中午吃过午饭,在医院辛苦了一周的罗溪鱼和楚云瑞就分别和楚昀幕告辞后离开了绒花汇。
随着两人的离去,绒花汇的小房子也再次冷清了下来。
空旷的房子里,只余下了楚城幕不停打电话给那些曾经来看望过自己的朋友报平安的声音。
眼看楚城幕已经苏醒了过来,严书墨也打算去上班了。
最近他原本是要跟车的,可因为发小的突然昏厥,所以临时决定又继续在望天河总店多干了几天力工。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因为跟车而离开渝州。
和所有人都打过了电话,楚城幕刚放下手机,就见严书墨回屋换了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心知他这是准备去天路报到了,于是开口叫住了他,说道:
“老子刚醒过来,你都不陪我一下就准备去上这破班?”
正走到门口准备撑伞的严书墨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刚放下手机的楚城幕,咧嘴笑道:
“这破班可是给你上的,你这当老板的开口了,那我就不去了呗,反正这个月我的全勤奖是没戏了。你小子明明看起来强壮得一批,怎么搞得跟林妹妹似的,这么弱不禁风?不过小罗局长都走了,你不去找你的情姐姐们?她们这些天可是为你担心得够呛”
楚城幕闻言笑了笑,道:
“全勤奖?看护自家老板难道不算工时?回头让霍霆锋给你补上就是了。至于卿卿她们,我现在心里还有点儿弯没转过来,暂时就先不去看她们了。陪我走走?在医院待了一周,骨头都生锈了。”
严书墨闻言,抬头看了看开始逐渐明亮起来却依旧飘着小雨的天空,笑道:
“瞎说什么胡话,如果陪你都算成工时了,那你还能剩下些什么?我虽然吃着这点儿死工资,但这点儿骨气还是有的。就你小子一天天逼事儿多,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一下。”
楚城幕闻言点头笑道:“我这不是开玩笑么?那我也加件衣服,渝州这鬼天气,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
十分钟后,楚城幕和严书墨各自撑着一把大黑伞,漫步在渝华的校园里,苟东赐被他留在了家里打扫卫生,之前本来说是要找几个保姆,结果因为国庆节水淹七军的事儿也被耽误了下来。既然人手不足,那就只有让他继续身兼数职了。
此时正值中午,再加上下雨的缘故,大部分学生要么已经回寝室睡午觉了,要么就去了自习室自习,初秋的渝华校园在秋雨的陪伴下,倒是显出了几分空旷与寂寥。
看了看道路两旁叶片已经几乎完全变黄了的银杏树,楚城幕低头给自己点了一颗香烟,眼神中带着几丝淡漠,漫不经心的行走在蒙蒙秋雨中。
严书墨见状也从裤兜里掏了一盒紫云出来点上,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发小,有些疑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道:“老楚,你好像变了?”
楚城幕闻言,侧头看了严书墨一眼,轻声说道:“哪变了?”
严书墨闻言,用夹着香烟的手挠了挠头,说道:“说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我总感觉在你身旁待着有些凉飕飕的。”
楚城幕闻言叹了口气,有些话不方便对自家老子说,倒是可以和严书墨聊聊,这也是他特意拉上严书墨出来走走的原因。
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楚城幕说道:“这周以来,你也经常来医院看我吧?”
严书墨闻言点了点头,道:“我一般都是上午在,等到中午陪你老子吃过午饭就走了。”
楚城幕闻言笑了笑,道:“那你肯定知道我在昏迷期间,有一场长达五天的梦境了?”
