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众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伸手指了指那个不起眼的耗子洞。
小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张大师,您没开玩笑吧?那……那可是只耗子啊!”
他哪里知道,老鼠乃是“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家之一的灰家,惯于穿梭地下洞穴、阴沟暗道,乃至坟冢废墟之间。
这等天赋,让灰家天生便有贯通阴阳、连接明暗两界的本事,上知古墓秘闻,下晓阴沟琐事,说它是人间万事通,都毫不为过。
我缓步走到耗子洞前,俯身敲了敲洞口的石板,沉声喝道:“去,传我口令,叫小鼠佬或是灰八爷过来,要不然就叫个顶事的出来回话!”
那小脑袋顿时吓得一缩,“嗖”地一下钻回洞里,没了动静。
小周和几个警员忍不住低笑出声:“张大师,您这是……指望一只耗子给咱们带路?别逗了!”
笑声未落,耗子洞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只通体灰毛的大耗子钻了出来,竟像人一样直立起身,前爪抱拳,对着我恭恭敬敬地作揖:“大人,小的灰十六,您有何吩咐?”
“哎呦我艹!”小周吓得一蹦三尺高,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抓着小吴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耗……耗子……耗子会说话了!”
其他几个警员也都吓的连连后退,毕竟,在他们眼里,耗子怎么可能会说话。
“大惊小怪什么!”小吴强作镇定。
“我跟在张大师身边啥场面没见过,你们别丢人现眼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吴大哥,你太厉害了。”几人朝着小吴竖起个大拇指,让他十分得意。
灰十六弓着身子,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尖声道:“大人,小鼠佬和灰八爷不在,您有何吩咐,尽管问小的就是!”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古墓坡里的千年女鬼是怎么回事?”
灰十六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答道:“那女鬼乃是前朝贵妃,生前含恨而死,怨气凝聚不散,咱们这一片没有敢招惹它的。”
“那这里有没有一只狐妖?”我又问。
灰十六说:“千年女鬼身边就有个守墓狐,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它。”
“哦?”我一脸惊讶。
“那狐妖本是古墓主人亲手养大的灵狐,据说当年主人含恨而终,那灵狐便日夜守在榻前,不吃不喝,以自身灵气吊住主人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人一狐竟是同时咽了气,主仆情深,感天动地,也因此,那灵狐死后化为妖,心甘情愿留在古墓坡,守了主人千年。”
“好,现在就带我们去古墓坡。”
灰十六有些为难,“大人,去那古墓坡可是惊险万分,稍有不慎……”
“废话少说,前面带路!”
灰十六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大人,小的只是个修行不足两百年的小辈,去古墓坡之前必经乱乱坟岗,而那乱坟岗危险重重……”
我一把捏住灰十六的嘴,“你只管带路,别的不必管。”
“好吧!”
灰十六从洞里钻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领路。
几个警员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耗子都成精了?那我昨天还在仓库里药死了十几只……它们不会来找我寻仇吧?”
灰十六猛地转头,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我等乃是五大仙家的灰家,可不是寻常耗子!阁下这般造杀孽,小心日后遭了报应!”
这话一出,那警员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再不敢多言半句。
众人皆知,灰家最是睚眦必报,若是真惹恼了它们,日后怕是永无宁日。
在灰十六的带领下,我们一行人穿过密林,很快便来到一处山坳。
刚踏入此地,一股刺骨的阴风便呼啸而来,吹得众人浑身发冷,四周鬼气森森,黑雾弥漫,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臭之气,令人作呕。
“好重的阴气……”我眉头紧锁道,“这里应该就是乱坟岗了。”
灰十六缩了缩脖子,道:“大人可要小心,大家伙都打起精神,千万不要说话。”
话音刚落,四周的风声骤然静止,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而来,紧接着,一阵比先前更加猛烈的阴风席卷而至,吹得黑雾翻涌,遮天蔽日。
向凌川脸色一变,猛地看向我:“张玄,不对劲!”
我用天眼仔细查看,顿时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乱坟岗,果然不简单!
肖队和小吴察觉到气氛不对,正想开口询问,却被我厉声喝止:“闭嘴!低头!不准看!”
