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向何文娟。
“你们是骗我的对不对，美一没死对不对？”
何文娟的眼神鄙夷。
“你正常点。”
白云江的身体一点点矮了下去，最终瘫倒在地上。
我飘在天上看着他，在不知不觉间，将指甲嵌进了掌心。
何文娟盯着墓碑。
“是心脏病发作。这不是她第一次发病了，而且我看了她的通话记录，在她死前，给你打了电话。”
“按理说，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呀。”
“她叫我去给她收尸，我到了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白云江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许久才落下一滴泪来。
他的声音很小，恐怕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她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没有。”
“不可能，她这么爱我，一定有好多话想对我说。”
何文娟看着白云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死之前，给你，打了电话。”
白云江再也崩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将地上的土都粘在了身上，耳朵上的助听器也掉了。
我和他在一起七年，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一支烟抽完，何文娟离开了。
白云江一点点地扭动着身体，爬到了墓碑上，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照片。
几秒钟后，他又像发了疯一样，用手抠着墓碑后的泥土。
“孙美一，你赶紧出来，我同意不和你分手了，我原谅你了！咱们回家好不好。你的所有东西我都没有扔，和你走之前是一样的，咱们的照片也还在客厅里挂着。”
“你不能死，你欠我的，是你害我失聪的，你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呢……”
他的声音再一次低了下来。
“不，你始终都不欠我的，那天是我自己开车太快……不过，你为什么要劈腿男同事，你为什么骗我！你骗……”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瞳孔慢慢有了焦聚。
“你没有骗我。”
他一直在墓碑前哭到天亮，在林宁宁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头发上都是土和枯草，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看了林宁宁一眼，太过虚弱，所以声音不大。
“你不是说，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是假的吗？”
“我明明有机会救她的。”
林宁宁长大了嘴巴，抱着白云江的腿大哭。
“云江，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太爱你了，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也不知道她会死，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白云江不说话，林宁宁更害怕了，她跪在我的墓碑前，磕得头都破了。
“美一，美一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严重。”
“不过你不会怪我的对吧，我们是朋友啊。”
“往后余生，我会替你照顾好云江的。”
白云江站在她的身后，呆若槁木。
她哭到哑然，许久才吐出一句。
“云江，别不要我……”
白云江轻轻地笑了。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我有点失望。
白云江哭了一夜，我在他身后守了他一夜。
这一夜他说的情话，比我这辈子听得还要多。
但他还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了林宁宁。
他拉着林宁宁的手，将她带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二人有说有笑，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突然，林宁宁变了脸色。
“云江，这不是回家的路啊！”
白云江轻笑了一声，将油门踩到了底。
车辆瞬间飞驰了出去，跃过了护栏，掉下了桥。
在江中的水一点点把车辆淹没的时候，白云江突然笑了。
“美一，我来找你了。”
林宁宁拼命地拍打着车窗，可却怎么也解不开安全带。
最后，江面上只剩下几个气泡。
而我的灵魂几乎透明到快要看不见了。
我知道，我真的该离开了。
可就在这时，我在我的身后听到了白云江的声音。
“美一，是你吗？你回头来看看我。”
我的灵魂愣在原地，这才想起，白云江也死了。
我没有回头，白云江继续问道。
“美一，你还在恨我吗？”
我几乎脱口而出说不恨。
但仔细想想，我还是恨他的。
我曾经用那几个瞬间，原谅了他千次万次。
这一次，算了。
他还在求我回头，说想再看我一眼。
我向前飘去，直到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都没有回头。
白云江，下辈子，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