严书墨闻言嗯了一声,道:“那个罗教授是这么说的,不过他也说了,他这只是经验之谈,光看脑电波的曲线,并不一定准确。”
楚城幕正待说话,却隐约听见前方的体育场里传来了人声,于是几步走到距离主教学楼不远处的体育场边缘低头往下看去,这才注意到即使下着绵绵细雨,依旧有不少男生穿着统一的足球服在绿茵场上狂奔。
看到这一幕,楚城幕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了李容给自己报了足球比赛的事儿。
算算时间,运动会应该就在这两天才对。不过看体育场上的布置,却是不像有要举办运动会的样子。想来应该是天气的原因,让这场渝华合并以来的第一次校运会推迟了。
“怎么了?”严书墨跟在楚城幕身后,往体育场看了一眼,见他有些愣神,忙问道。
楚城幕闻言回过神,笑了笑道:
“没什么,之前我那个室友李容,你也是见过的,他给我报了足球比赛。本来我还打算借一周的时间突击学习一下,还特意去把冠城的魏群以及徐宏都叫上了。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看样子是没戏咯。也不知道这两人现在有没有来渝州,我这一昏迷,倒是把他俩给晾一边了。”
严书墨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一脸无语的看了楚城幕一眼,道:
“就为了个破校运会,你就把人家职业球队的球星和教练都叫来了?应该花了不少钱吧?你现在刚醒过来,就算时间来得及,估计你家那群母暴龙也不会让你再去参加的。”
楚昀幕闻言笑笑,道:“花什么钱,一物多用罢了,我前段时间去云城,已经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收购了。等到整编完成,到了下个赛季,你看到的就会是蜀州青湖队了。”
严书墨听到自家发小又在蜀州搞了个新摊子,神情麻木的看了看他,捏着香烟抽了一口,道:
“我该不会还要去云城实习吧?我都不敢想,等到将来向系里递交实习报告的时候,我们辅导员的脸色会有多精彩。”
楚城幕闻言,侧头想了想,笑道:“云城那边不急,我暂时还没有把青湖纳入天幕管理体系里面的打算。”
严书墨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可还不等他把这口气喘匀,却又听楚城幕继续说道:
“虽然云城不急,但等你在渝州实习完了,恐怕还得去一趟鹏城和羊城。那边我还有两个公司,眼看也要开始发力了,没人帮我盯着,我属实有些不放心。”
严书墨一听,刚松下去的气顿时噎在了半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垂头丧气的说道:
“这又是啥情况啊?我之前是隐约听说你在那两个城市还有别的事业在,就连兰芝也被送过去了。可我要是去了外地,那我和半夏岂不是成了异地恋?为了你小子,我最近都没能和半夏见上一面,你可别坑我。”
楚城幕闻言笑了笑,道:
“别这要死不活的模样,之前我有和你说过我打算把李半夏她老子送过去抓生产么?我估摸着李半夏应该也会过去,到时候你还有得是机会表现,就是不知道时间上赶不赶得及。”
严书墨一听,这才脸色稍霁,说道:
“你小子就是想把我累死,以后要是你把事业铺到了全国,那我岂不是得全国跑?我的哥,楚哥,兄弟我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啊,你就算把我累死,我也学不来这么多东西啊!”
楚城幕闻言,捏着香烟想了想,随即拍了拍严书墨的肩膀,笑道:
“还真说不准!不过短期内,我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没打算继续往外扩张。而且我只是让你行使监察的权力,很多东西都是一通百通的,并不是让你非要去学明白每个环节是怎么来的。不然别说是你,就算我也没那个精力和学力。”
严书墨闻言蹙眉思索了片刻,蔫儿蔫儿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总算明白公司那么多人会说你是该死的资本家了,你是拽着一个人就真往死里用啊!算了,话题扯远了,你刚才原本是想说啥来着?”
楚城幕闻言也是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之前的话题。
也不知是性格问题还是别的原因,别人和楚城幕聊天经常动不动就被他把话题给带到天边去了,硬是捡都捡不起来。
沉默了片刻,楚昀幕把烧尽了的烟头掐灭在身前的石栏杆上,随即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这才回身对严书墨说道:“你那嘴巴跟筛子似的,我突然有点不想和你聊了。”
严书墨本都已经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打算,哪知发小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被噎了个半死,刚抽进去的香烟顿时就从两个鼻孔里喷了出来。
“胡说八道什么,老子现在的嘴巴就是两道坚不可摧的铁门,之前你那帮女人找我,有哪件涉及到你感情生活的事情是我透露出去的?”随手把烟头丢到一边,严书墨大怒道。
楚昀幕闻言,瞥了发小一眼,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嗯,坚不可摧的铁门,自动感应门,来个人就开那种。老子的家庭住址是谁给泄露出去的?也就是卿卿做啥决定前有提前和我知会一声的习惯,不然老子早被你害死了。”
严书墨闻言不由一愣,在心里默默的盘算了片刻,顿时有些汗颜,好像楚城幕在鹭湖郡的住址,还都是自己给泄露出去的。
可问题是,一个是教过自己的语文老师,一个是曾经管理过自家老子的教育局长,剩下那个更厉害,在公司内部有着“女王”的称号。就算自己是楚城幕的发小,可这三人又有哪个是自己得罪得起的?更何况人家只是问一下家庭住址,又不是问别的。
说起来这事儿难道不应该怪楚城幕自己么?谁家谈恋爱连自己住哪都不告诉对方的?
看到严书墨这副模样,楚城幕再次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道:“我只是随便那么一说罢了,别想那么多。你对我咋样我难道不清楚么?还是那句说过很多遍的话,在这世界上,如果你严书墨都不值得我信任,那我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严书墨闻言,顿时打了个冷颤,一手拍掉了楚城幕的手,怒道:“别跟我玩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那套啊!”
楚城幕闻言怔了怔,随即晒然一笑,道:“有么?”
