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子眉头拧成了一团，绕着佛像走了一圈，满脸困惑：“这是什么东西？看着像佛，又像是妖！这玩意儿搁在这绝对有猫腻。”
他蹲下身，指着莲花底座上那一圈密密麻麻的刻痕，回头冲我们喊：“你们看这底座上还有经文呢，可这字歪歪扭扭的，瞧着不像中文啊。”
说着他手指就伸了过去，想摸一摸。
“千万别碰！”
我、莫七止、向凌川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声音叠在一起，把丹阳子吓得手一哆嗦，猛地缩了回去。
“咋了？”他站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看我们三个。
我盯着那尊佛像，后背一阵阵地发凉，虽然我说不上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可那三张脸、六条手臂、底座上那些扭曲的符文，每一处都在告诉我，这是个不祥之物，碰了就得倒霉。
莫七止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是帕阿赞。”
“帕阿赞？”我和向凌川还有丹阳子异口同声。
“帕阿赞是什么东西？”
莫七止说：“南洋那边的叫法，帕阿赞，翻译过来就是死神，也有人管它叫三面佛，南洋一带的土著教派里，这东西是掌管生死边界的神，传说人死了以后，魂魄不会立刻被带走，而是先在帕阿赞面前停留三天，由这三张脸分别审判，正面审你的善，左面审你的恶，右面审你心里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审完了再定你是去投胎还是留在人间受苦。”
“可那都是正经教义里的说法，后来南洋那帮邪修把它改了路数，帕阿赞就不再是审判死者的神了，变成了……替他们收魂的瓮。”
“收魂的瓮？”丹阳子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我曾听闻过，供帕阿赞的人，每个月要用三滴血抹在它的三张嘴上，滴完了，它就会替供奉者做事，南洋那些做偏门生意的，赌场老板、码头把头、地下钱庄的东家，都会在暗处供一尊帕阿赞，替他们收魂。”
“那不就是养小鬼吗？”丹阳子追问。
“养小鬼是养小鬼，再凶也就是一个鬼，帕阿赞可是邪佛死神，级别不一样。”
听完这番话，所有人都沉默了，南洋的死神邪佛，怎么就跑到了万家村来？
难道，万归宗和南洋奇门，果然有勾结。
就在我思绪飞转的时候，丹阳子忽然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伸手指着那尊邪佛，声音全变了调：“你们快看！它、它在笑！”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目光同时锁定了那尊三面邪佛的三张面孔。
那三张脸果然动了。
原本低垂的眉眼没有变，可嘴角在一点一点地、以一种极其缓慢又极其僵硬的方式往上翘。
没有半分佛门该有的悲悯与慈悲，只剩下一种恶鬼终于锁定了猎物时的、带着玩味的冷笑。
就在那笑容完全绽开的瞬间，天色骤然变了。
原本晴空万里，忽然间乌云翻涌，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把最后一缕残光彻底吞没，一阵呼啸的阴风猛地从佛像底座下窜出来，裹挟着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刮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黝黑的煞气像沸水一样从莲花座的缝隙里翻涌而出，滚滚黑雾盘旋升腾，像一条条无形的巨蟒缠绕着整尊佛像，那三张面孔在煞气中若隐若现，忽明忽暗，三双半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幽光。
“大家小心！后退！”
我大吼一声，众人纷纷向后退去，可道行最浅的丹阳子脚步已经慢了，他盯着那三张面孔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像蒙了一层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魄。
“丹阳子！”向凌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拖，丹阳子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梦里突然摇醒，满脸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盯着那佛像看太久了，”我把他挡在身后，压低声音，“那东西在勾你的魂。”
我立刻运转天眼，想看清这尊三面佛的底细，天眼一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邪佛内部，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成千上万个小鬼。
那些鬼魂蜷缩在铜绿色的佛身里头，一个挨着一个，像罐头里塞满的沙丁鱼籽，每个小鬼都骨瘦如柴，可肚子却鼓得老高，像怀了孕一样，形态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旦这些东西被放出来，整个万家村的村民可就遭殃了，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我强压住心底的寒意，又朝四周扫了一圈，天眼之下，这片宅院的布局突然变了。
背靠山体的地势牢牢锁住了地底的阴脉之气，纵横交错的屋舍走向专门用来引导阴风聚拢，十几栋铁皮房就是一根钉住地脉的煞钉，一排院落就连成一道牵引煞气的长线，首尾相接，环环相扣，拼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闭环锁煞困天风水大阵。
这座阵法的歹毒之处在于，它不是拿来镇压鬼怪的，它是拿来封人的，封修士的灵力流转，锁住神魂感知，符咒术法在这阵里威力削减大半，人一旦身陷其中，再高的修为也会被煞气一点一点磨干净，最后成为那尊三面邪佛的养料。
这片屋舍的建造本身没有问题，否则那么多玄门中人进出万家村，不可能没有一个看出端倪。
万归宗是特意为我们布下的这个局，他甚至搬来一尊外来的死神邪佛像。
难怪猫妖要约我们子时见面，这要是到了晚上，阴气大盛的时候，死神邪佛怕是要无敌了。
向凌川看向我和莫七止：“你们有没有办法破阵？”
莫七止说：“死神三面佛属于南洋邪佛，最怕的是三样东西，天雷、正午纯阳日光、正统道门的五雷法。”
“除此之外，即便是佛门的超度经文对它也无用。”
“好，”向凌川攥紧了剑柄，“那咱们就破阵，绝对不能让这邪佛把里头的小鬼放出来！”
莫七止却脸色灰败的摇了摇头：“破不了。”
“怎么又破不了？”
“你看这天上，乌云密布，一点儿阳光都透不下来，再加上这座锁煞困天风水大阵，符箓镇法的威力被削了大半，破不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急切道：“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救咱们。”
“谁？”
“清微派的雷默。”
我一愣：“为什么是雷默？”
莫七止一皱眉：“傻瓜，雷默能凭意念引动天雷！天雷是这阵法、这尊邪佛的唯一克星，只要一道天雷劈下来，三面邪佛就被镇住了，这座困阵风水局也就破了。”
“引个天雷而以，为什么非要雷默？”我问道。
莫七止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这话让你说得轻巧，就好像你能引来天雷一样。”
我看了看那尊在煞气中若隐若现的三面邪佛，又看了看头顶翻滚的乌云。
“可以试试！”
“嗯？你会引天雷？”莫七止震惊道。
“不会。”我摇了摇头。
“你，你逗我好玩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真的没开玩笑，我真的不会，但是，引过！”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