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挂着一盏泛黄的老式灯泡，昏黄的光线朦朦胧胧，将狭小的空间照得压抑又昏暗。
屋内依旧堆满垃圾，脏乱不堪，破旧的木床上，左博文躺在上面昏昏欲睡。
我快速扫视四周，没发现任何邪物阵法，可目光落在左博文脸上时，心却猛地一沉。
他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额头上贴着一张退烧贴，显然是大限将至的模样。
如果真的是他给我下的命蛊，那我岂不是也危险了。
就在这时，左博文忽然睁开了眼，看到我们时，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挣扎着坐起身：“张大师？您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你。”我平静的说。
“多谢张大师还记挂着我，这么晚了，还特意跑一趟。”
我盯着左博文，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这个人可是我帮助过的，而且见过数面。
甚至同情他的遭遇，打算帮忙介绍工作。
这样一个人，会是灵仙会的余党？
是暗中给我下命蛊、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真凶。
可我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当初为了救母，倾尽所有跑去花庄求药，卑微到尘埃里；后来为了还我恩情，不惜卖掉自己的肾，这般孝顺重义、感恩图报的人，怎么会是心狠手辣的恶人？
我甚至心存侥幸地想，会不会是骆清歌的蛊术追踪出了差错？
不，其实我就是不敢相信，自己被骗了。
“张大师，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左博文见我久久不语，又追问了一句。
我定了定神，问道：“你刚才出去了？”
“没有啊，我这副身子，怎么可能出门。”左博文苦笑一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您也看见了，我现在连起身都费劲，半步都离不了这张床啊。”
他这番话，让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瞬间凉透。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的目光落在他床边的鞋子上，外面下水道反水，地面全是臭水，我、丹阳子、骆清歌三人的鞋底，无一例外全是湿的。
而他的鞋子，同样沾满湿泥。
这足以证明，他刚才不仅出过门，还和我们一样，在城郊的泥路上走了许久。
我不得不相信，那个我一心怜悯、出手相助的人，竟然处心积虑要我的命。
可我不能发作。
骆清歌说过，要解我身上的命蛊，必须用下蛊之人的鲜血来解，所以绝对不能让左博文死了。
眼下绝不能激怒他，只能智取。
我故作平静地说：“左博文，我给你带了位医术高超的大夫，让她给你把把脉，调理调理身子。”
“张大师，真不用麻烦了。”左博文连连摆手，一脸颓然，“我这身子早就废了，活一天算一天，没必要折腾。”
我不再跟他废话，转头朝骆清歌使了个眼色。
骆清歌不由分说地抓住左博文的手腕，片刻后道：“伸手。”
左博文没多想便依言伸手，可下一秒，他的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啊！你干什么？”
骆清歌成功取走两滴鲜红的血液，朝我点了点头，成了。
“你这姑娘，到底什么成了？”左博文死死盯着她问。
“采血啊。”骆清歌一脸淡然，却字字诛心，“你给张玄下了命蛊，不用你的血，我怎么给他解蛊？难不成真要让一个好好的年轻人，陪你这个将死之人一起送命？”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在屋内。
左博文瞬间脸色剧变，目瞪口呆地看着骆清歌，原本的虚弱病态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惊慌和阴鸷：“你、你到底是谁？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装模作样的有意思吗。”骆清歌毫不留情的回怼。
“张大师！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左博文立刻转头看向我，满脸委屈，“我怎么可能害您啊！”
“您可是我的恩人啊。”
我上前一步，将骆清歌护在身后，盯着左博文问：“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下去吗？”
“张大师，咳咳咳……”左博文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看上去十分痛苦。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对您感恩戴德都来不及，怎么会害您？我为了还您的钱，连命都快搭上了啊！”
