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这么快?”苏永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些日子跟唐文浩的冷战已经让她耗尽了大部分精力。她对于突然而来的打击没有丝毫的心里准备,却被通知明天住院做手术,让她一时之间感到万分的慌乱和无助。
江美欣叹了口气,抓住苏永恩冰冷的手安慰着说“手术越快越好,你这就回家准备一下,尽量保持一种平和和乐观的心情。手术的事情别担心,我会帮你安排好。还有,这事回家与唐文浩商量一下,生病的时候,家人的支持和鼓励是最佳的良药。”
提起唐文浩,苏永恩的心感到异常的难受。她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去了他的消息。在刚开始的一周时间里,他不接电话,她还会风雨无阻地到关氏办公室等他。可是随着时间的消逝,她感到越来越迷茫,在坚毅的意志也被他的消极减弱了。苏永恩之后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会静静地坐在卧室的阳台上发呆。
如果他与她吵架,还证明他愿意去面对两人之间的问题。而他选择了沉默和逃避,足以证明整件事情对于他的伤害,到了苏永恩无法想象的地步。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到了无法扭转的地步。
唐文浩,假如你知道我现在的病况,会选择放下所有的怨恨回到我的身边,支持我、鼓励我、陪着我走过这次困难吗?
“美欣姐,谢谢你的帮忙。我会尽快准备好接受手术的。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容易被击倒的。”苏永恩嘴角勾起了一抹牵强的笑容,被江美欣紧握着的双手,早已冒出了冷汗。
望着苏永恩离去的背影,江美欣感到一片心酸。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妇科医生,面对这些被病魔困扰的病人早已麻木,可是当她看到苏永恩在获知结果时故作镇静的样子,心里早已泛起了五味瓶。
她看上去柔弱,却比很多人都要坚强。江美欣每一次告知病人结果的时候,大部分女患者都会吓得嚎哭起来,少数没有被吓到的病人,都需要家属搀扶才走出病房。
苏永恩浑浑噩噩地走出了诊室,离开了医院。
今天的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早上刚下过一场大雨,街道都被洗刷得干净而又清爽。苏永恩沿着医院的绿道缓慢地走向停车场,刚走到拐角的位置,她发软的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头脑一热,顺势向前倒。
她整个人跪坐在草丛旁,把头埋在双手之间,鼻子涌起了积累已久的酸意,泪水也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出。
一滴、两滴、三滴……噼噼啪啪地落在她瘦得青筋暴起的手背上。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所有委屈和误会,都混合在源源不断的泪水当中,如断线的珠子般洒落。
难道这是报应吗?因为她到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承受着一份美丽却带刺的爱,享受着别人施舍的安逸。
苏永恩分不清那是伤心的眼泪,还是悔恨的眼泪。烈日当空,晒得她有点目眩眼花,浑身上下隐隐的酸痛,把她从一个美丽和谐的花花世界,扯落至黑暗无光的地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得有些虚弱了,才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继续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回到别墅以后,苏永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再也没有出来。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事情太过纷扰,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彷徨。
她翻出手机,给唐文浩发了一条信息说“我生病了,很想你。”可是直到深夜,他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半夜一点二十分,手机传来短信的提示音。毫无睡意的苏永恩马上翻过手机查看信息,却只是江梓俊的信息。
“我姐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了,我们都在守护着你,别担心。”简单的一句问候,成了苏永恩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鼓励和支持。
漫漫长夜,苏永恩辗转难眠。朦胧中她看到了唐文浩那张冷漠的脸,正想伸手触摸,却换来对方的闪躲。
“我们过不下去了,离婚吧!”唐文浩的眼中充满了怨恨和伤悲,语气冷得让人发抖,然后转身离开了。
“别,别走!”苏永恩整个人从浅睡中惊醒,双手在漆黑的房间内胡乱地捉摸了一番,却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正如她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绝望时候的南柯一梦。
美梦终究抵不过现实,再美的梦终究有醒过来的一刻。只是这场美梦太短,她还未来得及与他天长地久,就被侵蚀一切的怨恨所终止。
“如果我不是关伟强的女儿,你还会爱我吗?”苏永恩望着窗外一轮新月,语气单薄地问道。
离开,或许是他们最后的结局。心再痛,痛不过他对自己满腔的恨。
第二天早上,苏永恩用过早餐后,对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李姐说“我打算离开家里一段日子,出去散散心。”
“小姐,你和唐先生之间真的闹得很严重吗?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看着你这些日子以来茶饭不思的样子,我心里也着急。要不我打电话给唐先生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苏永恩挽起手袋,微笑着对李姐说“李姐,别打。如果他心里有我,始终会回来的。你也别担心了,我也只想独自冷静一下而已。”
苏永恩拉着李姐的手,轻轻地来回抚摸着。李姐的手很瘦很粗,却很温暖,就如同妈妈的手般让她感到安定。
“小姐,无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自己,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都感到心痛,何况是唐先生。”李姐紧握着苏永恩的双手,以示鼓励。
“或许他不会再感到心痛。”苏永恩自言自语地说完这句话,便一脸倦容地离开了。
江氏医院,VIP病房。
苏永恩站在病房的浴室内,望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忍不住低声骂了句“你真丑!”不知何时开始,她粉嫩的脸颊变得暗无光泽,明亮的双眼之下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连柔软的双唇也变得苍白而无血色。
“Ella小姐,请问你换好衣服了吗?”门外响起了护士亲切的声音。
苏永恩整理好衣服后,默默地离开了浴室,坐到护士准备好的轮椅上。小腹连日以来的疼痛已经让她感到麻木,她把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额头埋在了手掌中。
消毒药水的味道让她感到刺鼻,寂静无人的走廊也让她感到晕眩。
静,毫无生气的寂静。
窗外阳光灿烂,幽静的走廊却冷清得毫无生机。长长的走廊似乎没有了尽头,每靠近手术室的方向一点,苏永恩的心就跳得剧烈一点。内心的跳动越来越快,快得随时准备要冲出她的体内。
她捂着额头,眼眶火辣辣的,泪水不断地在打滚。可是她努力咬紧牙关,不让泪水轻易掉下来,她不要被内心早已埋藏在深处的绝望和软弱窜出来。
前路或许难行,但只要留得住生命,她会努力地活下去!没有什么比活着更能让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Ella!”江梓俊站在手术室的门外,神色担忧地望着苏永恩微红的双眼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唐文浩呢?”
