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取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
“此药每半个月都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而亡,不听话,你的下场就是永远失去挚爱。”
“让我看看你合作的诚意。”
燕北望毫不犹豫,直接夺过药丸塞进嘴里,喉结一滚,生生咽了下去。
我们的协作,就此达成。
我告诉燕北望,今夜我会扮成他的模样,去南乡镇那座破庙,会一会阴罗门的暗线。
让他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别露了行踪。
而且,往后每天,都要向我汇报他的动向。
燕北望连连点头应喝。
丹阳子低声说:“张兄,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万一他诓你,转头就把咱们卖了,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黄十三已经从暗影里探出半张脸,呲了呲那对森白的獠牙,阴恻恻地说。
“先不说老大的毒,他能不能熬得过去,他身上的气味,我可闻了个遍,只要他敢跑,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他翻出来。”
这话糙,理却不糙,燕北望自然清楚。
他态度诚恳道:“你们放心,只要张玄答应我的事,到时候别反悔,放了我和圣女,我燕北望绝不食言。”
我抬起手,直指苍穹。
“我张玄在此立誓,只要圣女是个柔弱单纯、被逼无奈的善良姑娘,我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只要她不作恶、不杀人,我便放她和燕北望安然离开,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燕北望听完,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他朝我一拱手。
身形一晃,踉踉跄跄地隐入了夜色之中。
骆清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问我:“你就这么信他?一个叛出师门、为了邪教甘愿覆灭玄门正道的家伙,你真觉得他会守约?”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祝彩盈却先开了口。
“你低估了一个用情至深的人,他为了圣女,连自己的门派立场都肯放弃,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甚至甘愿背上这千古骂名,这样的人,一旦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反悔。”
我朝祝彩盈竖起大拇指:“还是彩盈想的通透。”
骆清歌又说:“那你那个毒誓也太过了,真打算到时放了圣女吗?”
“只要圣女从善,我为什么不给她一次机会。”
“只怕是,她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毕竟,她手段歹毒,也就是骗骗燕北望这样的。”
燕北望被圣女利用,那我们便反过来,利用这份感情,狠狠反扑圣女。
周炎峰凑上前问:“那接下来呢?咱们怎么办?”
燕北望这边已经收服了,我回头望了一眼道术大会那边的灯火。
“这件事必须知会各宗门长老一声,让他们心里有个底,然后,咱们立刻下山,去会一会那个赤焰阴罗门的暗线。”
事不宜迟,赶紧行动。
这次黄十三立了大功,我将他带在身边,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刚回到住处,李叔就风风火火地迎面冲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大侄儿!你简直料事如神啊!”
“你前脚刚走,后脚龙虎山上就出事了!”他一边比划一边说,“有好几个邪修,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居然放了阴煞小鬼混进山里,想要趁乱作乱!幸亏宗门长老们早有防备,当场就给灭了个干干净净!这会向凌川他们还带着人追邪修呢!”
果真如我所料,那些蠢蠢欲动的邪修趁着龙虎山大乱时想要浑水摸鱼。
可我纳闷,龙虎山乃道门祖庭,山下布有结界,更有石敢当镇压四方,阴邪小鬼按理说连山脚都摸不着,怎么可能混得进来?
李叔说,各宗门长老正在彻查这件事。
他问我燕北望的情况,我如实说了,告诉李叔把这事转告给宗门长老。
却叮嘱他别声张,对外只讲燕北望跑了。
李叔连连点头,龙虎山上能人众多,稳住局面应当不成问题。
交待妥当后,我带上周炎峰、祝彩盈、骆清歌、丹阳子四人,再加上黄十三,连夜下山。
南乡镇昨日来过,也算是轻车熟路。
我要面对的是阴罗门的暗线,而且还是以燕北望的身份。
所以,从怀里摸出画皮蛊符,贴在脸上,依着符咒运功,瞬间变成了燕北望的模样。
四人伸着脖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张兄,你这……这也太像了!”
“简直是毫无差别、完美复刻!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
我扯了扯嘴角,正要自夸两句,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事。
南乡镇我虽然来过,可那座破庙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我忘问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前方夜色里摇摇晃晃走过来两个酒蒙子,勾肩搭背,脚步虚浮。
我快步上前拦住二人:“两位大哥,劳驾问一句,咱们南乡镇那座破庙,往哪儿走?”
“破庙?”两人听到这俩字,醉意登时醒了大半,其中一人瞪大了眼打量我:“年轻人,你不是本地人吧?”
“对,外地的。”
“三更半夜的,你去破庙干啥?找死去啊?”他咧着嘴,酒气熏人。
“整个南乡镇谁不知道,那破庙偏僻不说,还闹鬼,没人敢过去,劝你最好别去,去了怕是出不来。”
我看了一眼祝彩盈和众人。
“二位大哥帮帮忙,”我笑着递上一包烟,“我们啊,正是听说闹鬼才去的。”
“知道闹鬼还去?”另一人醉眼惺忪地直摇头,“那不是有病吗?”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抬手指了个方向:“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前头有个三岔路口,往东拐,顺着道走到底,等水泥路没了,改成土路的时候,再往前走上两里地吧,破庙就在山脚底下。”
他打了个酒嗝,又补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我就是给指个路,你要是真死那儿了,可别来找我。”
说完,两人晃晃悠悠地搀着走了。
丹阳子纳闷的说:“张兄,燕北望那小子该不会使诈吧?他真会和暗线选在闹鬼的破庙里碰头?”
“正因为闹鬼,才没人敢靠近,才够隐秘,很符合灵仙会的做派,走吧。”
按着酒蒙子指的路,我们很快就来到坑洼不平的土路,走了约莫两里多地,远远的,山脚下果然浮现出一座孤零零的破庙。
我让他们四人带着黄十三在隐蔽处潜伏起来,独自朝破庙走去。
这座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头,墙体斑驳开裂,泥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泛黑的土坯,屋顶塌了大半,椽子横七竖八地戳向夜空。
四下万籁俱寂,没有半点人声,沉沉夜色裹着山风呼啸而过,将整座破庙衬得阴森诡谲,仿佛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
我抬手,轻轻推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轴常年锈蚀,一推之下发出一阵刺耳至极的怪响,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阴冷寒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月光从残破的屋顶裂隙间斜斜洒落,勉强照亮了殿内的光景。
正殿中只剩半截残破神像,佛首早已碎裂,泥塑剥落得面目全非,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与枯枝烂叶,墙角、梁柱之间,密密麻麻缠满了灰白厚重的蛛网。
我朝里面走去,刚到半截的神像前,东南角落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握紧天蓬尺,朝那片杂物堆走去。
片刻,一只灰黑色的大老鼠猛地从里面窜了出来,一溜烟钻进墙根的破洞,眨眼便没了踪影。
原来是虚惊一场。
突然,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阴气,紧接着,那阴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有鬼。
我猛地转头。
身后的横梁之上,赫然垂落一条惨白的白绫,绫布下,悬着一个女人。
山间夜风穿破残墙灌进来,白绫轻轻晃动,悬在上面那具尸身也跟着缓缓左右摇摆,那女人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唇外,双目圆睁鼓突,一张青白肿胀的脸扭曲变形,直直地冲着我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个幽怨凄厉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好心人……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