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墨寒在棺材边守了一天一夜,从泪流满面但没有一滴眼泪可流,从一根白发到满头银丝,他看着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整颗心都碎成粉末,随风飘走,如今的他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对于这件事情,枫素素固然有那个心恐怕也没那个胆量,杀害王妃的罪名她担待不起,也计划不了这么周全。
一面逼着他,拿凌半烟来威胁,可一边儿,又将凌半烟杀害曝尸街头,这得是多大的仇恨才能如此。
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人,是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一个人,但也是最有可能的。
宫奕辰!
当初宫墨寒为了自己的地位,不仅娶了枫素素,还设计让他不得不娶凌半烟,为了让凌半烟能够一直留在他身边做内应,甚至是下药来让他俩圆房。
喜欢一个人可以不择手段,当不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不择手段。
“烟儿,你等我……我将孩子找回来,安顿好一切,给你报了仇,我就去找你,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上路,等我……”
握着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脸,浑身僵硬但还是依稀的那张脸,可不知为什么,在握着这个手的时候,总有一种陌生感。
咚咚咚……
“王爷,宫里来人了,因为八王妃的事,太后震怒,要你立即进宫去。”朱福在门外说道,
过了许久,朱福也再三重复的几遍,这是宫墨寒再不出来,他可就要进去了。
吱……
门缓缓打开,只瞧着满脸憔悴犹如五十的农夫,原本那如黑如墨的长发,竟然也在一晚上的时间,变成了寸寸银丝。
“王爷,你的头发?!”朱福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没想到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宫墨寒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更没想到他会伤心到如此地步,一夜青丝变白发,眼神空洞无神,仿若丢了魂儿一样,每走一步都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具尸体被人牵着现在走一般。
“小世子和小郡主找到了吗?”宫墨寒哑着嗓子说道。
“属下已经搜遍了全城,没有小世子和小郡主的下落,连同丫鬟心儿也下落不明。”朱福心下不忍的说着。
宫墨寒刚一踏出麒麟苑,便被皇宫的御林军抓了起来,直接五花大绑,三上了囚车绑赴皇宫。
凌半烟一死,他也没有什么活着的希望,整个人颓废的不能再颓废了,如果他的那颗心能杀人的话,他早已在内心里将他自己杀了千万便。
如果那几天他能在防备,能再将她保护的更好一些,或许凌半烟就不会死,也不会有今天。
皇上依旧是神志不清,这其中少不了皇后的杰作,宫墨寒原本想找个时间揭穿这一切,可现下他一切的心情都没了。
唯一还活在这世上的理由,就是那两个孩子下落不明,不然即便是追随凌半烟而去,见到她也没办法交代两个孩子的事,这只会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心。
而现如今,慈宁宫内,太后怒不可遏的坐在高位上,宫奕辰和枫素素站在一旁,身边更是站了三四个人。
宫墨寒一进慈宁宫大殿并被打跪在地上,而满头白发的他,也让在座各位不经的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太后,本就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刚看到宫墨寒一头银发,憔悴至极的模样,顿时有了几分心疼,不忍怪罪。
“宫墨寒!烟儿嫁给你,我原以为你能待她好,可现在你居然能狠下心的杀她,如果当初我知道这个结局,一遍是抗旨悔婚,我也绝对不会将烟儿让给你!”宫奕辰两眼微肿像是哭过了一样,瞧见宫墨寒来了,更是歇斯底里的疯狂质问。
“说够了吗?要是说够了,就别在这儿假惺惺的猫哭耗子,我懒得听,烟儿同样也不愿意听。”宫墨寒极其鄙视的斜眼看着他说道。
太后见此只得按下心里的不忍,毕竟一个八王妃公然的死在大街上,一个晚上无人问津,这可是破天荒的丑闻,若是因此激起民愤,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至此,便柳眉倒竖疾言厉色的问道:“老八,你妻子凌半烟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宫墨寒似是异常劳累,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无关,但却因我而死,如果我将她保护的更好,她便不会出事,终究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
宫奕辰听到这里压根儿是一字不信一句不听,他从未相信过宫墨寒的神情对凌半烟,又怎会说认真的保护。
于是,立刻跳出来说道:“母后!他在说谎!烟儿的死一定和他有关,活生生的一个人,凤灵国堂堂的八王妃,一夜未归,他竟然都不派人寻找,就是天大的笑话,若不是对烟儿从未上心,那就便是他杀的,不然为何任由烟儿曝尸街头,现在倒是做出一副深情款款,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宫墨寒此时有些怒了,若不是枫素素尤其会变成现在这般,眼神满是杀意,转头怒气冲冲的质问:“宫奕辰!我问你,烟儿的死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俩夫妻一唱一和,这不是你的默许,枫素素哪来那么大的权利?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相信枫素素的话!若不是你,我早就找到烟儿,又怎会让她遭此横祸?是你让我将人全部收回来,让我不再寻找她,可你转头却杀了她!
