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周炎峰跟我提过,有位心怀善念的乡绅在万家村出资修建了连片民宿,不收分毫银钱,专供前来赶赴龙虎山道术大会的玄门中人落脚休憩。
我暗自思索,难不成周炎峰口中那处落脚地,就是这?
为了做足戏份,骗过小六和那些邪修,我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丢进嘴里。
小六蹲在我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大哥哥,你吃的什么呀?”
“这丹药能帮我稳住气息,别让对方看出来我受了重伤,要不然,真遇到邪修咱俩谁也跑不了。”
话音刚落,不远的拐角处忽然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脚步快得几乎没沾地。
我告诉小六,让他赶紧去找吴大娘,别跟着我。
我知道,我越是赶他走,他就越会跟上来,只要他跟着,就会布入我为他设好的圈套里。
果然,小六死死揪着我的衣角不肯撒手:“我不走!我要跟着大哥哥!”
“那跟紧了,别出声。”
我追着那个人影穿过两个屋子,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荒废的院落前,院墙塌了半边,杂草从门缝里疯长出来,枯黄的蒿草有半人高。
我和小六翻身来到院里,仔细看着四周,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奇怪,我刚刚明明看见有人跑了进来。
就在我四处搜寻无果时,身后传来小六的喊声:“大哥哥,你快来!”
我转头赶过去,见他站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口枯井旁边,那井口长满了青苔,井沿的石头上落着两个泥脚印。
“大哥哥,你看这个!”
我仔细一瞧,这是一口幽深的枯井,看来,小六是想引我下去,那也就是说,邪修藏在这枯井下。
这隐秘的地方,若不是小六带我来,真的不好寻找。
只是我奇怪,这口枯井里并没有阴煞之气,难怪,我们找了这么多天都找不到。
“小六,你在井口等着我,别乱跑。”随后,我纵身跃入井中。
枯井约莫三四米深,井底干枯什么都没有,比想象中宽敞,我仔细查看发现,角落里赫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进去的洞口。
果然有猫腻,我侧身钻入,隧道越走越宽,原本佝偻着腰,走了十几步后就能直立行走了,我打开手机照明,光扫过去,甬道蜿蜒向前,四壁是开凿过的山岩,潮湿阴冷,偶尔能听见头顶渗水的声音。
大概走了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不高,约莫一丈出头,青石砌成,门楣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我凑近了细看,那些纹路不是寻常的花鸟瑞兽,而是四尊神兽的轮廓。
左青龙盘旋昂首,右白虎踞地欲扑,上朱雀展翅浴火,下玄武龟蛇相缠。每一道线条都深深嵌进石面,缝隙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朱砂混着鲜血,年深日久已经发黑。
我蹲下身,用手指贴着青石板摸了一把,指腹捻起来的不是土,而是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我凑到鼻尖嗅了嗅,脸色骤变。
骨粉,混着糯米浆和朱砂,沿着石门向外铺了整整一圈,无声无息地形成一个圆。
我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四象镇煞阵”。
青龙压东,白虎镇西,朱雀锁南,玄武封北。四象合围,气机成笼,关在里面的阴煞之气透不出来。
而且这阵还有个更毒的作用,叫藏息,我站起身,目光落在石门上,人在门后面站着,外面的罗盘扫不到,追踪术探不着,哪怕神识铺开了扫过去,也就是一块石头。
所以这些日子失踪了那么多人,满天下的玄门中人翻遍了都找不着,全都在这儿关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上石门冰凉的表面,沉腰发力,石门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门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窟,穹顶高得几乎没入黑暗,四壁凿得粗糙,几盏油灯挂在铁钩上,火苗昏黄摇曳,照出角落里七八个铁笼,笼子锈迹斑斑,里面蜷着几个人影,看不清面目,但是看衣服就知道是连日来失踪的玄门中人。
但我的目光没有在笼子上停留太久。
地窟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粗约两抱,一个男人被绑在柱子上,双臂高悬过顶,他上半身赤裸着,身上纵横交错的藤条印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眼,鲜血淋淋。
那人听到石门响动,猛地抬起头。
“张兄,是你?”
“丹阳子。”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丹阳子,你怎么样?”
“张兄,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谁把你打成这样的?”我一边问,一边给他解绳子。
丹阳子却疯了一样:“张兄,别管我,你快跑!这里面就是个贼窝!那个丁恒,他和这里的族长,打着让各路英雄免费歇脚的幌子,其实,他们都是万归宗的手下!”
“你快走,别管我……”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暗处缓缓响起,带着嘲弄的笑意。
“你既然进了这道门,就别再想出去了。”
一道人影,自昏暗地窟的阴影之中,缓缓现身。
我眸光一凝,死死锁定来人,片刻,一个身形不高,目测不足一米七的男子,穿着一身得体的暗纹唐装,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老牌乡绅的沉稳与城府,却又藏着几分阴鸷深沉。
他双目深邃,眸光锐利,看似平淡,实则暗藏算计。
虽是个陌生面孔,但这一副上位者的派头,加上这沉稳的乡坤的气场,不用多想,必然是万家村的现任族长。
我冷声开口:“你就是万归宗的走狗?
“表面上为道术大会出钱出力的奔走操劳,背地里,就是搅动风波、暗中挑事的真正黑手。”
闻言,男子陡然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密闭的地窟中,极其的瘆人。
“小子,你不妨好好想一想,这到底叫什么村子?”
“万家村!”
我心头猛然一震,瞬间惊醒。
万家村,万归宗!
同源同姓,一脉相通!
都怪我之前没有注意到这点,忽略了这个关键线索。
万族长唇角噙着一抹倨傲的淡笑,眼神狂热:“能效忠宗主,是我万家上下天大的荣幸!
若无万宗主暗中庇护布局,便无我万家今日的根基与立足之地!”
我暗道:万归宗这老贼心思何其深沉可怕,早早就将万家宗族扎根在龙虎山脚下,隐忍蛰伏,步步筹谋。
这么多年的隐忍扎根,全都是为了等待这场天下齐聚的道术大会?
这份筹谋的惊天布局,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我目光直视着他,“你们下一步的阴谋是什么?
“万归宗此刻身在何处?他暗中勾结的同党,还有哪些人?”
万族长仰头狂笑,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与不屑。
“黄毛小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打探旁人的底细?”
“与其浪费力气套话,不如跪地求我饶你一命,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我回怼道:“就算今日难逃一死,我张玄也要做个清清楚楚的明白鬼。”
“小子,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不过这种肤浅的套话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万族长满脸讥讽。
他突然向前两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一个小小的江城协会会长,竟敢与我们宗主作对!”
“堂堂龙虎山天师府,道法祖庭,何等超然尊贵,尚且被我家宗主玩弄于股掌之间,你是不是自以为智谋无双?炸平牛角坡、闯出万人坑,便觉得自己算尽一切、无人能制?”
“可笑!在我家宗主的大局面前,你的所有挣扎,不过是一场自作聪明的闹剧!”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你记住了,得罪我们宗主,从无善终!
看着他满面得意、气焰滔天的模样,我神色沉静,并未当场戳破,只是抬眸淡淡反问:“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