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之旅虽不漫长但无聊,两人坐在火车上晃荡,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母女,态度亲昵,白天出神地看着两人的相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饭是在火车上解决的,彭莱端着两碗泡面回来,把一碗推给白天,白天突然问:“你走的时候我大概就像她这么大吧?”
彭莱瞥了一眼:“嗯,差不多。”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没管面还是硬的,揭开纸盖就大口大口地吸溜起来,热气蒸腾而上,熏得她眼睛有些发红。
对面的小女孩撒娇地缠着母亲要零食,母亲温柔而耐心地给她剥卤蛋的包装,小女孩张大嘴等待投喂。
白天用胳膊肘碰了彭莱一下,彭莱嘴里含着面条不解地看她。
白天示意她看对面。
看彭莱依然没有领会,她不得不开口要求:“给我剥个卤蛋。”
彭莱咽下嘴里的面条,皱眉质问:“你都多大年纪了?”
白天示威地举起打着石膏的右手,这下彭莱无话可说,只能放下叉子,拿了枚卤蛋三两下扯开包装,粗鲁地把卤蛋丢进白天的泡面碗里。
汤水溅了出来,哪哪儿都是,白天却没有发作,单手拿起叉子慢慢地吃着。
许多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离开自己家门的时候,是要被众目睽睽之下检查携带物品的。
她本来收拾的衣物装在行李箱里,但财产清算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对不起女士,您这只拉杆箱属于奢侈品,不可以带走。”
家里的箱包竟然找不出一个非奢,一水儿的LV,最后还是靠着李彬彬的两个背包解决问题。
母子两人背着背包,并肩站在路边,看着自家大门被贴上封条,许多感慨地说:“你现在也算心想事成了,不愿意去留学,我就破产连送你留学的钱都没了, 你和我吵架之后不想再回这个家,现在这房子就被贴上封条准备法拍了”
李彬彬从刚才就保持沉默,这时候也不说话。
许多叹口气,想伸手摸儿子的头,又惊觉他已经长高到自己够不到的程度了:“最后再看咱家一眼吧,以后就算你想回都回不来了。”
法院的工作人员拿来清单文件递给许多,许多大笔一挥签了名,法院的面包车开走之后,别墅区的道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李彬彬终于开口问:“你那个帅哥老公呢?最后一天搬家他都不来? ”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许多念叨了一句,“他刚跟我提出离婚。”
李彬彬猛地转头看她,许多悲凉地笑了起来:“大约是看我没钱了吧。”
李彬彬欲言又止,许多敏感地察觉儿子纠结的情绪,关心地问:“怎么了?”
“我……”李彬彬一咬牙,终于说了出来,“我在大崔火锅店打工的时候,有一次看到他……他开车跟一女的……”
许多脸色一变。
对于许多说的‘离婚也要留下甜蜜回忆’的邀约,她的年轻帅哥老公是欣然答应的。
情趣酒店里气氛旖旎,灯光迷醉,情境烘托到了,许多妖娆的身姿和暧昧的眼神让小帅哥心旌摇荡,缠绵不已。
许多用手指勾住他的皮带,微笑着把他拉向床边,用力推倒,帅哥眼神迷离地躺着仰视他。
掏出一副情趣手铐,许多拉起他的一只手扣在了床头,帅哥毫无警觉,沙哑着嗓子挑逗:“玩这么花呀?”
许多微笑着不说话,把他另一只手也铐住,然后俯身下去,似要亲吻,却从枕头下面摸出了——
一把剪刀。
她腰杆直起的同时,脸色也冷了下来,剪刀和眼神一起闪着锐利的寒光:“绿我是吧?”