宫奕辰,这个陷阱做的可真好!”
这一番话太后听了云里雾里,瞧着两兄弟急红眼了的模样,顿时有些担心,生怕他们大大出手伤了对方,立刻开口道:“够了!老四,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往日老八和那丫头恩爱非常,更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他有什么理由下次狠手,若拿不出证据来,可不能信口胡说捏造。”
“证据?起初儿臣原本是不相信这些的,即便是有证据,也都以为烟儿和八弟夫妻恩爱,从未在意。”宫奕辰顿了顿,有些激动,愤慨的说道:“可现如今,儿臣只怪自己优柔寡断,不够果决,若说证据,儿臣手里一大堆。”
话音落,便看向身后被他带进来的那几个人,抬手叫来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眼神极为冷漠,带着杀意的看了宫墨寒一眼。
之前百般计划就是没能杀了他,而今日绝不会让他再逃脱,更不会让烟儿白死。
妇人跪地磕头:“草民路一花,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老四?这是何人?”太后疑虑道。
宫墨寒打眼一看,立刻想起了这是谁,这个妇人是是他当初请来凌半烟接生的,在烟儿产后便打发走了,没想到宫奕辰居然能把她找来。
“母后,这是当初烟儿临盆之日,八弟给烟儿找的接生婆。母后可知,儿臣为何祈求母后将烟儿接近宫里来?就是因为他,我的八弟,那天可热闹的很,若非是那天发生的种种,儿臣也不会去祈求母后!”宫奕辰目光满是惋惜,让人看了不得不相信,甚至是泛着点点泪光,极其后悔地捶胸顿足,随即转眼看向这妇人,说道:“你只管实话实说,将那天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说出来,不许有半句隐瞒。”
妇人路一花细细思虑后,浑身颤抖,满头大汗,低头回答:“回太后娘娘,那日八王妃直至深夜才产下龙凤双胎,一度难产昏厥假死,险些生不下来。可那日,八王妃其实可以避免难产。”
“避免?什么意思?给哀家说清楚!”太后严肃质问。
妇人继续回答:“其实那日,八王妃在晨起太阳刚刚冒头的时候,便以有了生产之兆,草民向王爷请示,为王妃娘娘接生,王爷却说再等等,就这样八王妃疼了一天,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寒冬之下住的屋子连个碳火都瞧不见,就这样一个人从天亮升到到天黑,只因是龙凤双胎,用尽了力气也出不来,到了晚上便连一点力气都没了,草民过去也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没想到上天垂怜让八王妃有力气生了下来证才有了一线生机。”
听到这里,太后是一脸的不相信,她也是三度为人母,生过三个孩子,生子之痛她是最了解的,说是一个女人从天亮等到天黑,直到昏死,也无人问津,那才是最让人伤心的。
若真是如此,只怕是凌半烟的死与她也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真的是死于他手。
眼前一黑,踉踉跄呛倒在身后的凤座上,心口顿时疼痛了起来,疼的像针扎一样,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来。
“老八,这是不是真的?那你之前和那丫头做出夫妻恩爱的模样,都是为了哄骗哀家?在哀家面前装的样子,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太后疾言厉色的质问。
“宫墨寒,我的八弟,你别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你看看这些人,可都是曾经你府上的人,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亲眼所见,从不得你抵赖。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不是你这般对待烟儿,我又怎会怀疑烟儿死于你手!”宫奕辰揪着他的衣领,怒目圆睁的质问。
话音落抬手推了一把,极其冷漠的看着。
宫墨寒这时闭了闭眼睛,这或许就是报应,因果轮回,若非之前是自己太过狠心,又怎会连累到烟儿,要怎会如此?
嘴角一抹苦笑,带着满满的自嘲,仰天长笑每一声都是在嘲笑自己,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微微红润,哑着嗓子缓缓说道:“是,她说的是真的,我这样对待烟儿是真,可我真心爱她也是真。母后若要怪罪,儿臣无话可说,只求母后将那两个孩子找回来,让他们平安长大,儿臣便也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