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七止耐着性子跟村民们解释来龙去脉,这时候,九只耳来到我身边。
“恩公,我听见有人打起来了!”
我心里一紧:“谁打起来了?”
九只耳一脸严肃道:“好像是你要找的那个万归宗!”
我心头“咯噔”一下:“你快仔细听听,在哪?”
“在刚刚我们来的那里的地下!很深很深,而且动静还不小,人很多。”
坏了,万归宗这时候现身地底,摆明了是要复活蜚獓。
这件事刻不容缓,我让村民们赶紧回各自家中,他们纷纷向我们鞠躬道谢,然后一拥而出往自家方向跑。
我和莫七止三人掉头就往枯井的方向赶。
此刻天象愈发凶险,漫天乌云疯狂翻卷盘旋,狂风席卷山林卷起沙石乱舞,抬头望去,整片龙虎山主峰上空黑压压一片,时不时有银白闪电撕裂厚重云层,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胸口发闷,山野林间鸟兽四散奔逃,生灵本能嗅到了浩劫将至的凶险,慌忙躲避灾祸。
莫七止望着诡异天色,满是不安:“糟了糟了,天象异动如此剧烈,恐怕真要生出天大的祸事。”
瞧着这天象,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凌川一张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怕是那头蜚獓凶兽要被解封了!”
莫七止猛地“呸呸呸”了三声:“这话可千万不能说!千万不能说!”
向凌川一语戳破:“你明明知道,为啥不能说?”
莫七止愁眉苦脸道:“你可知道,那东西要是真复活了,咱们玄术界得面临什么?赤地千里、瘟疫横行、百鬼夜哭……那都不是说着玩的,可越是这么回事,越是不能说出来呀!!”
他随后双手合十朝天上乱拜,“各路神仙保佑,各路祖师爷保佑,保佑咱们玄术界能安然度过此劫,弟子回头给各路神仙多烧几捆高香……”
说实话,莫七止这张脸生得凶,一身戾气早被天师府正统道法磨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是真急了。
很快,我们下了枯井,地窟里还残留着那几具烧焦的残骸,莫七止带着我们顺着地窟交错的岔路往深处一路前行,我这才发现,地窟里的密道比我想象中复杂多了,岔路多得像蜘蛛网,七拐八拐的,可走着走着,莫七止也懵了。
丹阳子说,“莫道长,咱们刚刚好像走过这里。”
莫七止挠着脑袋,“怎么不对劲了。”
我看向九只耳,“还是你来带路吧。”
“你行不行啊?”莫七止试探道。
九只耳根本没理会莫七止,朝着旁边的岔路指了指,“恩公,这边。”
然后我们紧跟其后,大约在地窟里走了二十分钟,突然眼前一亮。
一个巨型溶洞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那种震撼感无法形容。
我万万没有料到,龙虎山腹地深处,居然藏着一个规模如此之大的天然溶洞,一眼望过去连边际都摸不着,头顶的穹顶高高架在半空,目测起码几十米的高度,漆黑的岩壁上钟乳石参差倒挂,像无数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两侧的岩壁向无限远处延展,望不到尽头。
要是没有九只耳带路,我们还真就找不到这里。
这时,莫七止惊叹的看着九只耳,“张玄,这小子的确有两下子。”
这时,溶洞深处传来斗法的撞击声、我们加快脚步,绕过前方的一块巨石,眼前的一幕让我们心头同时一震。
十几具炼制成型的活尸正在飞檐走壁,它们身上覆盖着暗沉沉的铜甲,手脚关节处镶着铁钉,四肢动作僵硬却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惊人的爆发力,它们像一群没有痛觉的傀儡,围着空地中的人疯狂扑杀。
再看数位身着素色云纹道袍的老者稳稳地站成一圈,每个人手里要么拿着法器要么拿着拂尘,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位长须老者左右开弓,左手拂尘横扫逼退一具活尸,右手抽出一张黄符贴在那活尸额头上,活尸顿时僵住,又被身后同门一脚踹翻。
他们死死护住身后的一口棺木,那棺木通体乌黑,外层缠满了密密麻麻的封禁符带,被粗大的玄铁链箍了一圈又一圈。
莫七止惊忽道:“是八大宗门的诸位长老!看来他们提前察觉到了异动,早早就在这儿堵着万归宗了。”
我的视线落在他们身后那口通体乌黑的棺木上,此刻,浓稠翻滚的漆黑煞气正一圈一圈地缠绕着棺身,像活的蟒蛇一样缓缓游动,顺着棺木的缝隙不断朝外翻涌盘旋。
