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不了，我妈还家里等我呢。”
“你不留下的话，等下老爷子睡醒，又得跟我闹了。”蒋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我下午就叫他出去得带上人。”
“老头顽固，趁人没留意，就偷偷拿着菜篮子出门，非要自己去买菜，说是顺便锻炼身体。”
蒋烨语气无奈， “今天要不是你，我今晚可能就得在医院待着了。”
这是第一次，蒋烨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扯上家人，再冰冷的人，都沾染了俗人的七情六欲。
“所以，留下吃饭吧，老爷子叫阿姨煮了你的份了。”蒋烨说着，在徐欢面前轻摆了一杯茶。
果然是世家养出的公子哥，就连煮茶分杯，都格外赏心悦目。
徐欢小小失了下神，又迅速回归。
蒋烨目光灼灼，徐欢就被这么蛊惑着，点了头。
蒋爷爷在房间休息，阿姨在厨房煮饭，也要些时候。
或许是出于对徐欢今天救人的感激，蒋烨难得和徐欢主动攀话。
“你刚才是在哪里见到老头的。”蒋烨问。
“糖炒栗子的小摊前。”
蒋烨护额， “果然，老头又去买了？”。
“他说家里孙子喜欢吃。”徐欢说。
“胡说，明明是他自己贪嘴。”
“非说阿姨炒的不够味，总是偷溜去小摊买，还把账算在我头上。”
蒋烨语气难掩气愤，少年人还带着青涩的眉眼间，清隽林秀
徐欢也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子，鲜活生动，而不是高高在上，洞察一切。
徐欢嘴角忍不住晕开笑意。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平时端着的人设有些许崩塌，蒋烨轻咳了咳。
拿起茶几上栗子，放到嘴边咬了口。
徐欢“……”
“那个要先剥掉壳的。”
蒋烨动作停滞，“……”
空气有好几秒，也一起停滞了。
“你好菜啊。”徐欢忍不住取消。
她说着，拿起颗栗子，动作利落的剥皮丢进嘴里。
蒋烨十五年的人生里，第一次惨遭这样子的滑铁卢。
“你也好菜，数学连九十都没上。”蒋烨强行挽尊。
“做人怎么能这样的呢，你这是人身攻击了。”被踩了痛脚的徐欢绷不住了，“幼稚，太幼稚了。”
幼稚鬼----蒋烨冷哼一声，撇开了头。
蒋老头子歇了会，便从床下下来了。
刚走到客厅，就感受到了那股子“谁也不让谁”的氛围。
“丫头，我家臭小子欺负你了？”蒋老头子笑眯了眼，目光饶有兴趣的在蒋烨脸上打转。
徐欢忙摆手，“没没没”
“丫头，别害羞。”
“拿出你扶我回来路上，侃天侃地的气势来。”
“你当时和我怎么说的这臭小子，现在就怎么说。”
“……”
徐欢干巴巴地笑，脑子里急速回忆着自己那路上说了什么。
好像先是和蒋爷爷一起吐槽了，城南菜市场喜欢坑生宰人的摊主。
又说了她学校老师，喜欢额外照顾的班里学霸的行为，就像重男轻女一样。
最后还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还说了，她有个很拽，扬起下巴看了的傲气前桌。
她好像还说了，虽然成绩不错，有时候对她也很好，不过这性子就和茅坑里的屎一样，又臭又硬，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回忆完后，徐欢再也笑不出了。
她和人家的亲爷爷，说了一路他孙子的坏话。
“你讲我坏话了？”蒋烨冷冷地朝徐欢看了过去。
徐欢“……”
“没有啊，我只是和爷爷提了下我有个很有趣前桌而已。”徐欢干巴巴地笑，试图浑水摸鱼过去。
低情商：我有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前桌。
高情商：我前桌很有趣。
她脸上的笑容叫蒋烨形容，那就是，比地摊一块钱两条的塑料珍珠项链，还假。
蒋老头子憋着笑，也没拆穿徐欢。
阿姨的菜还没煮完。
