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语翻了个白眼,“你小子是打算揭我老底吗,我自然有我的本事知道,不过也是仅此而以,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面面俱到,你得到这些线索已经是撞大运了,我问你,之前就有玄门中人失踪,你是不是查来查去什么线索都没有,连气息都断绝得一干二净?”
“是。”我点头。
“这次失踪的人,是不是也一样?”
“是。”
“因为他们都被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那地方能隔绝一切探查,就算是高深的玄术也探不出来。”
“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而且直逼天师府,你看着吧,今天是道术大会斗法的头一天,日后还不会太平的。”
这个孙不语到底看的明白,我又问,“你跟杨贺,还有这把阴虚剑,到底有什么渊源?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它?”
孙不语目光落到阴虚剑上,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这把阴虚剑,是昆仑玄石锻造而成,能斩妖魂、驱阴邪煞气,是昆仑山颠的无上至宝,更是所有玄门中人梦寐以求的法宝,百年前战乱频发,昆仑遭了大劫,此剑被一个外来的侵略者盗走。”
“半年后那人便惨死家中,此剑几经辗转流落海外,我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总算查到它在一个富商手里,对方开口就要三千万,我砸锅卖铁正在筹钱的时候,半路杀出个杨贺,直接截了胡,后来我满世界找那姓杨的,他却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怎么都找不着了。”
他说到这儿,不甘道:“所以这把剑,原本就该是我的!”
我听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哦,原来如此,不过也可以换种说法,你跟这把剑,压根儿就没缘分,无论是早是晚,它都落不到你手里。”
孙不语被我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又挤出一副笑脸:“你看这样成不成?你就把它借我两天,就两天!我是真喜欢这把剑,摸一摸过过干瘾也你!”
“孙大侠,莫要强人所难。”我直接把阴墟剑收了起来,转身就走。
“若有什么新消息,别忘了再通知我。”
“喂,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回去的路上,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我身边的叛徒,到底是谁?
李叔和王叔绝不可能,周炎峰更不可能,难道是袁虎?还是庄师傅?
骆清歌失踪之后,徐师傅和贺师傅就接连出了事,这些人全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可我之前怎么从来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我还一门心思怀疑这个邪修那个邪修,却没料到内奸早就安插在了我眼皮子底下,而我居然浑然不觉。
难怪了,每一步都被人提前算计好了,甚至有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戏耍感。
巨大的挫败感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闷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到底是谁?别让我查出来,否则,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我靠在一棵老松树干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人就在我身边。
从骆清歌失踪之前算起,到底有什么人靠近过我?出现过什么陌生的面孔?
秦大哥?不可能,秦大哥为人正直刚烈,在江城时就帮过我,他绝不可能跟邪修勾结。
那到底还能是谁?
脑子里乱哄哄的,像塞了一团乱麻,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迈步走回看台。
此时,闾山派的鹤鸣山已经找到了破阵之法,正和昆仑隐脉的李长庚斗得不可开交,台上剑光纵横,符箓翻飞,看样子没个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可我压根儿没心思观战。
李叔和袁虎一左一右迎上来,袁虎说:“会长,这头斗的可厉害了,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走了这么久?大伙儿都担心你呢。”
“没事,就是随便走走,透透气。”
这句话还没说完,嗓子里陡然涌上一股腥甜,像有一团火从胸口直窜喉头,我猛地捂住嘴,却已经来不及。
“噗!”
一口鲜血直喷出来,溅在了身上。
孙不语那老东西功夫确实了得,再加上我中了骆清扬的蛊,还有气急攻心,竟吐了血。
其实我知道,这一口瘀血吐出来,胸口反倒松快了些。
“哎呀!会长!你这是咋了?!”袁虎一声惊叫,周围看台的玄门同道纷纷扭头望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都说趁你病,要你命,那叛徒既然就藏在我身边,看到我重伤吐血,心里一定高兴得很,我何不将计就计,演一出苦肉计,看看究竟是谁会露出马脚?
