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着原路折返住处,刚入山林,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大!这儿!”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根底下探出来,两颗绿豆眼在月光底下亮得跟灯似的,黄十三蹲在那,尾巴尖还一翘一翘的,满身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我一阵窃喜,我派他去找骆清歌,瞧着模样八成是有了消息。
我冲过去急忙问:“怎么样,找着了?”
“嗯,找着了!就在溪市镇!”黄十三瞪着小眼睛说。
溪市镇?
我特别意外,那地方就在龙虎山脚下,近在咫尺。
该死的小六,居然把人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小六有点脑子,如果不是锁死了骆清歌的气息,怎么可能瞒过所有人。
如今万归宗覆灭,树倒猢狲散,小六极大概率会带着残余叛党连夜逃窜。
一旦让他脱身,日后再想寻回骆清歌,难如登天。
事不宜迟,必须连夜救人!
我赶回住处,屋里灯火通明,大家一个都没睡,李叔和王叔靠在椅子上抽烟,袁虎来回踱步,周炎峰和丹阳子倚在通铺上,几位师傅在一旁静静的发呆。
看见我回来,所有人都扑上来。
“玄子!”李叔第一个站起来,“你可算回来了!”
“天师府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说万归宗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丹阳子一问三不知,我们半点内情都不清楚,哎呀急死了!”
袁虎更是一脸兴奋的说:“会长,快说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师可知道你是咱们玄门协会的会长?”
我抬手压下众人的追问:“这些事稍后再说,眼下有十万火急的事,我要下山去救骆清歌。”
话音落下,屋内所有人尽数起身,个个主动请缨,都要随我同往。
我迅速思虑权衡。
明日便是玄门协会斗法第二日,玄门协会必须有人,加之徐、贺两位师傅刚脱困疗伤,身体虚弱,身边也得留人照看。
几番斟酌,我最终留下袁虎与几位师傅留守,亲自带着李叔、王叔、周炎峰、丹阳子四人连夜下山。
夜色漆黑,我本不想惊动旁人,可刚走出不远,便撞见秦大哥、向凌川、祝彩盈三人立在夜色之中。
我诧异道:“天快亮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秦大哥目光落在我们一身肃杀的行头上,反问:“天都快亮了,你们全副武装,又是要去哪?”
我心知瞒不住,索性将营救骆清歌的事和盘托出。
祝彩盈立刻撅起嘴,满脸嗔怨:“张玄你可以啊!剿灭万归宗这么大的事居然偷偷瞒着我,连大伯都跟着你一起瞒!”
我无奈苦笑:“我不是故意瞒你,山上需要有人撑住场面,你得留守坐镇。”
“少给我贫嘴,反正救那姑娘,必须有我一个。”
“好,去,都去。”
黄十三纵身一跃,轻巧落在我肩头,催促道:“老大,就在前面,快走。”
众人皆是久经社会的玄门老手,对黄皮子开口说话早已见怪不怪,只不过,没想到,我为了寻人,已经动用了这层关系。
一行人紧随黄十三,超小路在山林小道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溪市镇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一个老旧的瓦屋老屋前。
黄十三指着宅子:“你要找的人,就在这。”
我盯着这座老宅,心头莫名熟悉。
瞬间想起,此前我曾在此地撞见王二柱与吴大娘儿媳李翠兰私通苟且。
难道小六藏匿骆清歌,从一开始就借助了王二柱的势力?
老宅院内一间屋子亮着昏黄灯火,寂静夜色中格外刺眼。
院墙不过一米多高,众人翻墙入院。
李叔和王叔被我和秦大哥用力一拽,也翻了过来。
这座老宅年代久远,与周遭崭新的两层小洋楼格格不入,虽是青砖瓦房,占地却颇为宽阔。
我即刻开启天眼扫视全院,顿时瞳孔一缩。
这座院子,布着大阵!
