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一愣,皱着眉看着皇甫惠。皇甫惠也不含糊,继续说道:
“我又不傻。你家小姐在西宁干的那些事情,再怎么想也正常不了吧。就那次她被国师叫进宫中那次,和国师打的那么惨烈,也一定要堵上自己的生命去将对方置于死地,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皇甫惠顿了顿,说道:“你们千方百计的瞒着我,想必这个原因是并不想让我知道,或者说并不想让任何除了你们之外的人知道吧。但是说来算去,其实无非就是你们和那位国师之间应该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并且还是那种不得不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仇恨罢了。但是,想来类似于国师那样的人,应该不止一个吧。将他们全部从这里除干净,应该是她要做的另外的事情吧。不然,为什么她说被指派过来要做的事情,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的,但是并不能告诉我呢?”
“说多错多,问多过多。其实她说的便已经够多了,足够我猜测出来其他的东西。而能够知道她在完成所有的事情之前不会走,也就足够了。至于我为什么推测你家小姐要去北疆呢,其实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在西宁的时候,千方百计的让浩帝将我们给派出前往西宁。虽然说她做的确实看起来理所当然,但是她从一开始选定的就是北疆,而不是北衡或者是北梁,就足够证明,她有着不得已的理由,一定要去北疆。”
云竹看着皇甫惠,眉头轻轻蹙起。的确,小姐却是和皇甫惠或多或少的说过一些自己的事情,但是就因为这些就能够冷静推测至此,足以见得他的逻辑有多缜密。然而,皇甫惠接下来的话,确是更加让云竹感到吃惊。
“再者说,那个和我见了面的桦雪,就是现在在听怜茶楼里依偎在子虚身旁的桦雪,其实不是你家小姐吧。如果她真是你家小姐,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然,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就失忆了呢?而且,你们兄妹九个之间是有着自己的传递信息的方式的吧,而且她应该也是像我一样,去到任何一个地点都会有人接洽的吧。那么,如果你家小姐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乖乖的被我困在这里?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情,为了更快的赶过去,把我指派去监视你们的人全都杀掉都是有可能的吧。”
“而你们现在乖乖的在这客栈里,天天嬉笑打闹,什么反常都没有,不就恰恰证明了,你家小姐并没有出什么大事儿,还是好好的吗?更何况除此之外,那个桦雪,和你家小姐,也只有那张脸是一模一样呢。”
皇甫惠顿了顿,目光有些游离,声音微微有些苦涩。
“你家小姐,目光里是亘古的孤独与荒芜,是那种看遍世事悲欢经历了太多痛苦磨难之后的哀伤与悲悯。而那个桦雪,目光太过单纯干净。就算是失忆,也绝对不可能改变那些深深铭刻在自己骨子里的性子。”
云竹面色平静,心中却是愈发惊愕。她惊愕于皇甫惠竟然看穿了云迷的伪装,更加惊愕于,皇甫惠竟然对桦雪用情到了如此的地步。要知道掐指算起来,他和自家小姐相遇,也才不过是将将四个月的时间,而且小姐对他的态度也一直是不咸不淡颇有分寸。是因为小姐和这边的女子太过不同,所以才让皇甫惠如此上心吗?可是按道理来讲,小姐这种任性妄为的性子,对于这边的人来说,特别是在诗书礼义的熏陶下长大的皇族来说,应该是颇为看不上眼的。就算是长了张在这边算是顶好看的面皮,也不应该让皇甫惠如此上心。云竹看着有些恍惚的皇甫惠,心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三公子对于我家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为何对我家小姐如此上心?”
