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与段简在儿时便相识。
从小到大,在同学老师的口中,我们二人向来是成对出现。
成绩不分上下的二人,连志向也是不约而同的相似。
可就在规培的第一年,他因在家属面前说错话而惹上医闹。
满心仇恨的家属拿着硫酸朝他泼去的时候,是我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他。
换来了满身满脸的可怖瘢痕。
病床前,段简哑声发誓:
“萧湘,今生今世,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后来,他以一篇开创性论文跃居罕见病研究第一人。
大家却反倒对我这个助手指指点点:
“萧湘一个毁了容的,怎么有脸待在段主任身边做助手?”
“就她的履历,怎么配做段副主任的女朋友!”
可转头,他便在业内最高等级的峰会中,牵着我的手站在了台前:
“BTR疗法从来并非我一人的成果,其中离不开萧湘的努力。是她的聪明、谨慎和细心,才给罕见病患儿带来了生的希望。”
“在我眼里,她是最好的医生,更是注定的爱人!”
他当年说出的话恍若还在耳畔,可如今……
他却已经遇见了方若诗。
她优秀漂亮,从小到大都在一流的名校毕业,如今留学归来,更是深度了解国际上最新的研究方向和成果。
“斯坦教授有篇尚未公开发表的论文研究了这个方向。”
“这一方向的学术会议刚好要在瑞典召开,我导师那儿还有两个名额。”
“L897药物在罕见病患儿三期的临床应用后反应很好。”
扎实的基础、活跃的思维,以及极为充沛的学术资源。
方若诗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我们的研究工作。
她重新定义了段简对于助手一职的要求,让他知道原来真正的精英能带来如此多的好处。
而非如我一般。
因内心的执念,只围绕在罕见病的一亩三分地之中。
寡言少语。
无趣冷淡。
我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将我赶出那台对我而言意义匪浅的手术。
他明明知道……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脸埋进了枕头之中。
有清浅的泪痕自枕套蔓延。
直到几天后的夜班,我刚刚得空闭眼小憩。
段简却突然拧开了休息室的门。
“萧湘,我来了……我……”
他看着我,呼吸还带着急促。
想必是刚想起我们的约定就赶了过来
“手术的时候我太激动,我忘记……我忘记我们说好要一起吃火锅庆祝的……”
我心脏一窒,瞬间被失望淹没。
只能沉默地看着他,心中满是嘲弄。
这算什么?
我居然还幻想着他能想起我们十年前的约定,赶来跟我说一声抱歉。
可他想得起我几天前随口说的火锅,却已经将那样重要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的。”我低声道:
“我一个没上手术的外人,有什么必要吃火锅庆祝。”
段简皱了皱眉,眼里满是疑惑。
抓着我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却扯出了一个笑容,不疾不徐道:
“自小秦去世,我跟罕见病纠缠了十年。这十年里,我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攻克它,都想亲手给我的小秦报仇。”
“为了手术,我已经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了。每一天,我每一天都会去看看那个孩子。他的病历,我也已经看了无数遍,几乎倒背如流。”
“段简,十年前你说你一定会让我亲手完成第一例治愈手术,所以……我以为我能亲手把他从罕见病手里救下来,就像我真的能救回小秦……”
我抬眼看去,却只看见了段简有些慌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