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隐藏得这么隐蔽,还是被骆清扬给发现了。
索性也不再遮掩,双手插兜,坦然从树后缓步走了出去。
骆清扬脸色瞬间一变,方才对骆清歌的卑微温柔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彻骨阴鸷,冷冷盯着我:
“果然是你。”
“堂堂江城协会会长,竟躲在暗处偷听旁人说话,张玄,你居心何在?”
我淡淡回怼:“我可没刻意偷听,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自然而然的就进了我的耳朵。”
骆清扬一双阴冷的眸光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
我直接先发制人,“蔡卓是你杀的,最后黑锅却扣在我头上,骆公子,你这做事未免太不地道了。”
可骆清扬脸上没有半分愧疚,神色淡漠得近乎冷血:
“那蔡卓屡次针对你,又当众折辱我,死了便是死了,区区小人物而已。”
“而且我做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证据,你怕什么?”
他反倒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自负:
“说起来,你本该谢我,那群小协会早就串通一气排挤你,我替你除掉一个心头大患,你欠我一个人情才是。”
“这样吧,往后你每日把清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如实汇报给我,这笔人情便一笔勾销。”
我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人的自负,简直病态到离谱。
“人情?真要算人情,昨夜万人坑活尸那一劫,是我救了你一命,这份救命大恩,你又打算怎么还?”
骆清扬瞳孔骤然一缩,眸子猛地亮起。
“果然是你!”
“我就说不对劲!我的贴身护卫向来不懂术法,昨日却突然布阵、画符,还敢用命令的语气指使我,原来是你借了她的身子!”
我摊了摊手,语气坦然:“不然呢?眼睁睁看着你被活尸掐死?我还没那么冷血。”
骆清扬靠回轮椅,指尖轻轻摩挲袖口,眼神阴恻恻的。
半响后,他说:“只要你对清歌没有半分非分之想,我便不会为难你。”
我瞬间被气笑,“我救你性命,到头来换你一句不为难我?骆清扬,你要不要脸?”
骆清扬毫无掩饰,语气直白又狠戾:
“我本是想杀你的,谁让你离清歌那么近?”
这话听得我后背隐隐发凉。
我算是看清了,骆清扬的危险程度,半点不输万归宗!
这人喜怒无常、偏执疯魔,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隐藏炸药包,没人猜得到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我沉下脸色,警告道:“骆清扬,你最好清楚,但凡与我张玄为敌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骆清扬抬眼,眼神偏执又疯狂:“巧了,跟我抢清歌的人,也从来没有好下场。”
“那你可能没搞清楚一点,骆清歌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她依赖我,是因为她无处可去,你们骆家上下,全是她的杀母仇人,你觉得她可能原谅你和你回去吗?”
“她待在我这里,只是为了求一份安稳、一份庇护,你该庆幸,她在我眼皮底下安然无恙,真要是哪天她彻底离开、隐匿行踪,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她。”
骆清扬瞬间沉默,眼底的戾气缓缓压了下去。
“我可以不动你,但你务必好好护着清歌,但凡她在你那里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下一个离奇暴毙的,就是你们整个江城协会。”
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我立马回怒道:“你的命都是我救的,你凭什么威胁我?真想留住骆清歌,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路?”
“你父亲并不是骆清歌的生父,你与其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帮她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也算是弥补你父亲当年的过错。”
骆清扬瞬间愣住,显然从没想过这件事。
他追问道:“清歌跟你说的?”
“她之前找我帮忙,可我琐事缠身,根本无暇顾及,我想你都能找到小六的住所,说明是有点实力的,不如好好利用一下,也能缓解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吗?”
此话一出,骆清扬眼底瞬间燃起一阵狂喜,整个人激动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只要我帮她找到生父,她定然会感念我的好!若是能得到她父亲的认可,我和她之间,便再无隔阂!”