徐欢应蒋老爷子的邀请，两个人在客厅下起了棋。
玄木制的围棋盘，隐隐泛着带着年岁的故事感 。
徐欢执黑棋，蒋老头子拿白棋。
棋盘上围着中心，落了十几子。
徐欢和蒋老头子对坐着，两个人面上的神情都是严肃认真。
他们食指里捻着的棋，好像都带上了肃杀的气息。
“丫头，该下了。”蒋老头子提醒道。
徐欢皱着眉，还在思索该怎么下，进是送死，退是自损。
“我还在想。”
蒋烨看不下去了，“你们这局五子棋玩了十分钟。”
“玩围棋的人都没你们想的多。”
一个老顽童，一个小顽童，就不该凑一起。
他爸特意拍下的清朝的康熙棋盘，黑白棋子还是用了上好的玉请专人打磨而成的。
价值京北一套房的棋，在老头子和徐欢这，硬生生成了往五子棋的玩具。
“臭小子，你闭嘴，别打扰欢丫头跟我下棋。”
蒋烨低哼了一声，目光从棋局上偏开，眼不见心不烦。
不就是下了一场五子棋的功夫，老头就开始叫上“欢丫头”了。
老头子看徐欢的眼神，就像看他屋里那串抛光佛珠，越看是越满意。
“我赢了。”徐欢指着棋盘上两成一线的五子，欢呼地说。
蒋老头鼓起了气，孩子气十足地说，“不行，这次是意外，欢丫头我们再下一局。”
蒋烨见状，忙收起旗子，“阿姨叫吃饭了。”
“这么晚了，徐欢也饿了。”蒋烨说，“老头你不饿就别吃。”
“这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
两爷孙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徐欢看得憋不住笑。
院子里的小亭
蒋家两爷孙和徐欢围坐在小亭里的小桌旁。
桌上是阿姨做的四菜一汤。
茄子鱼
清炒黄菜花
鲫鱼豆腐
香醋虾
莲藕排骨汤
菜香味顺着穿堂风飘满院落。
“好香啊。”徐欢像只小松鼠似的，小鼻子嗅了嗅。
“这鱼还有虾都是我一个一个挑的，准鲜，欢丫头快尝尝。”蒋老头拿着筷子指了指。
徐欢吃了好几口，满足地说，“好吃”
“鱼肉好久鲜啊”
“那是，你蒋爷爷挑的东西，那能不好？”
“你明天再过来，我去买螃蟹煮给你吃，保准你舌尖都馋。”
“老头你还想去菜市场啊？”蒋烨停住筷子，皱眉道。
“阿姨挑的没我挑的好。”
“那就叫人送到家里来给你挑。”蒋烨说。
“那么矫情干嘛，我自个儿上菜市场买去就好了。”
眼见这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徐欢忙说，
“蒋爷爷，这虾要怎么挑才是好的啊？”
徐欢的问题，瞬间勾起蒋老头的话瘾子，
“这买虾，首先就得它后蹦乱跳不，其次再看它的虾身，这不同的虾，挑发也不尽相同……”
蒋烨吃完，停下筷子时，老头和徐欢还在讨论着“醉蟹要怎么做才是最正宗的南方味。”
“先上酒腌，再上料。”
徐欢摇头，“不，先上料，再上酒。”
“你这丫头，你爷爷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要多，肯定是我说的对。”
“那爷爷你吃的盐肯定没我吃过的饭好。”
“吃的多不重要，吃的对吃的好才是重点。”
蒋烨也不知道徐欢一个从小在s市长大的人，怎么就能敢走南闯北了几十年，吃尽了山珍海味的老头说这话，
偏偏，她还，说的没错。
隐隐有要将他家这个倔老头给收服了的趋势。
“……”
蒋烨绕去厨房洗了水果端回来，这两人差着六十多岁辈分的人，还在谈着天说着地。
“老头，你该去跑药浴了。”蒋烨看了下时间，催促道。
徐欢听完，也同样催促地眼神看了过去。
很是不情愿的蒋老头“……”
亭子里只剩蒋烨和徐欢两个人时，周遭只剩下虫鸣和晚风徐徐。
“你明天几点去学校？”蒋烨随便问了句。
“六点吧。”
“？”
“你急着吃早餐？”蒋烨皱眉。
八点上课，大部分同学都是七点半就到学校参加早读。
徐欢的六点，早得让蒋烨侧目。
“我基础差，这不得紧着时间学嘛。”徐欢捏了粒葡萄丢进嘴里。
她又不是蒋烨，直接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买了房，天天踩着点到学校，班主任哪次不是装作看不见。
