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提前把“一带一路”的概念向罗培东提出来,楚城幕自然不是心血来潮,也并非是受了周远庭的引导。
若是之前楚城幕提出中亚铁路的想法还只是想为罗培东找点事情做的话,可当足以影响国策制定的周远庭打来电话后,就让他突然意识到了这或许是个莫大的机会。
之前莫名其妙的昏睡了一周,由于黄胖子的出现,使得罗溪鱼在无意间站到了前台,也让楚城幕对身边的局势第一次失去了掌控。
这种掌控不仅仅体现在感情生活上面,更多的还是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把自己和罗溪鱼之间的关系放到光天化日之下。
这种关系上的提前暴露,虽然给楚城幕带来了不少隐形的好处,可却也把他放到了有心人的视线中。
在别人眼里,他楚城幕乃至他的天幕,此刻无疑是和罗家进行了深度捆绑。
然而,楚城幕自认为还没有强壮到可以应付那些躲在阴暗处的觊觎目光的地步。
之前的楚城幕拥有一个干净的商人身份,虽然他借着罗培东的庇护,私下也没少把手伸到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可说到底,在外人眼中,他楚城幕此刻只是一个具备一定影响力的商人。而且这个商人的身份相对独立,并没有牵扯到其他。
可当罗溪鱼站到前台后,楚城幕除了拥有商人这个身份以外,恐怕已经被别人认为是罗家的旁支之一。
换句话说,他此刻在别人眼中,大抵也成了罗家那些所谓的“外姓人”。
本来按照楚城幕之前内心的规划,这辈子大抵是逃不脱和小鱼儿纠缠了。
可以自己成长的速度,就算只是再过个两三年,自己的天幕集团和今天相比,那也将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借由那场注定的天灾,自己也将收获巨量的声望。
如果到那时候再暴露两人的关系,自己虽然依旧和罗家有牵扯,却也不至于被人视作罗家的附庸。
而且那时候的自己拥有如同‘金身’一般的声望加成,任谁想要明面上动自己,都要考虑一下民心背向。
天下自然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得到的越多,将来自己需要付出的或是承担的就越多。
虽然早晚都躲不掉这一遭,但只要自己熬到罗家老头子去世,失去领头羊的罗家势必不会如现在这般强势。
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凭借十来年的先知先觉疯狂的扩大自己商业帝国的版图,届时即使和罗溪鱼进行了深度捆绑,却依旧可以在罗家拥有相对独立的地位。
在这个大前提下,自己在庄燕两家之间也拥有更大的空间用以腾挪,而不会像如今这般被各种事情裹挟着前行。
如今提前暴露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也并非毫无好处,最起码在别人眼中,自己短短两年内就成长到如此地步,大抵是受了罗家人的托举。
至于罗溪鱼为何会看上自己这个出身平凡的小子,罗骋虎又为何会因为罗溪鱼对自己另眼相看,那就由得他们自己去猜吧!
楚城幕到底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既然现在局势已经出现了自己短期内无法修正的改变,那他就不得不考虑罗家老头子去世以后的局面了。
虽然楚城幕如今对于整个罗家依旧如同管中窥豹,对于整个罗家并不具备一个清晰的认识,可却并不妨碍他清楚的知道,在罗老头子没了以后,谁才是自己背后最大的靠山。
既然楚城幕明了了自己的靠山是谁,那用自己的先知先觉来对他进行投资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罗培东因为早年间和罗骋虎闹别扭,以至于他落后了庄燕二人好几年的时间,这种需要时间才能打磨出的履历自然只能依赖时间来弥补。
但到那个时候,已经坐稳了最高位的燕某人,不见得会给身为罗家人的他机会。
卸磨杀驴虽然难听,但如有必要,却也不得不做。
所以罗培东此时需要赶在尘埃落定之前,用一个足够分量的政绩来打通更进一步的上升通道。
就算到时候最高位的胜利者依旧是他燕某人,作为最先提出“一带一路”构想的罗培东,无疑具备了更进一步的资格和底气。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可在楚城幕前世,自从燕某人在2013年提出以后,整个国家的前进方向都在围绕着四个字前行,说是定国之策也不为过,所以这四个字的含金量自然毋庸置疑。
周远庭的出现,无疑充分说明了罗培东已经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价值。
既然对方的嗅觉足够敏锐,那楚城幕干脆就把两条“丝绸之路”的想法一股脑抖了出去。
至于将来所谓的“一带一路”会不会提前出现,这种涉及到一国国策的事情,就不是此时的他可以干预的了。
就在楚城幕离开了独栋小楼后不久,罗培东就撇下了还坐在沙发上沉思的周远庭,回身上了楼,并从卧室床头柜上拿起了一个红色的座机,拨打了过去。
数分钟后,罗培东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只听他说道:
“老头子,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儿,在您看来,这事儿有可操作性么?”