我在脚下摸索着,竟然从泥土中拔出一根锈色深沉的地煞玄铁柱。
细细扫视整座院落,四周竟按七十二地煞星宿方位,深埋整整七十二根地煞玄铁柱。
衔接三十六天罡玉台,对应天罡星位,循十二地支、二十四节气排布,玉台表面布满层层叠叠的虚空折叠纹路。
院落正中.央地底,竖着一根九节混沌玉柱,这是瞒天枢,也是隐藏柱。
秦大哥与向凌川同时面色剧变,异口同声道:“是遮天阵!”
“有人在此布下瞒天大局,只为彻底隐匿气息、掩盖踪迹,骆姑娘定然被藏在此地!”
众人对视一眼,悄悄来到窗根之下。
屋内阵阵喧哗嬉笑、划拳打牌之声不断。
我抬眼望去,屋里有十几个壮汉,一拨围桌打麻将,一桌聚众喝酒,乌烟瘴气的。
其中几个面孔我熟悉,正是当初王二柱去吴大娘家闹事时,随身带来的一众打手。
而正当中叼着烟、一脸痞气懒散之人,正是王二柱!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当初骆清歌曾对王二柱下虫蛊,险些取他性命,后来他与李翠兰奸情败露、受尽他老婆的打骂,恨死了我和骆清歌。
如今暗中帮着藏匿看守骆清歌,除了小六给了他好处之外,就是借机报复泄愤。
屋内说话声清晰传来。
一个壮汉嬉笑道:“王哥,当初那丫头把你整得那么不堪,如今落咱们手里,你居然只关不碰?这可不像你风格啊!”
王二柱吐出一口烟圈:“你懂个屁,那女人邪门得很,浑身是刺,我只求拿钱办事,况且,东家一直盯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另一人好奇问道:“王哥,你说的那个小孩东家,真有那么吓人?不就是前段时间隔壁领出来的半大孩子吗?”
王二柱瞬间瞪眼,语气带着深深忌惮:“少胡说八道!那孩子杀人不眨眼,就是个小魔头,你们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钱拿就行。”
我听得一清二楚,当即一脚把门踹开。
“可惜,你们已经暴露了。”
轰隆一声巨响,房门直接崩开。
李叔、王叔、秦大哥、向凌川众人紧随我身后,一拥而入。
屋内十几名壮汉瞬间僵住,满脸错愕。
“谁?!”
“你爷爷我!”
我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擒贼先擒王,身形一闪,瞬间来到王二柱身前,五指成锁,死死扣住他的咽喉,将人直接举了起来。
同一时刻,秦大哥、向凌川、祝彩盈三人利剑出鞘,寒光凛冽,瞬间抵住几名壮汉的脖颈。
“全都别动!”
满室之人尽数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妄动。
王二柱双目暴突,满脸惊恐,难以置信地盯着我:“你……你不是在龙虎山参加道术大会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眼神冰冷:“少废话,骆清歌在哪?”
王二柱强装镇定,硬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五指骤然收紧,力道暴涨。
王二柱脸色瞬间青紫,双腿乱蹬。
“不说可以,那我就掐死你。”
其余打手瞬间慌了:“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简直放肆!信不信我们……”
话音未落,秦大哥一脚踹出,那人直接倒飞而出,撞穿门框摔落院中,话都没说出来,两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屋内众人彻底吓破了胆。
有人想跑,被祝彩盈和丹阳子狠狠一踹,顿时摔个狗吃屎,没等喊出声,就被祝彩盈一砖头拍晕。
“谁再跑一个试试来,看你快,还是我手里的砖头快。”
这下,一个个全都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不敢动了。
王二柱濒临窒息,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侥幸,连忙艰难摆手:“我说……我说!我带你们去!”
我松开手,警告道:“立刻带路,敢耍半点花样,我当场要你的命!”
王二柱惊魂未定,捂着脖子剧烈喘息,双腿发软,踉跄着走向西侧杂物房。
屋内堆满破旧杂物。
他颤抖着掀开地面一块厚重木板,下方赫然露出漆黑的阶梯洞口。
我眼神示意,王二柱不敢违抗,战战兢兢率先往下走去。
众人紧随其后,踏入地下密室。
阶梯尽头,是一间宽敞地下室,灯火通明,并不昏暗。
可当我看清地下室的景象,所有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