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发了个朋友圈,是我们的镇宅古盘,感叹终于把它拿回来了。
这个朋友圈仅林悦月可见。
我甚至还在底下装模作样统一回复这盘子很贵。
然后主动约林悦月上门吃饭。
林悦月为了毕业后有房子住,不可能不来。
我和于伟都在厨房忙,招呼了两句,便让她自己随便坐坐。
林悦月在我们的房子里看得很仔细。
再过段时间我们婚房装修好后就会搬走,所以林悦月东碰碰西碰碰,已然在规划自己住进来之后的生活了。
过了会儿,林悦月的声音传来:“姐,你梳妆台上那瓶粉底液我拿走了啊,”
于伟下意识担心地看向我。
我却只是平静地点头:“刚好想换新的,用腻了。”
看了一圈,她最后停在了玻璃柜前。
13
盘子丢了。
柜子完好、盒子还在,只有盘子不翼而飞。
我却露出了一个运筹帷幄的笑——
鱼上钩了。
我们报了警,
这事儿连于伟父母都惊动了,因为那是于伟父亲收藏的古董盘子,虽然年代不够久远,但搁到现在保底估价也有四十多万。
警方来查看了监控,我也跟着看了一遍林悦月作案的全部经过。
完全是目的明确,翻箱倒柜式地在找值钱的东西。
于伟妈妈送我不少贵重的首饰,我平时都不会佩戴,全收进了她的包里。而林悦月开口征求我同意的粉底液,是里面价格最便宜的。
虽然这是我一手策划的,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原生家庭带来的羞耻感在警察面前无所遁形。
而且于伟父母也在看着……看着我的家丑。
我低声向他的父母道歉:“叔叔阿姨对不起,我家的事,让你们看笑话了。”
但于伟妈妈抱住了我:“傻孩子,于伟都和我们讲了。阿姨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的,他们不疼你我们疼你。”
我抱着于妈哭了,但心里暖洋洋的。
要用什么样的运气,才能遇到这样的一家人。
14
去警局录笔录的时候,姜阳和夏岚也在。
林悦月一看到我们情绪就很激动。
“那是我姐的东西!我拿我姐的东西用一下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抓我!”林悦月红着眼睛大吼,“姐,姐你说句话啊!”
警察过来通报情况:“偷的首饰全都卖了,只剩一瓶粉底液。卖的钱也已经用出去了。”
我皱起眉头,质问穿着一身名牌的林悦月:“钱花哪儿了?”
林悦月下意识认为我说这话是要帮她想办法,指着姜阳:“他的朋友说要去个什么俱乐部,那个会费要十万,我,我没办法……”
姜阳举手做投降状:“什么俱乐部啊,我可不知道啊,我也没这种傻缺朋友。”
“我就是在你的party上认识的!”
姜阳笑了:“party那么多人,难免混进来一些骗子,你不也是在里面装富家女吗?”
林悦月一时语塞。
我后退一步,对警官说:“她承认自己偷东西去卖了。”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林悦月大喊,然后走投无路一般,将目光投向了于伟,“姐夫,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拿姐姐东西的。”
于伟冷静地说:“你拿的不是你姐姐的东西,是我家的东西。我和她现在还不是夫妻,和你也没有亲属关系,你偷走我价值四十万的收藏品,我怎么可能还帮你?”
林悦月绝望了。
颓然地坐回了椅子里。
…
其实我和夏岚做的事情就很简单,带她认识富二代,而她维持自己富家小姐也需要很多钱,她那个性子,需要钱肯定会到我这里想方设法拿点,我便故意发了财物拿回来的朋友圈。
既然之前都能拿出去抵债,那肯定是可以动用的——林悦月会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拿走这些东西。
我便可以报警。
但我们没想到,这些富二代里面,居然有假的骗子。
而林悦月这个脑子居然还真的信。
现在就不仅仅是家事了,还牵涉了社会诈骗案件,林悦月既是犯罪者又是受害者,警方非常重视。
15
林悦月本次涉案的金额巨大,可能面临很多年的牢狱之灾。
幸运的是她卖完那些首饰后发现钱已经够了,暂时没出手那个盘子,我还能完璧归赵。
我们坚持不调解。
我爸妈亲自上门来,从最初的诚恳乞求到破口大骂,朝我们家门破红油漆,我从头至尾都只坚持一句话。
“女儿是你们自己教出来的,有什么后果就自己受着吧。”
有于伟在背后当我的后盾,也有经济作为我独立的底气,不再惧怕与原生家庭割裂对峙。
后来我们不堪其扰,我和于伟直接搬到了我买好的一居室里,二手上车,交完钱就可以拎包入住。
我爸妈找不到人了,举着横幅去我们公司门前抗议。
直接撕破了我们稀薄亲情的最后一张遮羞布。
但他们去错地方了。
我待的公司,拥有超强实力的互联网运营团队。
同事们抱着吃瓜的心态听完我讲“我爸妈联合妹妹抢我未婚夫”的故事之后,全炸了。
为我抱不平的同时,双眼都冒出了看见爆款的红光,一群人争这个选题差点没在办公室当场打起来。
这件事情被做成了社会新闻广泛传播,还上了热搜。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的爸妈成为了互联网上又一个典型的偏心父母。
——于是拉着横幅的我爸妈发现,无数手机摄像头、单反都突然朝他们涌来,所有人都在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让姐姐把自己的老公让给妹妹。
两位被吓得六神无主,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至于他们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
已经和我无关了。
16
林悦月获刑宣判那天,我、丁伟和丁伟的爸妈都来了。
我的爸妈也在,满面愁容,在这种场合,两家人的家长遥远地见了一面,也是讽刺。
我妈看到我,眼里露出淬毒的光,直要冲过来,阿姨一把揽过我,护得紧紧的,丁伟和叔叔站到我前面挡着,一副不容侵犯的模样。
法官槌落下,林悦月未来八年都会在牢里度过。
这也算是对她伸手就拿,拿了二十多年的一个教训。
走出法院,我追上走在前面的爸妈。
拉起我妈的手,往她手里放了一张银行卡。
她有点愣:“你这是…”
“里面有十万,密码是你生日。”
以前都是鸡飞狗跳地给林悦月花钱、为林悦月要钱,而这笔钱是真正给到她们的。
我妈的神情顿时变得感动,眼含泪光,仿佛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还有个很争气的女儿。
她紧紧攥着我的手:“芸芸……爸妈对不…”
我抽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算来算去,过去十八年你们为我付出的,大概这么多。”
“这笔钱你们要留着等林悦月出狱,还是花给自己,我管不着。”我轻轻鞠了一躬,“今天开始,我不欠你们任何了。祝你们身体健康。”
没理会一下失去两个女儿的母亲在原地爆发的恸哭。
我转身小跑,奔向原地等我的于伟一家。
我将迎接新的人生。
17
我们离开法院前。
我突然想起——
上次在警局,这次在法院。
林悦月都没心脏病发。
怎么那天在我家,两句话就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