“是啊，我也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与他四目相对，真想透过双眼看看他的内心，“我现在想通了，你是灵仙会的余党，你恨我覆灭了灵仙会，要为你们的圣女、教主，还有曹宗翰报仇，对不对？”
空气瞬间凝固。
左博文僵在原地，咳嗽声戛然而止。
十几秒的漫长死寂后，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又诡异，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哈哈！”
丹阳子气得脸色铁青，立刻挡在我身前，指着左博文破口大骂：“你简直狼心狗肺！当初在花庄，若不是张兄看你可怜，借你钱买还阳丹救你母亲，你早就死在那了！你倒好，恩将仇报，背地里给张兄下命蛊，你还是人吗？我真想一刀宰了你！”
左博文笑够了，脸上的虚弱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阴狠模样，他伸了伸僵硬的脖子，满脸无所谓地挑衅道：“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随后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我要是死了，他身上的命蛊就会立刻发作，也得跟着我一起陪葬。”
“就算是拿到了我的血也没用，解蛊需要时间，而我没时间了，哈哈。”
“有本事就动手杀我啊！”
见丹阳子无语，他又得意道：“你们现在不该想着怎么杀我，反倒该求着我别自杀，才是吧？”
“张玄，我就在这，有本事弄死我啊，瞧你那吃鳖的模样，拿我没办法了吧，哈哈，看着你这副样子，我是真高兴啊，九泉之下的圣女，教主，你们看到了吗，我左博文为你们报仇血恨了……”
丹阳子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却偏偏不敢动手，只能死死瞪着他。
我看着左博文彻底暴露的丑恶嘴脸，道：“你当初出现在花庄，根本不是为了救母，是故意守在那里等我，设下这个苦肉计，对不对？”
“没错，你总算聪明了一回。”左博文咧开嘴，笑得阴森。
“我去花庄，就是为了等你，演一场孝子救母的戏给你看，不这样我怎么接近你，又怎么报仇？”
“我覆灭灵仙会，你与我有仇，我能理解，可你竟然拿自己亲生母亲的性命做诱饵，编造救母的谎言博取我的同情。”
“我之前两次撞见你母亲的阴魂，她双眼血泪横流，怨气冲天，根本不是你说的病逝安息，是你害死的？”
左博文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满是恨意：“对！她不是病死的，是我活活把她饿死的！现在你知道真相了！”
“我也不必再装了。”
“你这个畜生！”丹阳子目眦欲裂，“那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竟然狠心饿死她，你简直猪狗不如，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你们没经历过我的人生，没资格指责我！那个女人，毁了我一辈子！她尖酸刻薄、歹毒成性，逼死我父亲，害我活成人人唾弃的废物！我和我父亲的一生，全都毁在了她手里，她死得其所！”
“我原本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是灵仙会救了我！是圣女给我希望，给我活路，给我做人的尊严！圣女还答应我，会帮我续命，提拔我做灵仙会的骨干！”
左博文指着我厉声咆哮：“可你！亲手毁了我的一切！你覆灭了灵仙会，杀了教主和圣女，我的未来，我的活路，全被你断了！你说，你该不该死！”
我又问：“之前的刘老板，也是你勒死的。”
“是我。”左博文坦然承认，“他知道我的身份，留着他，我的复仇计划迟早暴露，所以他必须死。”
“我故意不拿走灵仙会的资料和青蚨虫，就是为了让你们误以为灵仙会余党已经被清剿干净，等你们放松警惕，我才能一步步接近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嘲讽：“我太了解你们这些所谓的大师了，最擅长的就是怜悯弱者，用所谓的善心给自己积德，我就是抓住了你这一点，才打着救母的旗号接近你，否则，一个无关紧要的老太婆，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你这个蠢货，果然掉进了我设的圈套里！是不是觉得自己救我于水火，高尚得很，都快被自己感动死了？”
“你做梦都想不到，你所有的善心，都成了我杀你的利器吧！”
我心底一沉，又追问：“玄学联盟会内乱，也是你在背后搞鬼。”
“没错，全是我做的，联盟会的二太太，也是我杀的，我原本想易容成你的模样，把罪名栽赃到你头上，借联盟会的手除掉你，没想到还是被你化解了。”
“你小子是真的难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