他越想越激动,片刻后再度看向我,语气瞬间变了。
“张玄,你这事办得不错,只要你继续帮我盯着清歌,我绝不会亏待你,蔡卓的事,我也会出面帮你作证,洗清你的嫌疑。”
我当即摆手拒绝:“打住,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是让你收买我,我不会出卖骆清歌,更不会做你的眼线。”
骆清扬自顾自笑了起来,满心都是自己的算计,仿佛只要找到骆清歌生父,就能彻底得到骆清歌的心。
我看着他这副偏执的模样,打了个激灵,这种人,必须离得越远越好。
我不再多留,转身离开林子。
路过山间凉亭时,我无意间瞥见了向凌川和赵云舒。
他们俩怎么在一起?
只见赵云舒垂着头,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柔弱无助的模样,向凌川在一旁像是在开导。
两人挨得极近,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二人在谈恋爱。
我太了解向凌川了。
他为人正直,最重人情道义,对赵云舒绝无半分儿女私情。
不过是念着两家旧交,又见赵行洲痴傻,才有帮扶之心。
男人嘛,总有种扶弱的心理,正中赵云舒的下怀。
“向大哥,你术法通天、道法高深,难道就半点办法都没有,治好我父亲吗?”
她说着,抬手指向凉亭外。
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青城协会会长赵行洲,此刻像个懵懂孩童,撅着屁股蹲在树根下,举着放大镜对着蚂蚁窝来回照看,时不时傻乎乎地咧嘴痴笑。
向凌川摇了摇头。
“他这不是肉身病痛,是地魂溃散消亡,魂体残缺,无药可医,再也恢复不了神智。”
赵云舒瞬间红了眼眶,泪珠簌簌滚落:
“多谢向大哥这些时日护着我们父女,若是没有你镇着场子,协会里那些人,早就趁机发难夺权了。”
她抬眼望着向凌川,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向大哥,我求你一件事!”
向凌川连忙伸手扶住她:“你只管说。”
“青城协会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在青城的人脉根基也全系于此,如果我们倒了,那就全完了。”
“其实,我父亲在外还有一个私生子,尚未成年,这些年他做这个协会会长树敌无数,一旦赵家失势,不仅是我,我母亲、年幼的弟弟,都会被仇家赶尽杀绝!”
“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出面推举我做青城协会的会长?”
“给赵家半年缓冲之机!半年之后,我主动退位,公开选拔贤能之人接任,绝无贪恋权位之心!只求保全赵家上下老小!”
向凌川眉头微蹙:“赵姑娘,不是我不愿帮你,协会会长一职,靠的是实力与资历,你术法浅薄、道艺未精,贸然上位,难以服众。”
赵云舒泪眼婆娑,苦苦哀求:
“我知道自己资历不足!我只求半年过渡期!稳住人心、护住家族就够了!向大哥,求你帮帮我!”
向凌川望着痴傻的赵行洲、哭得柔弱无助的赵云舒,权衡良久,终究点头。
“也罢,你父亲数十年来,年年登门拜访从未间断,如今赵家落难,我不能袖手旁观,这半年时间,我帮你争取。”
听到这话,我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
“向凌川,你在这装什么老好人?”
“赵云舒打的什么算盘,你心里真就一点数都没有?”
我突然出现,让赵云舒神色一慌,不过她很聪明,一句不说,就是默默掉泪,一副受尽委屈、百口莫辩的白莲花模样。
就在这时,蹲在树下玩蚂蚁的赵行洲猛地抬头,看见我瞬间眼睛一亮,乐呵呵冲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爷爷!爷爷你终于来了!我找你好久了,陪我玩!”
“自己玩去。”我不悦道。
“不嘛,爷爷,孙子就想和爷爷一起玩,好不好?”
我满脸嫌弃,用力拽回胳膊:“一边玩去,没空陪你胡闹。”
自从他地魂溃散、神智尽失,就跟个三岁孩童似的,张口闭口喊我爷爷。
我可生不出他这么大岁数的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