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等治疗手法,不仅过程极为痛苦,还会给身体造成巨大创伤。别说二哥这等孱弱的身体,就是一个身强体健的壮汉也未必能承受的住!
二哥,当真没救了吗?
薄沁舞抬起头,望向苍茫的夜空,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难言的无力感。
不,她说过要治好二哥,就一定要治好二哥,不管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做到!
她现在就回去钻研医案,不找到解决的办法决不罢休!
想至此,薄沁舞重拾信心,迈步就要回沁颜阁。
“小舞!”
然而这时,身后却传来大哥薄暮云的叫声。
薄沁舞微愣,记得大哥已经很久没这样叫她了。自从当年她差点搅黄了他和大嫂的婚事后,以前那个对她百般宽容的大哥看她的眼神就只剩憎恶。
“大哥,有事吗?”
薄沁舞转身,望着脸上带着一丝微怒的薄暮云,一时不知自己又怎么惹到他了?
薄暮云大步走过来,一脸质问的道:“你是不是去听风园了?暮生都已经没有几年好活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虽然我们不是一母同胞,但到底还有血缘,你就非要在这时候落井下石,欺负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吗?
小舞,算大哥求你,你放过暮生吧!你想要什么我来做,不要再去为难暮生!”
刚才他派人去给二弟送碳炉,却看到二弟居然在哭。
二弟虽然身骨孱弱,性子却并不懦弱,如果不是痛到极致,他是不可能落泪的。
在整个相府里,能让二弟失了素日平淡冷静面孔的人,只有薄沁舞!
一定是她又对暮生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如此绝望无助。
自从薄沁舞嫁入摄政王府后,二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颓丧过了。可如今妹妹一回来,二弟马上又被她欺辱到不堪的境地,他这个做大哥的如何能不闻不问?
薄沁舞望着大哥悲愤的模样,眼神有一瞬间变得黯然。
原主的所作所为,虽然与她无关,可她现在毕竟就着她的皮囊在活,所以原主曾犯下的过错,多少她也是要负一些责任的。
家人的不信任,让她只能用极端手法去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因此而产生的一些怨怼,她却无法做出解释。
“大哥,我没有刁难二哥,我只是想找个大夫给二哥治病,把他养壮一点给我撑场,免得将来轩辕奕找麻烦,我连个依靠都没有。”
薄沁舞无奈,只能把自己编造的谎言再说一遍。
薄暮云听了却是一脸不苟同的道:“你明知道二弟的病根本治不好,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扎他的心?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用了多少方法才让他遗忘自己重病不治的事,你为什么这么残忍,生生将他的疮疤又揭露出来?”
“大哥我不认同你的话。难道强迫二哥忘记,他就不用面对自己的病痛了吗?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是面对不是遗忘,虽然这方法残忍,可总比做缩头乌龟掩耳盗铃要好!”
薄沁舞眸光清澈,回复的也十分坚定。
可薄暮云却嗤笑一声,“你说的轻巧!面对,你知道二弟心里创伤有多大吗?让他面对他这辈子都好不了的事实,根本就是对他的凌迟!
你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消亡,试问那种恐惧谁能承受?”
“就是因为不想看他一辈子好不了,才要他勇敢面对!大哥,如果现在有机会治好二哥,但要承担风险,你会怎么选择?”
薄沁舞澄澈的眸中忽地闪过一道坚毅光芒,抬头望向薄暮云。
薄暮云心头一震,从妹妹的话里隐约听出什么,可是他却不敢相信。
“哪来的机会?连吴柳先生都束手无策,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得了二弟?”
“如果有呢,大哥愿不愿意一试?”
薄沁舞没有解释,再次问道。
薄暮云却是沉默下来。
若是换做以前,他也会动摇的。因为他也衷心希望二弟能迈过这道坎儿。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也开始自我怀疑起来,尤其是每次失败后二弟眼底浮现的绝望神色,就仿佛有把刀在他心上割。
太多的绝望叠加起来,也是会要人命的。如果二弟的病真的治不好,他宁愿在他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他能平静度过。
“我知道,大哥是不相信我。不过,不管我是为了什么给二哥治病,我和大哥的初衷都是一样的,都是希望二哥能好起来,这一点,大哥认同吗?”
薄沁舞知道,一时半刻,家人对她的怨恨是无法消除的。
所以不管家人怎么不信任她,她都不会计较,她只做自己该做的事,哪怕他们都不理解,她也会坚持到底。
大哥不信她,没关系,她不要求他信,只要他知道,她的目的并不是加害二哥,那就行了。
“就算是,那又如何?治不好暮生,什么都是白废!与其看他一次次绝望,不如护着他余生周全,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薄暮云说到这儿抬头看向薄沁舞道:“小舞, 如果你还念一丝亲情,就不要去打扰你二哥。他已经活的很辛苦了,你的任何不经意或是无心之举,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你要对抗王爷,大哥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再做伤害我们家人的事!”
薄沁舞沉默。
许久许久,她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的回道:“好,我答应你。大哥肯帮我,我就放心了。我不会胡来的,毕竟相府也是我的家,我还要待的。我说这话,大哥相信吗?”
薄暮云望着薄沁舞,她的神情严肃正经,没有半点平日的嚣张与高傲,也没有半点玩笑与不屑,她是很认真的在回答。
好一会儿,薄暮云终于点头道:“好,我就信你一回。”
说罢,他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沉沉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薄沁舞看着大哥的背影,看了很久。
脸色平静的她,内心却波涛汹涌。
她在检讨,也在自责。
在相府,在薄家,她就是个破坏者,是个祸水。
她很清楚,大哥说出这番话,并不是针对她,而是因为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或许只是漫不经心,或许只是信手而为,可给别人造成的影响和危害,却是巨大的,甚至致命的。
可她自己却全然不知,也不在乎。
那样的她,是为人憎恨的,为人厌恶的,她在相府的尴尬处境,是原主作来的。
而原主给家人带来的灭顶之灾,也是必然的。
只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原主,她会让大哥知道,她不会再成为薄家的破坏者,而会成为保护伞。
哪怕现在没人肯相信她,她也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