原本用来封锁凶兽的结界法阵,那些描在棺面上的纹路已经肉眼可见地黯淡开裂,像干裂的河床,棺外聚拢的阴气里隐隐渗着一缕缕妖异的血红色煞气,红黑交缠,散发出来的阴冷戾气扑面而来,连周遭的空气都冷得刺骨。
棺内封印的定然是万归宗心心念念想要放出来的凶兽蜚獓,他日复一日用极阴精血喂养,不仅削弱了镇封的禁制,还滋养了蜚獓的凶性。
用不了多久,这头凶兽就能冲破镇魂棺,彻底挣脱束缚现世,到那时候……我不敢再往下想想。
万归宗已经疯了,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献祭,还有那百位村民,他还有什么凶残的事干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突然闪现。
速度极快,眨眼之间便落在了棺木之前,我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他身形骨架格外高大挺拔,比寻常男子整整高出一个肩头,身上裹着宽大的黑袍。
可反差极强的是他那头银发,通体霜白如雪,一丝杂色都没有,发丝顺着肩头一路铺散下来,长度刚好落到后腰的位置。
再看他的脸,整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常年不见日光那种病态的白,瞧着半点活人的生气都没有,唯独两只眼眶大面积乌青发黑,明显是亏虚过重,肾气早就被掏空了,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感,还有些许阴森之气。
远远望去,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活人邪修,还是一具行尸走肉。
看清万归宗这副模样,我心头顿时了然,难怪他这么急着要将蜚獓解封,原来他大限将至,命不久矣了。
只有将蜚獓从棺中释放出来,他才能以凶兽之主的身份逆天而行,汲取蜚獓的凶煞之气续命延寿,长生不老,这才是他急不可耐的真正原因。
丹阳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乖乖……这般气场,活脱脱就是影视大片里压轴登场的终极大反派啊,我怎么觉得他压根就不像个活人呢?”
就在这时,两位长老一左一右逼到万归宗面前,手中拂尘同时一抖,指向他的咽喉,目光凌厉道:“万归宗,你作恶多端,害了多少无辜性命,今日总算现身了,我们哥几个早就恭候多时了!”
万归宗闻言,不怒反笑,“哈哈哈!!”
随后,他猛地舒展双臂,整个人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巨大黑枭,眼瞳里满是滔天的戾气与傲慢,居高临下地扫视面前两位长老。
“你们这群披着正道外皮的鼠辈,也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张元吉呢?他怎么不敢亲自露面?反倒打发你们这群老东西过来送死。”
“你们当真觉得,凭你们几个半截埋入土的老东西,能有本事灭了我?”
右侧那位正是崂山派的黄长老,他一声怒喝震得溶洞都起了回音:“万归宗,你不必狂妄!区区一名堕入魔道的邪修,还不配劳动张天师亲自动手,单凭我们几位联手,收拾你绰绰有余!”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两声闷响,“砰!砰”阁皂山灵宝派的周长老和净明派的许长老同时被几具孩童模样的活尸扑中,胸口挨了重重一击,踉跄着摔倒在地。
这一幕落在万归宗眼里,让他本就嚣张的气焰更是蹿高了三丈,“瞧瞧,瞧瞧,你们连我炼制的活尸都招架不住,又拿什么底气和我正面抗衡?”
他抬眼望向身后煞气翻滚的镇魂棺,眼底燃起炙热的野心,“再过一会儿,等到子时阴气最盛、天地阴门大开之时,我就能彻底冲开这道法阵禁锢,唤醒封印在棺内的凶兽蜚獓,待到那时,整片玄门都要被我踩在脚底下。”
万归宗的眼里满是疯狂的执念,那声音震耳欲聋:“一旦我和蜚獓缔结主仆契约,成为蜚獓之主,不管是张元吉,还是你们八大宗门,整个玄术界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要用你们所有人的精血魂魄助我脱去凡胎束缚,登临魔道!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