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永恩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双手捧着精致的宝蓝色首饰盒。盒子被打开了,闪着耀眼光芒的钻石饰品映入了她的眼帘。
有句广告词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男人送心爱的女人钻石,是寓意那份爱可以天长地久,永恒不变。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唐文浩都喜欢变换着花样送她钻石首饰。大到只适合去酒会佩戴带的项链,小到别致的胸针,每件都勾起了她难忘的回忆。
她小心地把隐藏在角落里的一对钻石耳环取出来,放置于手心之上。那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时,他在摇曳的烛光下所送出的礼物。那时的他温柔如水,深情的目光像要把她融化。
苏永恩小心地把耳环别到耳垂上,小巧的四叶草形状耳环让她苍白的小脸蒙上了一层光辉。怪不得女人都爱钻石,因为它的光芒可以暂时掩盖了内心的黑暗。
回忆总是最美,但现实终究残酷。
她端详着镜中消瘦的自己很久,才依依不舍地把耳环摘下来,放回首饰盒中去。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带不走;已经溢出的情感,也只能留下来。她把信用卡、手机和关颖娜的护照一并放回到首饰盒里,然后合上盖子。
夜深人静,台灯里微弱的光线,把她的背影朦胧成一幅凄美的油画。故事到了这里,在她心中只能画上遗憾的句号。
用日后的自由,来换取刻骨铭记的痛爱。如若碰到,希望她能比我好;只能在远处凝望,祝君安好。
第二天清晨,苏永恩坐在光亮的餐厅内,用心地品尝着李姐的早餐。早餐很丰盛,有她最爱的咸蛋瘦肉粥和米粉。可是早餐太丰盛,一个人吃未免太浪费了。
“李姐,坐下来陪我吃早餐吧。”苏永恩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的李姐喊了一声。
“小姐…”李姐受宠若惊地问了一句“这不太适合吧?”
“没事,你过来陪我,一个人吃早餐太孤单了。”苏永恩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一脸期待地望着李姐。
“好吧!”李姐慌忙擦干净双手,为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到苏永恩的旁边。
“李姐,你熬的粥很好吃,谢谢你。”苏永恩尝了一口粥,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这段日子以来,李姐是这里最关心她的人,每天总是在家里默默地等候着她,为她准备丰盛的饭菜,在她迷茫的那段日子里,给予温暖的问候。
“小姐,你多吃点,这段日子以来你瘦了不少。”李姐担忧地看着苏永恩略显消瘦的脸颊说。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永恩难得胃口大开,把碗里的粥都喝光。
李姐微微点头说,“要不我晚点打个电话给唐先生,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苏永恩笑得有些牵强,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中的勺子,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了,如果他要回来,始终会回来的。”
“小姐!”李姐欲言又止,“给点时间唐先生吧,待他想清楚,一切就会好起来。”
就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横跨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也同样可以除去吗?
也许爱得不够深,才舍得把手放开。
窗外传来鸟儿吱吱喳喳的叫声,苏永恩凝望着那片葱绿的小树林,内心已经变得异常的平静。她趁着李姐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快步地走出了别墅。
没有一丝后悔,没有任何眷恋,更加没有半分的不舍。
沿着下山的路走了将近一小时,苏永恩终于来到了这片别墅区的出口。她今天穿着湖绿色的长裙和低跟鞋,站在炎炎夏日之下,感到有些晕眩。
她扬手招了辆出租车,把自己塞进车内,“到长途汽车站吧。”
出租车飞驶在滚烫的马路上,身后的那片山湖别墅区在后视镜中越来越远,慢慢地变成了黑点,直到完全消失。
从今天开始,她也将会在海市消失,回到属于她的轨迹上去。
中午十二点,海市长途汽车站。
苏永恩站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断把头探向售票窗口上方的LED屏幕上。
“南市…南市…看到了!到南市的班车是下午一点半,刚好赶得上。”苏永恩跨起肩上的小背包,自言自语地说。
她在进入售票大厅之前,已经在车站外的服装店换了一身轻松的衣服。浅灰色的运动服配搭着深紫色的球鞋,乌黑的长发被她简单地挽成了发髻。脱去了雪纺的长裙,她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外出郊游的大学生,散发着一种青春活力的气息。
“小姐,麻烦一张下午一点半到南市的车票。”苏永恩掏出裤袋的纸币,往窗口里一塞。
“不好意思,下午的车票已经卖光了,今天没有加开的班车。”售票员冷冷地说道。
“那什么时候才有呢?”苏永恩急切地问道,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海市,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
“明天吧!”售票员不耐烦地回应,“下一位!”
