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总觉得这曲子是个女子弹给他听的。
或许是心爱之人，又或许是非常重要的人。
她幽幽叹息，刚要说“换一首吧”的时候，眼前却猛然一黑，再亮起来时便看到了个正和友人下棋的白袍仙人。
“你是何人！”姜生警惕的站起身，腰间宝剑呼之欲出。
“我、我、我……”云意紧张的摆手，“我不是贼人，那边那位白袍仙人可以为我证明的。”
“你这小狐狸怎么一声不响的又跑来了？”
少恭招呼姜生：“这是我前不久刚认识的一个小狐狸，叫云意的。”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少恭故作风雅的扇扇子，“小爷奉少恭，是凤凰一族的族人。”
“奉……少恭？”云意偷偷看红袍仙人，“你是姜生上仙？”
姜生得意洋洋的一抬下巴：“看见没，少恭，我知名度可比你高多了。”
“不过一只没见识的小狐狸，我才不稀罕。”少恭翻白眼，隐秘的瞪了云意一眼。
这个关键时刻落他面子的蠢狐狸！
“你瞪我干什么！”云意不服气的回瞪。
姜生“噗嗤噗嗤”的笑：“瞧你俩幼稚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上仙回家去咯。”
临走前，冲少恭眨了眨眼。
快感谢我送给你的独处机会吧。
然而少恭却不想领情，背对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又对云意道：“上回那首曲子我想听你弹完。”
“不行，这曲子一响起来我就要回去的。”她也算是想明白了，这曲子便如同一个契机般，一旦响起就会将她传送至这个地方，再响起就可以让她回去。
“……那你告诉我这曲子的名字叫什么，我去跟别人学。”
“跟别人学，跟无垢学吗？”云意小声吐槽。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这曲子的名字啊……”
一个名字猝不及防的划过她的脑海。
云意脱口而出：“叫做夜阑珊。”
“行了，我知道了，多谢啊。”少恭暗自记下这个名字，准备有空时寻了那登仙塔去，找闻音仙人请教请教。
“你原来还会说谢谢的。”云意自来熟的占了姜生的位置，“我今日心情不好，可能要耽误一会儿你的时间。”
她不想回去的那么早，面对无垢那双像是看陌生人的双眼。
“随你。”少恭吃点心，眼尖的看到云意袖口有个东西要掉不掉的，“你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袖子里？”她把手帕掏出来，“你说的是这个？这是我绣给无垢的手帕。”
“整日听你无垢无垢的，这无垢到底是什么人？”少恭忽然便来了兴趣，将头凑上前去，“你就这么爱慕他？”
云意撅嘴，兴致缺缺的回答：“能不能不要提他了，我现在想到他的名字就心烦。”
“啧啧啧，女人可真是种善变的生物。”少恭摇头，“这才念了几天便心烦了。”
女子语塞，垂头不说话了。
她确实是心烦了。
可任谁摊上这事儿，应该都会心烦的吧！
“要我说啊，爱慕一个人还不如弹弹琴下下棋。”少恭用折扇把她的手帕挑在手心里，“啧啧啧，还挺用心的嘛。”
“那是当然。”云意夺过来，“我还差几针就完成了，你别给我弄坏了。”
语罢竟然拿出针线开始绣花。
看到这个少女怀春的场景，少恭只觉得脑仁一阵一阵的疼，他真的是不理解这些东西，什么情什么爱的，难道能拿来修炼？
“我看你啊，真是魔怔了。”他收拾好棋盘，无聊的左手白子右手黑子，自己和自己下了起来。
“我看你才魔怔了，自己和自己下棋有什么好玩儿的。”云意绣的认真，随口反驳。
“没见识的臭狐狸。”少恭翻白眼，顺便偷偷瞥了她一眼。
绿衣女子认真的低头绣花，一缕秀发自鬓角滑落，挡在她的侧脸上，竟显得无比温柔。
她把最后一针绣好，拍手道：“成了。”
“绣的可真精致。”少恭酸了她一句，烦躁的把棋盘打乱，“情情爱爱的到底有什么好？”
“你没体验过自然是不懂的。”云意把手帕放在石桌上，“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仙琴借我一用。”
少恭不情不愿的变出一把琴：“你的琴呢？”
“我的琴在无垢那里。”她想了想，“上次我只弹了前半部分，索性今天把后半部分弹给你听，能不能学会，就看你的造化了。”
“切，小爷我天赋极好，还学不会一个曲子？你只管弹便是了。”
云意忆起自己上次弹到了哪儿，接着那段开始弹奏起来。
少恭闭上双眼，在心里一点一滴的记住曲调，手上虚空拨动，仿佛面前也放了把仙琴似的。
待曲子结束，余音还未消除之时云意便不见了踪影，少恭睁开双眼，却发现石桌上的手帕竟然还在，他将其拿起，本来是想直接扔掉的，但犹豫了一瞬间，便将手帕塞进了袖中。
罢了，不扔了，等臭狐狸下次来了再给她好了。
……
云意睁开双眼时正躺在床上，旁边是等候她醒来的无垢。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无比刺眼，她拿袖子遮住光线，神色茫然道：无垢？”