能被罗培东喊做“老头子”的人,自然是那头盘踞在京都的罗骋虎了。
此刻罗骋虎刚忙完了上午的工作,正坐在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洋槐树下休息。
十月中旬的京都已经开始转凉,那棵夏日里郁郁葱葱的洋槐树此时也已经开始落叶。
飘飘洒洒的树叶不时的掉落到了老人那张满是老年斑的脸上,然而老人却丝毫没有把这些落叶抚掉的意思,而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一手摩挲着一个紫砂茶壶,陷入了沉思。
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电话那头的罗培东都准备开口催促了,才听到罗骋虎淡淡的问道:“你的意思呢?想赌一把?”
罗培东闻言,沉默了片刻后,突然摇了摇头,道:
“来不及了,那两家人布局几十年,经济发达的几个省份早就被他们瓜分完了。在现在这个发展经济的大环境下,我们在地方上的话语权实在是差了一些。”
罗骋虎闻言,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拿起手中的茶壶喝了一口,回答道:
“知道就好,老子就算眼光再好,也不可能预见到今天的局面,光是守住军权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当初你小子但凡听话一点儿,你老子也不是不可能为你铺出一条路来,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罗培东闻言,苦笑了下,道:
“老头子,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还是看看眼下的事情要紧。你到底是给个痛快话,可不可行。”
罗骋虎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叹了口气道:
“老子要说不可行,你小子就不做了?经济上的事情我不是特别懂,晚点等我问过人了再给你答复。不过你小子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一出?要说渝州设立时本就有承担区域枢纽一责,你能想到中欧班列倒也说得过去,可通过海上丝绸之路来绑定东南亚国策,是你这位置上该操心的事情?”
罗培东闻言,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和老头子说这是楚城幕的主意。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老头子对楚城幕另眼相待以后,自己就总是有意无意的尽量避免在老头子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只是此刻他问起,自己倒也没那么厚的脸皮说这是自己的主意。
干咳了两声,罗培东回答道:
“这是小幕那小家伙的主意……”
还不等罗培东把话说完,原本还一副意兴阑珊模样的罗骋虎突然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打断道:
“哦?这臭小子终于肯动动窝了?和我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罗培东闻言不由一愣,随即又马上说道:
“前天这小家伙大概是看出了我意志有些消沉,才突然提到了中欧铁路这事儿,大抵也是想给我找点儿事情做,好让我振作起来。这两天晚上我一直在考虑这事儿,就给老周打电话让他过来帮我参考一下。今天老周到了以后,就叫上了这臭小子一起聊聊。也不知是那句话搔到了这小家伙的痒处,结果他就一股脑的提出了个什么‘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说法。”
罗骋虎闻言,不由兴趣大涨,笑呵呵的打断道:
“老周?周远庭?还搔到他的痒处?你和这小家伙接触的时间比我更多,应该很了解他的性格才是。他连和我交流都试图主导谈话的节奏,你觉得以他那谨慎的性子,就凭周远庭几句话,就能够引导他?”
罗培东闻言不由再次愣了一下,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个滑稽的念头,迟疑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小幕这是故意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罗骋虎闻言哈哈大笑道:
“看来我这乖孙女错有错招!之前这臭小子跟个青蛙似的,非得捅一下才跳一下,现在好了,居然知道为他未来的老丈人考虑前路了,不错不错!哈哈哈哈……你小子也一把年纪了,这还能有啥想不通的?人家望‘父’成龙呗!”
罗培东闻言,依旧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道:
“他才多大点儿,你要说他是商业上的奇才,我也认了,可这种事情上,他凭啥敢做出这样的判断?”
罗骋虎闻言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又一次拿起手边的紫砂茶壶喝了一大口,说道:
“看来小幕这小子还真没看错你,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太松懈了?就因为老子把你绑在了渝州,你觉得过两年要被庄雍聖压一头,就心生懈怠?你真要能趁这两年的空窗期把事情办好,到时候别说庄雍聖能不能压你一头,怕是现在京都这帮老头子都会对你另眼相待。”
罗培东闻言,心中顿生疑惑,有些不理解明明刚刚还说要讨论一下的老头子,怎么突然就对此事有了这么强的信心了。
“老头子,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窍。”罗培东皱眉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此时距离他在楚城幕这里得到消息也不过十多分钟,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下就给京都的老头子打了电话,这会儿却是越想越迷糊了。
罗骋虎闻言不由叹了口气,说道:
“你啊,当局者迷,眼光不要只盯着渝州这一亩三分地,目光要放远大。你理解不了其中的关窍,我倒是有些回过味儿来了。楚城幕这臭小子都和你说得那么明白了,你反倒是不敢往深了想。经济也好,绑定国策也罢,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条‘辨经’之路。”
“辨经?”罗培东闻言,一对浓眉不由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后,突然睁大了那双和罗溪鱼一般的月牙眼,倒抽了一口凉气,道:“制度的优越性?”
