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本就是阴地,闹鬼并不算稀奇,可大爷后面的话,却让人心头发紧。
“我儿子的小舅子就在里面上班,他亲眼看见诈尸,那人从焚尸炉里爬出来了!”
“吓得值夜班的当场就晕过去了!”
“还有这种事?”
“可不是嘛,那人送过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说是横死,被人活活打死的,腿都断了!”
“从炉子里爬出来,就是为了报仇。”
“被人打死的?”我心头一紧。
“对啊,惨得很,七窍流血。”
“从那以后,一到晚上,火葬场里就鬼哭狼嚎的,还有小孩唱歌的声音,那小子现在吓得都不敢上班,一直请病假。”
我问他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大爷想都没想:“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被人活活打死,腿还断了……
这描述,怎么听,都像是杜柯。
不会是这么巧吧?
很快,我们就到了火葬场。
车子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到了,就这儿。”大爷扭过头,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你们真不用我等?”
“不用了,谢谢大爷。”我递过去十块钱。
突然,天空咔嚓一声巨响,天阴沉沉的,这是要下雨。
大爷接了钱,望了望天说:“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别在这瞎晃悠,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这里闹鬼,特别是像现在这个天,可危险了,也就我胆大,敢接你们的活,要是下了雨或者天黑之后,你们就是想回去都没有车,哎呀,这样吧,谁让我是个热心肠呢?”
老爷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晚上七点之前若是想回去,给我打电话,再晚我可不来了,天一黑,我这价格就得涨一倍,10块我可不跑了,得20块钱哈。”
“行,谢谢大爷。”我把电话号码揣进兜里,看着那大爷开着老头乐走了。
我推开铁门,门口的水泥地裂了几道口子,路两旁种着两排柏树,路的尽头,是一栋三层楼的老式建筑。
这火葬场占地面积不小,不过墙皮脱落,地面坑洼不平,显然有些年头了,连窗户都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玻璃蒙着一层灰,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二楼的窗户甚至有两扇破了,破洞里黑洞洞的。
一走进去就感觉阴森森的,这倒是正常,只不过让我奇怪的是,大白天的火葬场里非常安静,甚至静得有些可怕。
我和周炎峰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迎面扑来消毒水、福尔马林、纸灰的味道。
门厅不大,左右各有一条走廊,左手边是告别厅,门虚掩着,里面空荡荡的;右手边是接待室,再往里是库房,然后就是火化室,不过门都锁着,正对着门的,是一道楼梯,通往二楼。
让我奇怪的是,大白天的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本来今天就阴沉沉的,火葬场里也暗沉沉的,而且有一种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
周炎峰警惕地说:“感觉这火葬场要倒闭了!怎么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你们找谁?”
突然,我们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和周炎峰连忙回头!
“哎呦我艹!”周炎峰看到那人时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他可是走南闯北没少经历,竟然也被吓到,可想而知眼前这人模样有多恐怖。
怎么形容他呢?
已经看不清年岁了,他佝偻着身子,驼着背,仰着头,可那张脸的五官几乎都挪位了,看似烧伤,又不太像,他的脸像是被人用力揉过的面团,五官全错了位,还有增生的疤痕扭成一团。
眼睛一高一低,左眼吊着,右眼全是白眼仁,眼球都没了,看着就极为瘆人,鼻子歪到了左边,鼻梁塌下去,只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是斜的,从左下角斜到右上角,嘴唇缺了一块,露出半截发黑的牙床。
脸颊上全是褶皱,像有人把他的脸皮撕下来,又胡乱缝回去。
此情此景,连我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好,我们是要找火葬场的负责人!”
老头儿仔细看着我,足足有一分多钟,随后,低下头,双手搭在背后,佝偻着往前走着。
“要火化尸体吗?”
“不是,我们是想打听点事!”
“进来吧!”
随后,我们跟着老头儿来到了接待室。
“大伙儿都叫我焚叔,喝茶!”
说着,焚叔就倒了两杯热茶,递给我和周炎峰。
“谢谢焚叔!”