我顺势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叔和王叔吓得腿都软了,一左一右扶住我,李叔声音都变了调:“玄子!玄子你咋了?谁把你伤成这样?你跟叔说!”
“刚刚……在林子里遇到一个高手……交手时受了伤……”我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眼皮一翻,身子就往下一软。
“快快快!把玄子扶回去!”李叔急坏了,和王叔一起架着我往回走。
回到房间,我躺到床上,闭着眼装虚弱,李叔、王叔、袁虎、庄师傅、周炎峰全围在床边,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嘘寒问暖没个停。
没过一会儿,连秦大哥向凌川也闻讯赶了过来。
我冲他们摆了摆手:“我真没事,养两天就好,你们赶紧回去观战,别让外人看了笑话,堂堂江城协会会长被人打成这样,传出去丢人。”
向凌川一脸狐疑地盯着我:“张玄,你居然会被人打伤?在我的认知里,你就跟开了挂似的,怎么一到龙虎山,马甲就全掉了?”
“是啊……这地方跟我水土不服。”我苦笑着敷衍了一句。
“跟你斗法的到底是谁?什么路数?”秦大哥也凑过来,一脸凝重,甚至伸手搭上我的手腕号起脉来。
我心里一紧,可不能让秦大哥瞧出破绽来!他医术精得很,一搭脉什么都瞒不住。
于是我暗暗咬牙,用内劲在胸口用力捶了两下,硬生生又逼出一口血来。
“哇!”
又一口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喷的地上都是。
这一下所有人都彻底慌了。
李叔的手都在抖,王叔脸色铁青,袁虎嗓门儿都劈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怎么又吐了这么大一口?!”
“天菩萨啊,可别让咱们玄子有事啊!”王叔急的直打转。
我赶紧擦了擦嘴角的血,“放心吧,真没事儿,就是好几天没合眼,累着了,你们先回去,让我好好睡一觉,记住,我受伤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传,尤其不能让赵行洲那边的人知道。”
“对对对!玄子回头还要跟赵行洲斗法呢,这事儿传出去可不得了!”
“这几天事儿太多,会长就是太乏了,让他好好歇着吧。”庄师傅也在一旁劝道。
好说歹说,总算把一屋子人都劝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我闭上眼,耳根终于清净了,可脑子却一刻也没停过。
我身边的叛徒,到底会是谁?
不管是谁,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我在床上躺着病重,那个内奸一定会露面。
果然,没过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我眯起眼缝一瞧,是李叔折返了回来,要说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还得是他老人家。
李叔蹑手蹑脚地凑到床边,压低声音:“玄子,跟叔交个实底儿,到底咋回事?你这次伤得也太蹊跷了,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李叔,我就是被一个散修给阴了,他看上了我手里的阴虚剑,我不给,他就下了死手,这人武功极高,咱们惹不起,您就别管了,反正我受伤这事儿千万压住,不然对咱们江城协会来说可百害而无一利。”
“哦哦,懂!叔明白!”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真的伤这么重?”
“嗯,很重很重。”我拍了拍李叔的手。
李叔好像明白了什么,叮嘱了我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我又眯上了眼睛。
大约十分钟吧,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走了过来。
露面了!
我缓缓睁开眼。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小男孩,竟是小六。
他小小的身影立在我面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大哥哥……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又细又软。
“大哥哥没事,小六乖,去一边玩吧。”我冲他笑了笑。
“大哥哥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小六转身就要往桌边跑。
“大哥哥不渴,小六真……乖。”
我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脑子里忽然嗡地一声响。
自从我把他从万归宗的练尸阵里救出来,带回吴大娘家,溪市镇就接二连三的出事,紧接着,骆清歌也失踪了。
这孩子的来路不明不白,我相信他,只因为他是极阴之体,在万归宗的阵里差点被活生生炼成活尸,身世凄苦,又是个短命的可怜人。
所以,从未对他有过半分怀疑。
可如今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一想,我身边自从多了他就没太平过。
一个震惊的念头浮出,莫非,叛徒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