“他…他很忙,出差了,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他。”苏永恩心虚地说,闪躲的目光迎上了江梓俊担忧的眼神。
“再忙,也得告诉他,没有理由让你独自一个人进手术室。”
“别担心,有你和美欣姐守护着我,我不怕。”苏永恩抬头朝他微微一笑,笑中带着泪花。
江梓俊弯身蹲在了苏永恩的跟前,抓起了她颤抖着的双手,温柔地低声安慰道,“别怕,我在手术室门外守着你,我姐也在里面做副手,手术一定会非常成功的。”
“谢谢你,梓俊。”苏永恩冰冷的双手传来了他的温暖,看着他俊美的脸上泛起的丝丝忧愁,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江梓俊拍了拍苏永恩的肩膀,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冰冷的金属大门打开,又被关上。可能是心理原因,苏永恩感到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她机械般配合着手术室的护士把自己扶上了手术台,刺眼的灯光从天花板的方向亮起,然后是一群戴着口罩、穿着防菌服的医生围在了自己的身旁。
她看到一双妩媚的眼睛,正微笑着向自己点头,她一定是美欣姐了,有熟悉的人在身边,苏永恩心中的恐惧又消去了一点。
苏永恩,你要坚强!
麻醉师把针筒插进了苏永恩的肌肤里,片刻以后,她便在朦胧的感觉中昏睡过去了。
苏永恩做了一个很长而且很美好的梦,梦见自己在一间明亮洁净的房子里,忙碌地准备着午餐。房门被推开了,苏家明和韩承佑的笑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爸爸,承佑哥,坐飞机累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开动咯!”苏永恩把可口的饭菜放到餐桌上,然后解下身上的围裙咯咯地笑着。
苏家明慈祥的脸上扬起了熟悉的笑容,韩承佑接过苏永恩手中的米饭,狼吞哭咽地吃起来。窗外的阳光灿烂,屋内的气氛和谐,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属于他们三个人的幸福。
一直以来,苏永恩心中最大的幸福,就是这么平淡地过着稳定的日子。即使没有豪华的别墅,没有名贵的首饰衣裳,也没有惹人羡慕的身份,她都可以活得这般快乐和洒脱。
“麻醉应该过了吧,她怎么还没醒过来?”江梓俊担心地看着病床上脸无血色的苏永恩,不断地重复同一个问题。
江美欣调了调点滴的速度,轻声地说“亏你还是医生,她累了多躺一会儿,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
“可是…”江梓俊突然发出兴奋的叫声,“Ella,你醒了!”
苏永恩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张白皙英俊的脸映入了双眼。“梓俊…”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江梓俊细心地把吸管插在水杯上,递到苏永恩的嘴边说“先喝点水吧,睡了这么久一定口渴了。”
苏永恩感到喉咙干渴,抬头猛地喝了一大口水。“谢谢!”她的声音依旧虚弱。
“身上的伤口还痛吗?”江美欣站在苏永恩身旁,一边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关切地问苏永恩的情况。
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苏永恩皱了一下眉头,微笑着回应“还好!”
“这次手术很成功,肿块已经拿去化验了,最快后天下午可以出结果。”江美欣目光温柔地望着苏永恩苍白的脸蛋,语气轻松地说“别担心,这可是全海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说完,她朝江梓俊点头示意,然后离开了病房。
“我打个电话给唐文浩吧。”江梓俊看着满怀心事的苏永恩,忍不住说了一句“工作再忙,也不至于自己老婆做手术也不过来吧?”
“不必了!”苏永恩失落地回答,伴随着一声干呕。“我们之间闹翻了。”
“闹翻了?为什么?”江梓俊递过一只浅黄色的柠檬,用水果刀在表皮上划了几刀,摆在苏永恩的鼻子前说“闻一下柠檬的清香,可以缓解手术后的恶心。”
接过江梓俊手中的柠檬,苏永恩放在双唇之上,一阵幽香扑鼻而来,恶心的感觉也缓解不少。
“因为我爸爸和他妈妈的陈年旧事,他说我们过不下去了。”苏永恩感到小腹上的伤口很痛,痛得要裂开似的。
“他终于知道了吗?”江梓俊语气充满了责备,叹了口气又说“就因为父辈们的错事,成了你们跨不过的坎吗?”
江梓俊看着苏永恩疲惫的脸色和失落的眼神,心中扬起了一丝心痛。关伟强和唐明真那些事儿,他隐约从父母的口中知道了一些。那些爱恨的交缠,说不清,道不尽。谁对谁错,已经无从追究了。
一切的悲剧都从那场人为的车祸开始,在关母的自杀中结束。如果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之所以冷落,也是从关颖娜在母亲自杀后,被送往日本留学开始。从此以后,她的性情大变,不再是年少时那名天真善良的长发女孩。
“真正跨不过去的,可能是他自己的心。”苏永恩感到心灰意冷,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终于知道,剩下的路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