“可是…”苏永恩刚想说什么,整个身体被排在后面的男人推开了。
“都说没有了,明天请早吧!”男人恶狠狠地说。
苏永恩差点被推倒,无奈地回望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她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火车票,唯一能买的也只有汽车票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失望地离开了。刚走出售票大厅,她的肚子就唱起了空城计。远处飘来阵阵饭香,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还是先把肚子解决掉,再想办法吧。实在不行,奢侈一点坐出租车,今天怎么也得离开这里。
苏永恩朝着马路边的饭店走去,准备在那里解决午餐。正在这个时候,一辆摩托车从公交车站的方向飞疾而来,坐在后座的男人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抢过苏永恩肩上的背包消失在空旷的广场之中。
在惯性的推撞之下,苏永恩重重地跌落在水泥地面上,手腕内侧擦破了皮,渗出了鲜血。“抢劫!”她大声地呼喊着,忍痛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往摩托车开走的方向跑过去。
可是那辆冒牌的摩托车,早已消失在大街上,烟儿都看不着一点。“去你妈的,光天化日之下抢劫!”苏永恩跑了三十多米,已经喘不过气来,弯着腰捂着胸口低声骂道。
屋漏逢夜雨,她真是倒霉到家了!一个人背起来真是喝口水都会塞牙。
“她妈的让我捉住你,立马给阉了!”苏永恩的心情糟糕极了,愤怒无处发泄,把一旁的垃圾桶踢翻了,结果脚腕被金属外壳的垃圾桶撞得苦叫连连。
“小姑娘,这广场小偷多着呢,你今天可真背!”旁边一名卖烤红薯的大婶同情地安慰道“到车站的警务处保安吧,说不定还能把证件找回来。”
苏永恩此时的心情像是被烤热的红薯,被丢到了冰水当中去。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肚子也不断地发出讨厌的咕噜声。
“给我一个烤红薯吧!”苏永恩垂头丧气地走到那名大婶跟前,从运动服的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请你吃吧,不收钱。”大婶挑出了一块滚烫了红薯,放进袋子里递给了苏永恩。
“谢谢!”苏永恩看着手中的红薯,感到自己悲凉极了。
苏永恩从车站的警务处报案出来,坐在广场角落里的长椅上,心情跌到了谷底。刚才那名中年警察告诉她,这里附近的治安不太好,每天的抢劫偷窃多如牛毛,但是能找回的几率却少之又少。
而她背包里的两万块,不,应该是一万九千六百块,已经舍弃她而去了。
正如那些一去不返的安逸生活。
天气越来越热,广场上的人流也越来越少了。苏永恩感到嘴唇干得快要裂开了,把手插进裤袋,将一把买衣服时的找零掏出来。一共九十块,不多也不少。
九十块,在这个物价高涨的年代,还可以做些什么?
心中有天使和魔鬼的声音在争吵,魔鬼说,回去吧,你身无分文,不饿死街头才怪,回去至少可以呆在金丝笼里尚且偷生。天使说,决定离开就别回去了,再多的牵挂只会成为伤害自己的利器。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一个执念涌起的时候,就会变得坚强无比。从前的苏永恩可以身无分文地在韩国闯荡,吃泡面,端盘子,睡公园,今天的她就不可以了吗?
想到这里,苏永恩从长椅上弹起来,对,她还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赚取回南市的路费,她就不相信自己过不了这个小小的坎儿。
夜色落下帷幕,热气逐渐散去,大街两旁的灯光在黑暗中亮起。苏永恩从广场开始,一路沿着南市高速路的方向走去。两旁喧闹的饭店和商铺,此刻都变成了一出无声电影,所有的人群和夜景在她看来都变得无趣。
苏永恩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荡,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酒吧的门口。酒吧传来哄闹的笑声,灯红酒绿,摇曳生辉。上面一张写着招牌的大字报引起了苏永恩的兴趣。
“兼职驻场歌手…待遇从优…”看到这里,苏永恩兴奋得像捉住了一条救命草,打开透明的玻璃移门直闯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