蒋烨淡淡地“哦”了声。
又问“比赛报名了吗？”
“报了，正在想作品。”
“你觉得难吗？”
徐欢扬起眉，颇有些自信， “初赛应该可以。”
她当沈夫人需要学的课程里，就有穿着这门必修课。
哪怕有一点搭得不合适，沈时的母亲当场就能给她难堪。
看时装秀，都是她那个时候的打卡任务。
第二天
这个周一，是发试卷的积周一。
徐欢有些小激动的等着学委分发试卷。
早读课下完后，她凑齐了七科试卷。
总分496。
徐欢怀揣着的激动，硬生生地被泼了一桶凉水。
她知道自己考的不好，但没想到，离她最低目标的五百都没达到。
徐欢侧脸枕在桌上，颓丧的情绪掩都掩不住。
同桌黄雪倒是很高兴，对着她691的总分，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的笑都快到耳根子了。
蒋烨睡晚了，直接错过早读，刚进教室，他的桌面就摆满了好几张试卷。
他随意翻了翻，忽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徐欢。
“考了多少？”蒋烨问。
徐欢苦着脸，“496”
“你呢？”
“没数”蒋烨说。
“我知道，744。”黄雪邀功似的插话说。
“我听老师说，这次第一又你。”
“蒋学神我可太佩服你了，我要有这分，今晚做梦都能笑醒。”
黄雪还想说，瞧见蒋烨意兴阑珊地表情，又收了声。
“我看看。”蒋烨皱眉，拿过徐欢丢在一旁的试卷，就翻开起来了。
“这次考试基础题很少，都是加了变换出的，尤其是大题。”
“你考得差也正常，带变换的题，需要你基础稳固并且刷的题型够多。”
“真的吗？”徐欢巴巴眼地看着蒋烨，“蒋爷你再多说几句吧。”
“小的需要振奋！！！”
蒋烨淡淡地看了她一样，没说话，手直接从书包里抽出了两本大笔记。
“这是之前整理的基础笔记。”
徐欢正要说话，班主任就拿着教材走了进来。
“上课”
“老师早上好”
重新落座后，徐欢迅速翻开蒋烨的那两本笔记。
好家伙，她以为只有初一初二的笔记。
没想到蒋烨连初三的都写了，初三知识点旁边还写了很多例题和解法。
徐欢再一次刷新了对蒋烨的认知。
她以为蒋烨在天上，不，其实他已经飞出大气层了。
世界的层次不过如此。
基础知识的笔记她也有整理，甚至还买了很多书店里的辅导书。
但放在蒋烨给她的这两本笔记面前，都不够格了。
“徐欢，能不能也借借我看看呀？”黄雪渴望地小声和徐欢说。
蒋学神的笔记，谁不想要。
“你借我看，最多你不会的题我教你一些？”黄雪提出交换。
还没等徐欢回答，讲台上的班主任就发话了，
“底下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了，已经是上课时间了。”
又被内涵的徐欢，默默低下了头。
“看这次的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自己的成绩，下课教务栏会把排名榜贴上，想看的自己去看，我就不一一说了。”
“针对这次考试，我们班总体成绩相较于上次，还是有些落后的，大家不要灰心……”
讲台上班主任一张嘴不停歇的说着，徐欢则是埋头在蒋烨的笔记中，专注力十足。
她有很多不太懂的点，看完蒋烨的笔记，忽地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一个月她是各种挤时间学习了，题了刷了不少。
她的这种学法，犹如囫囵吞枣，想要以量取胜。
但成效还是不够好。
蒋烨的笔记，就充分的展现了他的性格，以及和徐欢截然不同的学习方式。
他追崇的是，题不需要做多，做懂就够了。
笔记上的例题不多，但题目旁列写的解法，却不少，题目引用到的知识点，最为便捷的解法，得分点在哪里，都一一列写在了一旁，这份笔记，一点都不比书店高卖的中考状元笔记差。
难怪他们都说，流水的第二，铁打的蒋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