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凶煞小鬼的威胁,一边是我给他留的最后一条生路,丁恒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他扭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干尸。
丁恒终于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噗通跪下去,声音抖得像筛糠:“大师,我走……我听你的,我走还不行吗?”
“好,那就把万家村所有势力全部撤出来,一个不留,他们留在万归宗身边,也只有送死的份。”
“别忘了,他们若是死了,就是你的因果,到时是要你还的。”
丁恒像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慌手慌脚地打电话,然后让助理买机票,越早越好。
短短半个小时,丁恒就拎着箱子,拽着他那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情人,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些打手也被当场解散,丁公馆转眼间人去楼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点了根烟慢慢抽着,万归宗这个人,心思歹毒,好胜心强,做了这么多事,无非就是想把天师府踩在脚下,把当年那口恶气全吐出来。
可我纳闷的是,道术大会都开始了,他怎么还没有行动。
难道是因为我掺和进来,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对,万归宗相当的自负,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小丑,从这几次的事就能看出来,他在设计耍我玩,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回事。
只不过,他没想到,最后玩脱了。
那他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真的是今晚的偷袭行动吗?
我正想的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小子真有两下子,三言两语,就把万归宗的爪牙给吓跑了?”
我回头一看,莫七止竟然从里面走出来,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心头一动,正好有一肚子疑问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一直跟着我?”
“说不上跟着,应该说,咱俩查到了同一条线上,不过你小子动作确实利索,这倒让我挺意外的。”
我没跟他客套,直接问:“刚刚在破院外头,是你施展的奇门遁甲之术?”
他坦然点了点头:“没错,要谢我吗?”
“我要谢的是光明正大之人,像你这样,偷偷摸摸的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嘿,你小子真是不知好歹,早知道就不帮你了,让你被打成筛子得了。”
我没继续这个话题,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在地窟里,我朋友一出现你就跑了?故意藏头露尾的,到底是为什么?”
莫七止往我旁边一坐:“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的?我是天师府秘密派下来的,哪能闹得人尽皆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还叫什么秘密行事?”
“既然是秘密行事,”我盯着他,“那你对我怎么一点都不保密?”
他笑了笑,“因为咱们是一伙的啊。”
我愣了愣:“谁跟你是一伙的?”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不信我?”莫七止直视着我的眼睛。
“没错。”我没拐弯抹角,“你一个天师府的门徒,却对奇门遁甲之术如此精通,换谁不起疑?我甚至怀疑,你是奇门一派的人。”
莫七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缓缓翘了起来:“你还真就没说错,我在没拜入天师府之前,的确是奇门一派的。”
这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竟然是奇门一派出来的人?
莫七止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了起来。
“我打小天资就不低,性子又烈,眼里揉不得沙子,更容不得旁人压我一头,我修的是奇门遁甲里的杀伐之术,出手从来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斗法里,同辈里没几个是我的对手,久而久之,整个人就养出了一身桀骜的戾气,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有一天,有人说,你再厉害,也不过是奇门里的煞星,有本事去跟天师府的镇山长老段苍冥斗一场,赢了,那才叫真本事,我年轻气盛,当场就盯上了天师府的镇山长老。他性子淡得像山间流云,不争不抢,可修为深不可测。”
“我头一回上门叫阵,镇山长老只让人传出一句话,‘修行之人,不为争强。’我当时以为他怕了,趁着半夜摸上门去偷袭,甚至祭出五枚阴雷钉,直取他后心,结果呢?雷钉还没挨到他,就被一道无形气墙震得粉碎,我自己也被反噬之力掀翻在地。”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去找他麻烦,偷袭、设伏、下套,什么手段都用了,可没一次能碰到他一根头发丝,就这么折腾了三年,镇山长老终于烦了,他托人带话给我,说愿意堂堂正正跟我斗一场,不过有个前提,我要是输了,就得拜他为师。”
“我当场就应了下来,还放出狂言,说要亲手灭了他的道统。”
“斗法那天设在紫薇坛,我豁出了所有家底,九宫飞星、八门倒转,把奇门杀阵催到了极致,风雷在坛上炸开,我心想这回总能扳回一局了吧?可镇山长老只是并指如剑,行云流水间就把我那些煞气冲天的杀招破了,最后一掌,给我打晕了。”
“我不服,觉得是自己轻敌了,养好伤又去找他,结果输得更惨,接连三次全输,后来我终于悟了,也服了。”
“于是我退了奇门一派,正正经经拜入镇山长老门下,潜心修行,他也把我莫七杀的名字改成了莫七止,从此不再杀戮。”
他说完,抬起眼看着我:“张玄,你若还不信,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师父,当面问个清楚。”
这番话不像是编的,难道是我多疑了。
这时,他忽然严肃道:“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今晚必须阻止万归宗的计划。”
“他什么计划?夜袭龙虎山吗?”
莫七止摇了摇头:“若只是夜袭龙虎山,我还不至于这么着急地来找你。”
我心里猛地一沉:“那万归宗还有什么计划?”
“他派人在龙虎山闹事、扰乱道术大会,那些全是幌子,万归宗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都不在山上,而在龙虎山下。”
“龙虎山下有什么?”我立刻追问。
“压着一样东西,一个不该被任何人碰的东西。”
我说莫道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镇、魂、棺。”
“镇魂棺里镇的是什么?”我追问。
“三百年前,龙虎山天师亲手封存的上古凶兽残魂,那凶兽当年没能被彻底灭杀,天师只能将它的一缕残念镇在棺中,再以龙虎山的浩然正气层层封锁,若是棺盖被揭开,残魂一旦挣脱,立刻就会寻找宿主借体重生,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方圆百里的生灵,包括龙虎山上的玄术各派全会被它吞噬殆尽,化作它复苏的养料。”
我脸色骤变:“镇魂棺里关的是上古凶兽?”
莫七止缓缓点头,眼底浮出一抹真切的忌惮:“没错,那头凶兽名叫,蜚獓。”
“上古时期,北冥深处一道裂隙里爬出来的怪物,形似巨牛,头生四角,通体赤红,背脊上倒刺密布,它天生地养,以生灵精气为食,尤其钟爱修士的元神,但凡它过境,方圆十里内活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会化成一滩脓血,草木枯死、走到哪,哪就变成死地。”
“当年它肆虐中原,一连吞掉了三十多座道观里的修行人,终于惹怒了龙虎山张天师,张天师倾全派之力,苦战了七天七夜,才将它斩杀于剑下,可蜚獓戾气太重,死后元神不散,凭着那一缕残念,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张天师没办法彻底灭干净,只能以镇魂棺将它镇压在龙虎山地底,靠龙脉之气日夜消磨它的凶性,这一镇,就是三百年。”
我攥紧了拳头:“那万归宗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蜚獓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位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幽冥老祖。”
三百年前,幽冥老祖败在天师府手下,被封禁在鬼域深处,而蜚獓,就是他生前的妖兽,万归宗若是能解开封印,让蜚獓认他为主,就等于继承了幽冥老祖的全部道统。
到那时候,他手持凶兽、号令群邪,莫说是天师府还是玄门各派,都将成为他的祭品。
我后背一阵阵发凉:“他要的不仅是天师府,是重立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