此刻,就连灰十六也吓得“噗通”一声趴在地上,脑袋几乎埋进腐叶堆里,只露出个大屁股在地面上,不停的瑟瑟发抖。
众人见状,哪里还敢多问,慌忙依言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唯有向凌川,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远处,满脸的震惊与骇然。
黑雾翻涌间,点点幽光悄然亮起,一点、两点、十点、百点……渐渐汇聚成一片星河,在黑雾中摇曳闪烁。
乱坟岗里,最常见的莫过于孤魂野鬼、吊死厉鬼,可眼前出现的,却是前所未见的景象。
黑雾之中,一支军.队正缓缓行进,他们身披锈蚀不堪的甲胄,甲胄上沾满了黑红色的污迹,样式混杂,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从遥远的古代而来。
队列最前方,几个身形格外高大的身影,正骑着一匹匹只剩下森白骨架的战马,战马的眼窝之中,燃烧着幽幽的绿火,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诡异的是,那些士兵竟都没有面孔!
在那破损的头盔之下,或是披散的乱发之后,本该是脸庞的地方,只有一团翻滚的黑气,比周遭的雾气更加浓郁,更加阴沉。
一股庞大无比的阴寒与死气翻涌而来,即便我早已见惯了鬼魅邪祟,此刻也忍不住浑身一颤。
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阴兵借道?
片刻之间,整个乱坟岗仿佛化作了幽冥地府的行军道,这支阴兵队伍正无声地从我们身边缓缓走过。
向凌川压低声音道:“看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寻常乱葬岗,而是一处万魂坑!”
“没错。”我应道。
“古籍有载,阴兵借道,绝非偶然路过,他们,很可能是在这里‘死’了第二次,魂魄被此地的滔天怨煞与血气牢牢锁住,永世不得超生,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行军。”
我借着天眼仔细打量此地的地形:“此地三面环山,形如一把太师椅,本是聚气藏风的吉地,可偏偏在象征生门的东方,有一个巨大的缺口!这缺口如同漏斗,将天地间的阳气尽数泄走,只留阴气在此地盘踞不散,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这天然的聚阴凶煞之局。”
我缓缓伸出手,掌心感受着那股阴风的流动,沉声道:“这风,并非寻常的山风,它只进不出,盘旋往复,如同一个天然的锁魂阵,将此地的阴气、煞气、所有魂灵,全都死死锁在这片区域,既无法散逸,也无法进入轮回。”
“简单来说,是此地独特的聚阴风水、历史上惨烈无比的血战,再加上千百年岁月的沉淀,共同造就了这处独一无二的、能够自我维持的阴兵制造与囚禁之地!”
换句话说,一个小小的乱坟岗,竟有阴兵借道开道。
可想而知,那乱坟岗后的古墓坡里,等待着我们的,将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再看那浩荡阴兵队伍里,竟混杂着历朝历代的甲胄衣冠,更有不少身着现代服饰的亡魂混迹其中,显然,那些阳气孱弱的凡夫俗子,终究没能扛住阴兵开道时席卷天地的煞气与执念,魂魄被生生勾走,沦为了这幽冥行军的牺牲品。
肖队和小周几人死死捂住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那支死寂前行的恐怖队列,刹那间浑身颤抖不停。
我与向凌川当即并肩而立,挡在他们身前,将自身精纯的玄阳气息铺开,化作一道无形屏障,竭力掩盖住他们身上鲜活的生人阳气。
足足半炷香的功夫,那望不见首尾的阴兵大军,才终于彻底隐没在浓雾最深处,灰十六第一个腿软瘫倒在地,目光却依旧死死黏在阴兵消失的方向,“乖乖……总算是熬过去了。”
我一把薅住它的尖耳朵,语气带着几分狠厉:“你这小畜生,怎么不找说这里有阴兵借道?”
“大人冤枉啊!”灰十六疼得直叫。
“小的刚刚明明说了,这必经之路凶险万分,是您亲口催的‘少废话,快点走’!”
“呃……”我顿时语塞,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行吧,算我错怪你了。”
我松开手,拎着它的耳朵将这小东西放回自己肩头,沉声道:“说吧,接下来往哪走?”
灰十六先是打了个哆嗦,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双黑豆眼瞪得溜圆,竟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大人!您、您竟然让小的骑在您肩头?这事儿传到灰家,小的能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