严书墨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你有!”
楚城幕闻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身旁的发小,突然默默的来了一句“习惯了”!
听到楚昀幕的话,严书墨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什么人啊,还能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给弄成本能。
“你还说不说了?老子好心陪你散心,你就这么奚落我是吧?”想到发小每天面对的那些千头万绪的事情,再想到自己甚至还比他大月份,严书墨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心疼,随即又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说道。
楚城幕闻言想了想,叹了口气,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说道:“其实这些话,我除了你,也没有别人可以说了。”
严书墨见状忙跟了上去,问道:“仲女王她们也不能说么?我俩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可将来和你睡一个被窝里的可是她们。”
楚城幕闻言,扭头瞥了严书墨一眼,笑道:“不用将来,我现在就和她们睡在一个被窝里,只是这些事儿还真能对她们说。”
看到楚城幕这副略带得意的模样,严书墨心中刚升起了几丝心疼顿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没好气的说道:“赶紧说吧!也不知道你在得意个什么劲儿,你要是有本事把她们几个都安抚下去,当初就不至于让我们帮你打掩护了。”
楚城幕闻言也是一噎,随即瞪了严书墨一眼,道: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事儿吧,其实从我醒来以后就一直压我心里的,之前罗华教授的判断没错,那五天里,我确实陷入了一场荒诞的梦境中……”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楚城幕隐去了一些不方便告诉严书墨的细节,把自己睡梦中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严书墨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给自己点了一颗香烟,怔怔的看着身旁的发小。
之前在医院时,他倒也听说了那些老教授和罗溪鱼以及老楚之间的讨论,但一直没太当回事。
严书墨和楚城幕打小几乎就处在完全相同的成长环境中,所以对于那些神鬼之说也是嗤之以鼻,可此刻听到发小说起睡梦中的事情,一时间也感觉这事儿多少带上了几分奇幻的色彩。
沉默了良久,严书墨突然有些明白发小身上那股子凉飕飕的感觉源自于何处,说道:“你是想说,在睡梦中的你,所有的选择都是可以控制的?也都是你自己做出的?”
楚城幕闻言,苦笑着点了点头,道:“除了事情的发展不受我的控制,但里面的所有关于我自己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出的。”
严书墨闻言,再次沉默了片刻,随即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道:
“那我可以理解成,你为了逃避所谓的‘无形敌人’,在梦中放弃了现在拥有的一切,对吗?不仅仅是现在拥有的,哪怕曾经经历过的,你也一并放弃了。仲女王,小罗局长,闲老师,秦怡,戴婧,这些伴随着你成长的经历,你统统放弃了?”
楚城幕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放弃的比你想象中的更多,所以醒来以后,我对自己的人性和人品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这也是我爸和小鱼儿走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仲卿卿她们的原因。”
严书墨闻言却突然冲楚城幕展颜一笑,道:“那你知道你是在做梦么?”
楚城幕闻言不由微微一怔,皱眉回忆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
“梦中的世界比现实更加荒诞,如果一开始我还只是有些怀疑的话,等我看到秦怡那丫头一头长发时,就确定我是在梦中了。因为我喜欢长发的女孩子,可秦怡在高中时期却是短发。”
严书墨闻言,神色轻松的拍了拍楚城幕的肩膀,笑道:
“既然你都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了,那少了现实的道德约束,无论做出怎么荒诞的决定也都不足为奇了。要是换我在相同的梦境中,我恐怕比你更过分。我大概会把李颖那臭娘们绑起来,然后让她站在一旁观摩老子和所有曾经约过的女人大被同眠。”
话说一半,严书墨深深的看了楚城幕一眼,又接着说道:
“老楚,我和你是在相同环境下长大的,虽然我不如你聪明,但楚叔叔和蒙阿姨从小对我俩品行上的教育却是一模一样的。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管面临多大的压力,不管那些‘无形敌人’对我有什么企图,可我若是处在你所在的位置上,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人。”
楚城幕闻言,蹙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正待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那连绵不绝的秋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就连脚边的路面上也反射出了稀碎的金色阳光,于是收起了手中的大伞,抬头往天边看了过去,只见一道巨大彩虹,不知何时悄然无息的挂在了天空之中。
雨过天晴!
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收起了大伞的严书墨,楚城幕轻笑了下,道:
“谢谢你的安慰,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我现在就去找卿卿她们。”
手持雨伞往望天河的方向走了两步,楚城幕又突然站停了脚步,扭头看向了还站在原地看着彩虹发呆的发小,继续说道:
“要是换你在我的梦境中,你首先要解决的,是上哪找一间足球场那么大的床!”
严书墨闻言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眨巴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楚城幕指的是什么,顿时没好气的冲他逐渐远去的背影笑骂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