“咱们这火葬场,就我还有两个焚烧师傅,不过他们家中有事都请假了,你想打听什么,问吧!”
周炎峰直接说:“听说火葬场闹鬼,是吗?”
“呵呵。”焚叔突然笑了。
“火葬场哪有不闹鬼的?再者说,你们瞧瞧我这张脸,这是大白天的,都把你们吓一跳,要是晚上,估计都得把我当成鬼了吧,年轻人,别听外人瞎传。”
周炎峰又说:“我们是想问一下,一个月前有人从焚尸炉里爬了出来,是真的吗?”
“是真的!”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火化了呀!”焚叔说道。
他笑呵呵的样子比鬼还难看,那牙床子露得老高,眼睛一上一下,一黑一白,绝对是能让人看一眼就几夜睡不着觉的那种。
“他们口中的诈尸,其实是一种正常的炉内反应,但凡火葬场的老工人都知道,尸体在火化炉里坐起来、爬出来,都是正常反应,那不是诈尸,也不是死不瞑目,而是尸体被高温焚烧时,肌肉和筋腱受热收缩导致的物理反应,是正常的!”
这个我到是知道一些。
周炎峰又问:“可我听说从那以后,你们这儿就天天闹鬼?”
“我不是说过吗?火葬场里阴气重,哪天晚上没个孤魂野鬼游荡啊?不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不害人的!”
周炎峰看了我一眼,我突然问:“焚叔可认识杜柯?”
焚叔看了我一眼,木讷地摇摇头。
“老头子我不认识姓杜的,话说回来,你们俩是干什么的?怎么突然打听起这些事儿?”
周炎峰刚想说话,被我抢话道:“我们是网红,专门拍一些恐怖题材的视频,这不听说咱们火葬场闹鬼吗?就想过来瞧瞧!”
周炎峰见状连连点头:“对对,我们是专门拍恐怖视频的网红!”
“拍恐怖视频的网红?难怪胆子这么大呀!”
我又试探性地问:“焚叔,咱们火葬场怎么这么冷清?难道是因为闹鬼的影响吗?”
焚叔嘴一咧,“呵呵,闹鬼他也不影响死人啊!现在世道不一样了,人们所追求的也不一样,原本我们火葬场是晋中有名的,那些人驱车百里上这儿来火化,可时代不一样了,市区内开了一家规模更大、服务更好、价格更贵的殡仪馆,所以我们这儿人就越来越少了。”
“平日里也就接待一下矿区里的工人和普通老百姓,其实这些人啊,就是想不通,你说人死了,不过是一把灰,在哪儿不是烧?可他们讲究排面儿,烧尸体都要最先进的炉子,也难怪,市里殡仪馆又大又气派,就光是人家那个告别厅都比咱们大十倍,所以嘛,咱们生意萧条。”
“不过那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样子罢了,对于死者来说,在哪儿不是烧成一把灰呀?”
焚叔有感而发,我很理解,现在社会就是这样,那些面子工程往往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谁会在乎死人的想法和感受?
我说:“焚叔,能不能让我们俩在这儿过个夜?”
焚叔突然看向我,那脸上的表情很是意味深长。
“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要是不怕鬼,我倒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们被吓出个好歹,哪怕是吓死了也别怪我,老头子我不负责。”
“明白!”
“光明白可不行,签一个免责书,要不然老头子我可担待不起。”
周炎峰看了我一眼:这老头子还挺精明的,竟然还知道免责书,不过,能让我们留下已经不容易了。
随后,我和周炎峰写下了“自愿留下,任何后果自负”。
这时,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天阴沉得厉害,突然咔嚓一声大雷,从天而下,随后就是狂风骤雨,地面都冒起了烟,天空上乌云密布,屋里顿时就黑了下来,宛如黑夜。
焚叔佝偻着身子朝前走着:“我给你们俩安排个房间休息吧,一楼和二楼都有休息室,你们随便!”
突然焚叔扭过头,在闪电的照应下,那张脸恐怖极了。
“但是你们俩得记住一点,三楼万万不可以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