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身侧分别坐着三位资历深厚的老者，个个神色肃穆，不怒自威。
张天师的目光缓缓扫来，先是落在我的身上，片刻后转向一旁的九只耳，看清九只耳样貌的那一瞬，他周身从容淡然的气场骤然一滞，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僵住。
镇山长老连忙上前一步，将众人在溶洞内剿灭万归宗的完整经过、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禀报。
话音落下，张天师缓缓起身，视线在我与九只耳之间来回游走，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凝重。
我连忙躬身拱手，态度恭谨：“张天师。”
他抬眸看向我，声线低沉厚重：“你便是张玄？”
“正是晚辈。”
“江城玄门协会会长？”
“是的。”
张天师话锋一转，目光直直锁定九只耳，向我发问：“此人是你带来的？”
我轻轻点头。
“那你如实道来，你是从何处将他带来的？”
我没有半分隐瞒，如实作答：“花庄。”
此话一出，堂内诸位长老纷纷对视，脸上皆是茫然困惑，从未听过这个地名，我连忙补充，花庄还有一个别称——鬼域。
事到如今再隐瞒毫无意义，我索性将带出九只耳的全部经过和盘托出，包括他身上的禁锢图腾、和遭天雷追劈的事，尽数讲明。
几位长老听得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许久才有人厉声开口：“小子，事以至此，你心中应当已经有数，能令上古凶兽蜚獓心甘情愿亲近听从的，世间唯有它昔日之主幽冥老祖，再无旁人。”
“我心中确实有所猜测。”我坦然回应。
“那你胆子也太大了！”一位花甲老者陡然高声喝道，“三百年前，幽冥老祖乃是横行世间的魔道至尊，当年天师府倾尽全府之力、前代天师耗去半生修为，才布下大阵将其封印于鬼域深处，你竟敢私自将他带出封印之地，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我急忙上前解释：“诸位长老，晚辈当初确实毫不知情，花庄之内妖物遍地，他身上那一丝微弱妖气，我并未放在心上，先前他出手救下我的朋友，我许下诺言要带他离开鬼域，但是也与他约法三章，明令禁止他不许害人、作乱，倘若他违背约定，我会亲自将他送回鬼域。”
我的解释传遍正堂，在场所有人皆是神色骇然。
幽冥老祖当年威震三界，是何等恐怖的魔道至尊，岂是能随意带出封印之地的存在？站在殿门边的莫七止还有向凌川丹阳子三人，听完这番对话，也满脸震惊。
一位长老压不住心头怒火，质问道：“张玄，休要拿这套说辞搪塞我们，老实交代，到底是谁，帮着你冲破鬼域重重封印，将他带出来的？你的同伙还有谁？”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无人相助，当时他身上禁锢图腾，引来天雷不停的劈，我向来重诺守信，情急之下伸手拉了他一把，便一同离开了花庄。”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众位长老，因为他们觉得我在撒谎。
“简直一派胡言！当年天师耗尽半生修为，联合全府布设层层禁制，才牢牢将其困锁鬼域，你随手一拉便能带他脱身？难道天师府世代传承的镇魔大阵，在你眼中只是儿戏不成？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离谱！”
我满心无奈，明明句句属实，堂内众人却无一人愿意相信。
这时九只耳从我的身后走出，挡在我身前，高声喝道：“不许你们这样呵斥我的恩公！”
他一声呼喊无形间裹挟着磅礴威压，那位发怒的老者骤然一僵，神色错愕。
九只耳继续开口：“恩公说的全是真话，我离开花庄鬼域，只是想寻回自己的身世，从我有记忆开始，便不知自己是谁，连名字都是随口取的。你们说我是幽冥老祖，可我脑海里没有半分相关记忆，唯独见到蜚獓之时，心底会生出莫名的亲近。若你们能告知我的过往，我自然感激，可你们不能为难我的恩公，不然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心中一紧，连忙伸手拉住九只耳，生怕他情绪失控释放潜藏力量，闹出和蜚獓现世一般的大乱子。
众位长老异口同声，满是疑惑：“你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
九只耳连连点头。
“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九只耳再次摇头。
一众长老面面相觑，满心费解，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主位的张天师，等候他定夺。
张天师缓步走上前，抬手扣住九只耳的手腕，凝神探察他体内神魂，细细.打量片刻，约莫两分钟后才缓缓松开手。
一番探查，他已然心中有数，九只耳并未说谎，确实遗失了所有过往记忆。
张天师重回紫檀太师椅落座，缓缓道出尘封三百年的真相：“三百年前，前代天师集结全府道法，布下阴阳锁魂大阵，重创幽冥老祖一身魔道本源，将其镇压鬼域。这座封印不单禁锢肉身，更会日夜消磨神魂，一点点碾碎他的魔功、杀伐过往与一身凶戾心性。”
“为杜绝他私自出逃，还在他魂魄之上加持一道禁锢，但凡他要离开鬼域，便会引来灭魔天雷，多重禁制层层束缚，才让他安稳沉寂数百年，可他执意逃出鬼域，数百年来天雷反复劈击神魂，天雷本就是一切邪祟的克星，每一道雷光都会灼烧磨灭魔性，洗去尘封记忆，直至他体内最后一缕魔元彻底消散，神魂被天雷冲刷成一片空白。”
“昔日那个执掌幽冥、杀伐无双的魔道至尊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具力量尽失、遗忘一切的躯壳，故而他不知自身来历，身上再无半分魔主威压，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听完这段缘由，堂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位长老上前发问：“天师，即便他如今是个凡人，可前身终究是幽冥老祖，我们该如何处置他？万万不能放任在外，他日一旦恢复记忆力量，危害远胜万归宗千万倍啊！”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青衫的年长道士开口，把我推上了风口浪尖。
“诸位，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问题？”
众人连忙问道：“什么问题？”
“前代天师耗尽半生修为设下的镇魔禁锢，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小协会的会长冲破？”
随后，他指向我，眉头深锁道。
“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