帅哥一愣,这才发现不妙,用力挣扎着,但手铐质量极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多用剪刀慢慢地剪开了他的裤管,沿着肌肤向上划去。
许多的声音在市内幽幽地回荡:“在你之前的两任老公没一个绿过我,我在自己这三段婚姻里也从来没和老公之外的男人有任何过格的来往,这是我做人的底线。”
帅哥害怕了,哆嗦着发不出整句话:“我……我……”
“闭嘴!”许多用剪刀指着他,“乖乖在这儿丢个人,再多说一个字我就阉了你。 ”
她翻身下床,拿出帅哥的手机,扳过他的手指开了机,看着微信通讯录上一水儿的美女头像,笑了起来:“哟呵,闹半天你女朋友还真不少,那我就来个群发吧。”
帅哥猛烈地挣扎起来:“你别……”
许多转过身,对他比了个剪刀剪东西的手势,挑了挑眉,成功地把对方吓失了声。
她拿出手机对着床上狼狈的人拍了好几张照片,随酒店定位一起发了出去。
然后许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袋子,把帅哥值钱的手表鞋子外套都装了进去,连皮带都没放过。
她拍了拍帅哥的脸颊,轻声说:“你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买的,现在我收回,别以为我就是个只知道赚钱的冤大头,告诉你,老娘当年可是个朋克。”
说完她打开门,扬长而去,背后传来帅哥带着哭腔的喊声:“你倒是把门给我关上啊!”
许多充耳不闻,走得飞快。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大吉普,大崔探出头来,两人面面相觑。
在情趣酒店门口遇到前夫,这本该是尴尬的局面,但是两人谁也不在乎了,大崔打开车门,许多把袋子丢到后座,扯开裙子一角方便行动,利落地爬上了副驾驶。
车子开动了,一直到驶入主路,大崔才开口:“你……没事吧?”
许多撑着头,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街景:“好久没坐你车了。”
大崔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我突然……想起咱们刚结婚头几年了,好像也挺幸福的。”
许多回想一下,也笑了:“也不知道那时候心态怎么就那么好,我跟你和彭莱一起搭伙摆摊儿卖打口碟,挣的钱勉强够给彬彬买奶粉,但是还能成天过得穷乐呵穷乐呵的。”
大崔自我检讨地说:“我现在还是穷乐呵,有点儿理解你父母当初为什么一直瞧不上我了。”
“别提了。”许多摆摆手,“要是没他俩在中间挑拨,咱俩后来也不至于总吵架,咱俩要是不总吵架也就不会离婚,没离婚我就不会嫁给后来的老李,不嫁老李就不会跟他学做大生意,我要不做大生意现在也就不至于——”
大崔起初还有点感动,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打断她:“我就知道你脑子里还放不下破产这事儿,都快赶上祥林嫂了。咱们什么苦日子没过过?只要人还在,大不了从头开始呗。”
“从头开始?”许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沉默下来。
丁慧茹的安葬之旅并不顺利,起初,彭莱找了个大桥下面,借了铲子亲手挖了个坑,把骨灰盒放进去,白天帮着培土。
她们做这件事的时候,头顶上的铁路桥轰隆隆地经过了十几趟火车,白天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把姥姥葬在这儿?桥上天天一趟趟过火车,多吵啊。”
彭莱挥动铲子培土:“她要是还能听见声儿,我宁肯把她放我床头供着。”
“那好歹找块墓地啊。”
彭莱耐心地给她解释:“墓地多贵,现在是活不起更死不起,就这儿得了,还好找呢,铁路可是国家基础设施,几十年都不会改的。”
白天被她的歪理气得无话可说,这时候远处有个中年男人快步跑了过来,如临大敌地盯着两人:“干什么呢?在这儿埋什么!?”
彭莱莫名其妙:“你谁呀?”
“我是这儿守桥的!”中年男人大声说,“桥墩底下不能随便埋东西,防止有人埋爆炸物搞破坏,你快挖出来吧。”
彭莱叹口气:“我埋的是我妈的骨灰。”
“那也不行!”中年男人指挥,“埋别地儿去!”
彭莱握着铁铲子向前迈了一步就要发火:“都说了是我妈骨灰,你家骨灰能爆炸?”
中年男子倒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白天在后面拉了她一把:“啧,咱干脆就挖出来换地儿得了,可别到哪儿都惹事了你。”
彭莱狠狠地瞪了守桥人一眼,没办法,只能蹲下来用铁铲把刚培好的土挖开,白天单手笨拙地帮忙,叹气埋怨:“你以后可靠点儿谱吧,先是把我爸的骨灰撒进了垃圾堆,现在又选了个这么个地儿,让姥姥刚下葬就得刨坟。”
彭莱不说话,埋头狠命地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