皇甫惠抬眼看着云竹,见他并没有反驳自己刚才的那一番推测,便已是知晓自己所说的具是属实。于是,他轻轻一叹,说道:
“我不知道。她任性妄为,她好吃懒做,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可是,每当我看到她的时候,总觉得,因为是她,这些都可以接受。而这些不中规中矩的行为,也只有她能做。”
“我知道,她暗处里做了许多的事情。将冯皓拉下水并且撺掇着尉迟魏反了之类的事情,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的成的事情。每次看着她在白日里睡得香甜的时候,我都颇为心疼。她就算再强大,也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怎能让她一个人处于风口浪尖上,去承受去面对一切的杀戮与罪孽。”
皇甫惠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稳了稳心神,平静的看着云竹,说道:
“我不会像个流氓一样的死缠烂打你家小姐,我只是心中牵挂着放不下罢了。的确,即便她不再帮我,就靠我自己手里的这些外祖母留给我的遍布各国的势力,将皇甫隆扳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就算是要这么做,我也不得不去北疆。毕竟权衡一下,我手里的势力,只有北疆国的是最大的。而且若是要扳倒皇甫隆和老皇帝,让我来选择的话,从北疆国开始是最好的。”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告诉你家小姐一声吧。我本就是打算要去北疆的,并不是在穷追不舍。只不过是恰好的一点缘分罢了。”
云竹点了点头,随后说道:“云竹会转告小姐的。只是,三公子这逻辑缜密的分析,和这权衡取舍的态度,着实让云竹十分佩服。”
皇甫惠轻轻笑了笑,说道:“我又不是废物,好歹以前是被作为一国之君培养起来的,并且身边还有那文韬武略的桦家人做辅佐监督,就算不够优异,也不至于差到这种事情还理不清吧。”
云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随意行了一礼,便打算走出屋子。而就在此时,云竹忽的转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皇甫惠,说道:
“三公子可否听说过,兰泽?”
“兰泽?”皇甫惠颇为疑惑,“你若是说的是南昭国所信奉的那个天神兰泽的话,我倒是知道。只不过,我从来都不信这些仙妖神魔之类的东西罢了。”
“三公子最好还是相信一下的好。毕竟这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说完这些,云竹便走出了屋子,随后将门种种的关上。云竹紧蹙着眉头回到了原来的屋子,见云松云柏仍在那里等着自己,便将门关上,随手又撒下了隔室阵,长长的叹了口气。
“皇甫惠这个人,真是不简单。他已经猜到那个桦雪是假的了,并且……去北疆是他自己的主意。”
云松皱了皱眉,说道:“难不成是因为他所掌控的那些势力,北疆的最为庞大吗?”
“对。”云竹点了点头。“小姐还是多虑了,我们根本不用帮着皇甫惠做些什么,单靠他自己和他手中的那些势力的话,就足够将他送回帝位了。”
“那我们之后怎么办?还是跟着皇甫惠一直呆着吗?”云柏亦是眉头皱紧。
云竹想了想,说道:“先跟着吧,毕竟小姐还没有传来要我们过去的消息。”
“这样也好。”云松开口,“小姐不是还要竹妹监视着皇甫惠,看看能不能知道他到底是哪位仙人呢吗?就先跟着吧,等小姐有了之后的吩咐,我们在做打算也不迟。”
三人点头,随后又闲聊了一会儿,才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云竹在收拾完东西后,看着书桌上的纸笔,思索着方才跟皇甫惠的谈话,万般疑惑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随后,云竹摇了摇头,坐到书桌前,认命般的研了墨,开始提笔给桦雪写信。
……
天月将白,一直灰扑扑的鸽子从未关的窗户飞了进来,跌在书童模样的云迷怀里。云迷看着这鸽子嘴里叼着的信封,心里咯噔一下,将信拿下来后,取了一捧粟米放到地上,便小心翼翼的走到拿着戏本看的津津有味的桦雪身旁,深呼吸了两次,随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小姐……云竹姐姐又来信了。”
桦雪略略抬了抬头,看着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云迷,摇了摇头,说道:
“你念吧。”
云迷撇了撇嘴,刚想将信封撕开,却看见信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子虚亲启”。于是,他叹了口气,将信恭恭敬敬的递给桦雪,说道:“小姐,这信云竹姐姐叫您亲自看。”
桦雪闻言,将手中的戏本放下,接过信来,边撕信封边说道:
“这云竹耍什么名堂,你读给我听跟我看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九幽之间不是手足情深无话不谈的吗。”
话虽这样说,但是桦雪在展开信纸看完第一行字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云竹要她亲自看这封信。
“皇甫惠已然识破了云迷的伪装,知道那是假的桦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