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跪在黄九州的神像前,苦苦许诺:只开采少许黄金,够在城里买房买车、衣食无忧过下半辈子便足矣。
黄九州终究心慈手软,这些年受了洪武无数香火,情分难断,他终究松了口。
他答应洪武,只准开采三日,且必须白日动工,夜里子时一到,务必停工歇业,开工前,更要备三牲贡品,祭拜天地万物与山中精气,不得有半分怠慢。
洪武喜出望外,一一应承,件件照做。
三日期满,开采出的黄金,足以让洪家世代躺享荣华。
可人的贪欲,是填不满的深渊。
为了多挖黄金,避开黄九州的阻拦,洪武竟在香火中下了迷药。
黄九州这一睡,便是整整十日。
十日之后,龙脉早已被炸药炸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黄九州气坏了,知道洪家不能呆了。
他决绝道:“你我香火情分,今日一刀两断,此后洪家祸福,我概不插手。”
洪武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富贵,全是黄九州所赐,若是黄九州离去,他就再也弄不到黄金了,而且他也知道,保家仙自带财气,仙走则财散,他绝不能放黄九州离开。
丧心病狂的洪武,竟花重金请来龙虎山的道士,假意送行之际布下法阵将黄九州困住。
他恶狠狠地威胁:若是乖乖留在洪家当保家仙,依旧日日供奉;若是执意要走,便永生永世别想脱身。
黄九州不从,便被囚禁。
从那以后,洪家一落千丈,金矿再次坍塌,死伤无数,巨额赔偿让洪武亏麻了,不止家业败落,洪武的身体也迅速垮掉,形同枯槁。
陈穆却颠倒黑白,说这一切都是黄九州的报复,必须逼他就犯,金矿才能重新开采,洪武才能活命。
甚至扬言,若是黄九州不肯顺从,便将他开膛破肚,取其心头血入药,绝不能让他好过。
洪武早已被贪欲与恐惧吞噬,全然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他再次要挟黄九州。
黄九州苦笑道:“我自然不从,他一怒之下亲手将我开膛破肚,剜出我的心头血做药引,又怕杀了我这有道行的仙家遭报应,便将我的魂魄囚禁在死穴之中,整整六年,这六年里,我魂体受困,日日承受钻心蚀骨之痛,若不是遇见大师,用不了多久,我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是这样。”
我问那后来的洪武和陈穆呢?
“后来金脉断了,他就干起了煤矿生意,现在风生水起,这晋中有好几个煤矿,都是他家的。”
煤矿老板,我突然想起这几日矿工屡屡遇难,难道就是洪武的矿山?
我看着黄九州的魂魄说:“这几日屡屡有矿工遇难,可是你报复的?”
黄九州苦笑一声:“我尚被困于此处,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要不是用肉身养了白蝨,引你过来救我,我根本动不了,至于矿工遇难,那是他洪武的报应来了,我曾经提醒过他,不要毁坏山脉灵气,可他偏偏干这行当,金矿没了就挖起煤矿,报应将至,谁也救不了他!”
我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我想报仇。”他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嘶吼。
“我借着生前攒下的那点香火气,硬撑着魂魄不散,就是为了亲眼看着他洪武受到应有的报应,黄皮子懂得报恩,但是更记仇,不看到他遭报,我不甘心。”
我心中暗道,这黄九州算是心地仁慈了,这要是换成黄二郎,洪家早就死绝了,不过要不是他心慈手软,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一旁的白骨精抱着胳膊,不屑地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怎么也是个百年修为的黄大仙,竟然让一介凡人害得如此凄惨,真丢你们五大仙的脸!”
黄九州弱弱地怼了一句,杀伤性极强:“你不是也一样?被人困在三楼整整三年,咱们俩谁也别笑话谁,都是难兄难弟罢了。”
“你……”
白骨精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扭头,转得那骨骼嘎巴直响。
“没劲!”
既然黄九州已经被我救了,我指了指棺材里的尸身:“白蝨专门吸人精血,此物留不得。”
黄九州朝着他的尸身一挥手。
眨眼之间,那些白蝨就化作一股黑气,腾空而起,他的尸身则变成了一具残骸。
周炎峰看得眼睛瞪得老大:“乖乖,不愧是有些道行,被困这么久还如此厉害!”
黄九州说:“这白蝨是我用肉身豢养出来的,为的就是寻个法力高强之人救我,如今它的使命已经完成,绝不会给大师添任何麻烦,还请大师将我的残骸迁于此地,黄某感恩不尽。”
“好,我答应你,等你的仇报完了,便来寻我,我帮你超度入轮回,投胎转世,重新来过,免得成了一缕阴修,误入歧途。”
“是,大师!”
随后,我和周炎峰还有冷霜,把黄九州的残骸迁出绝地,在另一处风水宝地将他葬下。
夜深了,我们按原路返回,周炎峰一直嘟囔着黄九州的悲惨遭遇。
这就是他的劫,过不去的砍。
而我心里一直惦记着的是那个鬼抬轿的孩童,于是让黄九州帮我调查一下,这山里到底谁在娶亲。
白骨精却拍着骷髅架子说:“这点儿小事还麻烦他干嘛?我就能给你办呀,你们先回去,明儿个我就给你准信儿。”
周炎峰连忙说:“张兄,你可别信,他可是被困了三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跑出来的机会,怎么可能回去?”
白骨精狠狠瞪了周炎峰一眼:“白骨精我说话向来算数,帅大人,你信我吗?”
“不信。”我一口回道。
“帅大人,你怎么也这样啊?我可是个好骨头。”
我一脸严肃的拽了拽红绳,白骨精只好乖乖跟我回来。
冷霜小声说:“张玄,这白骨精灵智已开,要是不给个妥善的去处,怕是会作乱呀。”
我让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回到火葬场的时候,焚叔急坏了,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焚叔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天遇难的矿工都是因为这件事,这样说来的话,这事儿快有眉目了!”
临走的时候,焚叔和冷霜一样,都是一脸担忧地问我:“三楼那个,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我告诉焚叔,明天保准有信儿。
焚叔点了点头,现在他对我是十分信任,也没再多过问。
不过只出来半宿的白骨精,有些不听话了。
“帅大人,我答应你,不吸男人的阳气了,还不行吗?你就放了我吧!我实在不想在三楼那个鬼地方待一分钟。”
我冰冷的目光看着他:“瞧你浪的,莫说是男人,但凡是个公的,怕是你都想起点儿歹念,你说让我放心,放哪门子心?”
白骨精委屈巴巴的说:“帅大人,你可不能这么说奴家!奴家生性放荡我认,可也不至于是个公的就行呀,我是个颜控!最喜欢像帅大人这样年轻帅气还有劲儿的。”
冷霜轻轻地咳了两声。
我说:“你行了,快上去吧!”
“可是奴家怕怕呀!”
我没好气的说:“你一个骨头成精的玩意,你怕个啥?要不然我给你念个金刚经护送你?”
“得得得,不解风情,奴家走就是了!”
白骨精朝着冷霜狠狠地扭了一下头,表示不屑,这才晃动着那左右摇摆的盆骨,不情不愿地上了三楼。
处理完一切,我和冷霜回到了出租屋。
冷霜杵着下巴坐在沙发对面,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脸上有花吗?干嘛这么看着我?”
她却眯着眼睛:“我好奇呀,你到底是怎么能让一个白骨精对你动心的?”
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那个多情的白骨精,死前是个窑姐,执念太深,见个男的都动心,明白吗?”
“可我看它对你不一样。”
我翻了个白眼:“你在吃醋?难道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