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我对自己挺自信,虽然我也承认世间高手无数,但我想,自己怎么也算高手当中的一个。
不是说我飘了,但绝对也是谁也不服。
可这几日来到龙虎山,所见所闻,已经让我有了改变,而且长了太多见识。
不说远的,就说眼前这几个老头,火葬场守夜人鬼叔,看着平平无奇,却是阴间的活人鬼差;那个脏兮兮的老乞丐,天天讹人,可武功却高得吓人,还帮过我两次。
眼前这个哑口孙不语,以为不说话就是他的怪癖,没想到他竟然能跟鸟儿交谈得这么顺畅。
还有这御鸟的手段……
我不得不再次被震撼。
果然,高手在民间。
可是,我忽然心头一紧。
他刚才跟那些鸟说了什么?
不会是暗中替邪修传递消息吧?
有可能,他大老远的跑到这后山密林之中,就是为了和几只飞鸟见面。
这么隐蔽,估计不是啥好事。
念头一起,我“唰”地拔出阴墟剑,剑尖抵在孙不语喉前。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你不说话,那你给我比划,或者用纸写下来,你刚刚跟那两只鸟说了什么?玄门中人失踪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孙不语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手中这把阴墟剑上。
剑身刻满玄奥符文,锋刃寒光逼人,因嗜杀阴煞妖邪之气,整把剑都泛着凛冽寒气,即便在大日头底下,也冰冷刺骨。
我发现,我跟孙不语说什么,他都无动于衷,脸上像戴了张面具,没有半点波澜。
可当他看见这把剑的时候,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就像看见了稀世至宝。
他看看阴墟剑,又看看我。
那眼神分明在问,这剑,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我把阴墟剑再次压了压,剑锋直接抵在他的皮肉上。
“告诉我,刚刚跟那些鸟到底说了什么?”
“今天你不说清楚,就休想离开此地。”
孙不语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剑,目光又从剑刃慢慢挪到我脸上。
那模样有惊恐,有意外,也有贪婪。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剑你从哪弄来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声音是从哪传来的,谁在和我说话。
我猛地扭头环顾四周,风声穿过林梢,再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只有哑口孙不语站在我对面,目光死死的盯着我。
难道是他在跟我说话?
我没听错吧?哑口孙不语,竟然跟我说话了?
可下一秒我觉得不对劲,他嘴根本没动。
“是……是你跟我说话?”
“不对,我耳朵没出问题啊?”
我甚至怀疑自己有了幻听,都没怀疑他。
“你是聋了还是瞎了?这里除了我,还有谁?”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而且低沉的像隔了一层闷鼓,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直勾勾地盯着孙不语的嘴,嘴唇紧闭,纹丝不动,到底是谁在跟我说话?
难不成……
我大脑飞速的转着,突然一个词浮现出来,腹语!
说起腹语,我以前在杂谈古籍里翻到过,腹语起源于唐代,经记载洛阳有个“寿安男子”,不动嘴唇模仿黑狗说话沿街表演,是国内最早明确的腹语街头艺人记录,当时归入口技一类。
后来腹语发展成了唇语,慢慢也融入了江湖方术,成了旁门左道里的诡技。
腹语本质属于控声口技,声带依然是发声器官,腹部只负责稳定气息,靠横膈膜将声音挤压变形,再通过共鸣腔送出来。
中文四声复杂,起伏转折全在腹腔里完成,练这门功夫的人,没有七八年苦功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人话,所以腹语练习难度.远远高于外语。
我真的没想到,这个号称“哑口”的孙不语,竟然藏着这么多绝技。
不仅懂鸟语,还会腹语,原来他不是不说话,只是不让人发现而已。
我的大脑接受了一重又一重的暴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我跟他絮絮叨叨走了一路,他一个字没搭理我。
而且祝由寅老先生特地说过,他终生未开过口,原来全都是骗人的!
“你这老头儿会说话?”
孙不语眼睛一瞪,那股子腹语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一辈子不说话,你是想憋死我吗?”
他这句反驳理直气壮,倒让我一时噎住了。
“既然你能说话,又为什么不说话?搞得谁都以为你是个哑巴!”
孙不语眼睛一翻,有些傲娇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这剑是哪儿来的?”
我盯着他,心想既然你会说话,那就好办多了。
我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冷道:“让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就先回答我的问题,这很公平。”
孙不语沉默了两息,那双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
“年轻人,”那腹语声忽然沉了下来,“人在江湖混,总要有一个扬名的人设吧。”
“哑口孙不语,威震四海,谁见了都得敬重一声,我若是跟你一样话多如麻、喋喋不休,跟个话唠似的,你觉得还有人会高看我一眼吗?”
“好啊,闹了半天,这人设是装哑巴骗人的把戏!”
“我没骗人,就算现在我也不承认。”他腹中声音忽然带了一丝狡黠,“我的确是哑口,你看我现在张嘴了吗?”
我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好好好,连说话的空子你都钻!”
“我已经回了你的问题,该我问你了。”
孙不语看着我,说:“你这剑哪来的?”
“鬼娘娘赠的。”
“鬼娘娘是谁?”他急不可耐的问。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我寸步不让,“该我问你了,刚刚你跟那两只鸟交流了什么?是不是给邪修通消息?昨晚失踪的玄门中人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小子也太心急了,一连问了我两个问题,听好了,跟鸟交流,就是让它们给我打探一下失踪人的下落,毕竟天上飞的总比我们的视线要广,所以你觉得,我会是邪修吗?”
“你没撒谎?”我问。
“哼,撒谎者死!”他毫不客气道。
“该我问你了,鬼娘娘是谁?”
“鬼娘娘是江城山幽冥洞府的,当初我帮她物色了一个夫君,这剑就是那人的,后来鬼娘娘就把她送给我了。”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这对你很重要吗?”
孙不语的目光忽然像针一样扎过来:“当然重要,你快告诉我,他叫什么?”
“杨贺。”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清楚地看见孙不语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缩,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那他现在人呢?!”
与此同时,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干瘦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提起来。
“死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帮鬼娘娘物色个夫君,那杨贺开了家会所,不干好事儿,说起来话就长了,你也未必爱听。”
“说!”孙不语眉头紧锁。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有了数,看来他跟杨贺有仇。
“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跟你说道说道。”我抬手把他的手从衣领上掰开,退后理了理领口,“这个杨贺是灵仙会下面的一个小头目,开了一家会所,专门坑害好人,以美色和邪术骗取有钱人的家产,我看不惯,就把他的会所给干倒闭了,于是我们就结了仇。”
“原本鬼娘娘是看中我,想把我带回幽冥洞府,但她没打过我,所以,我就做了个顺水人情,把杨贺送给她当夫君了,这会儿,杨贺的尸骨,八成都已经成为幽冥洞府墙壁上的骷髅灯了。”
孙不语失神了片刻。
“你确定他死了?”
“确定!”
“那就好,死了就好……”
我看他这模样,问道:“你和杨贺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