罗骋虎闻言点了点头,道: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说是一举多得也不为过。你小子当初就是非要和我犟,不然按照我给你规划的人生走下去,此刻你在听到楚城幕这小子给出建议的一刹那,就该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世上哪有什么完美的制度,又哪有什么长盛不衰的国家,有的不过是各领风骚,此起彼伏罢了。但在现阶段来看,我们的制度无疑是要优于西方的,只是目前我们在软实力上落后了太多,再加上之前强行输出了我们的制度已经引起了周边各国的警惕与反感,所以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未尝不是一种可行的尝试。”
一口气儿说了太多话,罗骋虎一时间也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又拿起茶壶对嘴喝了一大口,静静的等待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幺儿消化自己所说的内容。
等待了片刻,罗骋虎又继续说道:
“培东,这段时间你拟个章程出来,到时候我再给你送到会上讨论一下。这个所谓的‘一带一路’虽然落实下去还有些偏早,但却不妨碍你用此事去先占个座,明白我的意思吗?呵呵呵,你啊,老子以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最后却生了个好闺女,倒也没白费老子这片苦心。”
罗培东闻言,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道:“爸,我知道了。”
“行啦,就这样吧!我要吃午饭了,你也注意点身体。”
“嗯,知道了,爸!”
挂断电话后,罗骋虎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树叶已经越发稀疏的老槐树,随即又摸了摸自己没剩几根毛的头顶,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咕哝道:
“还打算催催的,看在你小子这么懂事儿的份上,还是先别给你那么多压力了。不过人与人之间真的相差这么大?怎么你小子做的‘梦’比老子做的‘梦’在格局上会大那么多?真是奇了怪了。”
此时刚离开市政府家属院的楚城幕正坐在白色的霸道上,之前路虎和汪显东大奔的翘臀亲密接触了一下,虽然受伤不重,但终归是有些难看,这会儿已经被苟东赐送去维修了。
坐在车后排,楚城幕正低头翻找着手机号码。
这大中午的被罗培东赶出来了,这会儿却是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路边的小饭馆倒也不是不能对付一口,可那卫生条件,多少还是让楚城幕有些膈应。
“老板!”坐在前排的苟东赐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楚城幕,说道。
“嗯?”楚城幕把按键停在了秋锦歌的号码上,头也不抬的应道,也不知今天这只小百灵有没有去公司,自己出院也有几天了,倒是该去看看她了。
“你还缺车不?”苟东赐小心的看了看楚城幕的脸色,问道。
“缺车?”楚城幕抬头看了苟东赐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给秋锦歌发了条短信,疑惑道。
苟东赐闻言点了点头,小心的避让着解放路上的车流,回答道:
“我看老板你似乎挺喜欢路虎这车型的,可这车也不是很皮实,今天要是速度快点儿,咱们真不见得能撞过大奔。我就合计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楚城幕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道:
“怎么?你那个喜欢改车的战友又把啥车压手里了?我倒也不是非路虎不可,只是目前这市面上,单说颜值这一块,除了卿卿的大G,也就它比较能打了。”
苟东赐闻言,挠了挠头,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扭头看了楚城幕一眼,露出一个憨批的笑容,说道:
“其实之前我早就想让老板你换车了,这车是好看,空间也挺大,可就是不经撞,也不防弹。之前合计国内也没几个人敢动枪,也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可后来我不在那段时间,你不是挨枪子了么?我就对这事儿上心了。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问问你,有没有换车的想法。”
楚城幕闻言想了想,其实他还真对某款越野车挺有想法,可惜现在那车连个影儿都没有,如今也只能凑合了。
“说说看,什么车。”楚城幕问道。
苟东赐闻言,回答道:
“也是路虎,06款的揽胜,上个月才在京都观湖·国际商务车展上展出。我战友入手了一台,改装成了防弹车,结果一改还把车身给改超重了,后来又不得不换了发动机,折腾了一番下来,除了壳子还是揽胜的,里面基本上全换了。反正他也不缺钱,改完就丢车库里了,我合计要是老板你需要的话,就让他发过来。我到时候试试,要是符合标准的话,咱就换那车,怎样?”
楚城幕闻言点了点头,道:“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让他发过来吧!”
苟东赐闻言,笑道:“那行,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以后老板你要是再想撞谁,我就敢不踩刹车了。”
楚城幕闻言,没好气的白了苟东赐一眼,道:“老子哪来那么多仇人?动不动就撞谁?”
苟东赐闻言,撇了撇嘴,见前面的指示灯变成绿色,松开了手刹,说道:“那可难说,反正安全这一块,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对了,老板,去哪来着?”
楚城幕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秋锦歌刚回过来的短信,说道:“去渔歌半里!”
【作者题外话】:明天有复查,请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