“阿意最近可是不曾好好休息？我的曲子才弹一半，你便睡过去了。”
无垢细心的给她盖了盖被子，神色有淡淡的无奈。
她把脸缩进被子里去，尴尬的不知该作何解释。
“也罢，你不想说便不需说。”无垢把她头上翘起的呆毛抚好，“你当时问我，那曲子的名字是什么？”
“嗯。”云意好奇的又伸出头。
“我方才忽然想起来了，那曲子唤作……”他淡笑道，“夜阑珊。”
女子如水的双眸忽的一下大睁，不可思议的看他：“夜阑珊？”
那不是她随口讲给少恭听的曲名吗？
为何她前脚刚刚讲出这几个字，后脚无垢便想起这曲子的名字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对，夜阑珊，有什么不对吗？”无垢皱眉，思忖着自己应该是没有记错的。
“没、没什么不对。”云意慌张的去摸袖中手帕，却想起自己将它丢在梦境里了。
现如今应该在少恭手里。
她猛地扶住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却又在出现的瞬间被风吹乱。
到底是什么呢？
夜阑珊、两方一模一样的手帕、和无垢长相相似的少恭，还有生了场大病，忘记前尘只知现在……
到底……是什么呢？
“你不舒服？”无垢关切的问。
云意快速睁开双眼，拉住他的大手，惊奇的问：“你会关心人了？你有情绪波动了？”
听她这么一说，无垢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知道什么是怜惜什么是心疼了。
“我想起来了！”云意慌张的起床穿鞋，疯癫一般往外跑去，“我想起来了，我早该想到的！”
每次她进入梦境后，无垢都会变上一变的！
初识时，他不过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桩子，再见已经有了自己的情绪，再然后……
他会抱她了，会摸她的头了，他甚至还学会了说情话！
而这一切，都是她在进入梦境或者幻境后才改变的。
……是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境，而是过去。
无垢的过去！
少恭就是无垢啊。
为什么之前无垢不记得曲名，但当她在梦境中胡乱说了个名字后无垢便想起来了？还正好就是“夜阑珊”三字。
因为是她回到过去见到了少恭，她弹出的那首曲子少恭会了无垢才会，她说出了名字少恭知道了无垢才知道。
之前她没告诉少恭这曲子的名字叫什么，无垢自然也不知道，可她刚才告诉了，无垢便“想起来了”。
云意把自己缩在凉亭中，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大口大口的喘气。
是了，还有那方手帕！
无垢初遇时递给她的手帕，其实就是自己绣的那方，她不小心丢在了后园，正好被少恭捡去，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怪不得无垢说凤凰宫是他家，少恭却说凤凰宫从来就没有无垢这个人。
那是因为他还没大病一场，他还没忘却前尘，少恭还只是少恭，凤凰宫又怎么会出现一个无垢！
云意抱头，又想到了一个细节。
有次进入“梦境”，少恭开始无缘无故的叫她蠢狐狸，后来无垢旧病复发忘记她是谁，她说自己叫云意后……
无垢脱口而出：“九尾狐云意？”
他为什么叫自己“九尾狐云意”？恐怕是因为少恭曾经错把她当做是九尾狐，这个记忆便停留在无垢的记忆深处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怪不得我会在‘梦境’中看到姜生上仙，因为无垢就是少恭，而姜生上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所以少恭认识姜生上仙，无垢也认识！”
她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却又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从来没有谁瞒着她不说，只是她一直没有去追问无垢的曾经罢了。
云意头痛欲裂，只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却又记不清楚了。
她第一次入梦是在桃树下看到无垢弹琴，而第二次……
是了！
第二次她被无垢拉进凤凰宫，无垢的模样分明是记得曾经的记忆的。
他说凤凰宫中有他大哥和小妹，还说了很多曾经的事情……
也就是说，无垢还有记起曾经的机会？
或者说是，他的记忆现在只储存于过去或者梦境之中，睡着了能想起来的事情醒了则会忘记？
头疼！
云意抱头痛呼出声，头好疼，好像要炸开了一样，就在这时她隐约看到一个场景。
少恭被关押在漆黑一片的大牢中，容貌半毁，浑身鲜血，有个稚嫩的女声说：“奉少恭，只要抽掉七情六欲，你就能忘却前尘重新开始。”
然后少恭便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