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尽,宫墨寒等了许久,依旧是没有等到太后地回答,等到的却是太后侧过头去独自落泪,也不愿与他说一句话。
这一刻,宫墨寒的心如同放在热锅上生煎一般,回想过往种种,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从一出生便不受待见。
父皇对他视而不见也就罢了,毕竟兄弟姐妹那么多,可面前这个人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生母。
他想不明白,如果这般不待见自己,当初又为何将他生下来?
这些种种,越想心里越疼越酸,这些事情他没有办法跟别人说,甚至是有些事情,他最爱的妻子凌半烟也是一知半解。
因为有些事情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没必要再多拉着一个人陪他一起难受。
思虑了良久,微微仰头,隐去眼底未流落的泪水,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母后,只要二哥不会威胁到我,他可以平安度过此生,这是我能给母后唯一的承诺!”
话音落,太后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宫墨寒脸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解,仿佛是悔恨心疼还有一丝愤怒,掺杂着无奈,缓缓说道:“你是哀家的孩子,但哀家宁愿你不是,甚至是从未出现过!”
顿了顿,带着几分恨意和心疼有些哽咽地说道:“因为每次看到你,都会让哀家感到厌恶和可怕,在你降生那天,是哀家的生日,并不是你现在的十月十九生辰,而是十月初九。
那天哀家生你的时候难产,与凌半烟一样,从天亮一直到天黑,可你父皇从未问过我的死活,那时哀家可是皇后,一国之母。
你知道你父皇在哪儿吗?他就在凤藻宫的偏殿,和哀家的妹妹颠鸾倒凤,等你降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如墨一般漆黑,那时哀家的妹妹已经成了贵妃。
一墙之隔,仅仅一墙之隔,你父皇却不愿意来看看我,难产之时连一句保大保小的话都没有。
甚至是,你生下来躺在哀家怀里,你的哭声伴随着隔壁肮脏的声音,奕辰那时虽然只有四岁,他为了哀家跪了整整一天,而你父皇看到了却直接下一道废后的圣旨。
若非是你心口上的胎记,与凤灵国开国先祖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只怕那道废后圣旨就成真的了!
所以哀家恨!哀家不想那么对你,可是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天,一看到你笑,便会想起那天满宫上下对哀家的嘲讽,一看到你哭,更是想起那天夜晚哀家所受到的痛苦。
所以哀家从来都不想看到你,甚至是不想生下你,甚至是不想怀过你,如果你从未出现,那些贱人便不会趁虚而入,是你拖累哀家!”
宫墨寒听到这里,心里不禁的一阵苦楚,整颗心更是如同被扔到了油锅里,每时每刻每一次呼吸,都痛的难以支撑,痛的将要窒息。
可他又必须得撑着,因为外面还有他最爱的妻子在等着他,还有两个如同调皮鬼一样的孩子,还有一个未出世的,都在等着他。
强压着心里的疼痛,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泪水说道:“所以,你给儿臣取名为墨寒,还将生辰往后推了十日,为的就是这些?”
顿了顿,有些自嘲地苦笑道:“呵呵~儿臣想了二十几年,无时无刻不在想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别的兄弟姐妹有父母疼爱,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必要时还得为哥哥抵命顶罪,原来竟是为了一些根本不是我的错的错!”
此时此刻,宫墨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样,像一个荒诞的丑角活在这个世上。
听到这些,他仿佛也有些感觉自己根本不该来到这个世上,若从未来过,或许这一切都不一样了!
“放过你二哥!他是无辜的!都是哀家,他才变成今日这般,放过他!”太后听着宫墨寒的手臂,可怜兮兮的求着,甚至是一个字伴着一个泪水。
宫墨寒有些不能接受的起身甩开了太后的手,心里满是凉薄和失望,一字一句都是针刺肺腑,痛至每一寸肌肤,斩钉截铁地说道:“儿臣刚才说过,只要他不是儿臣的威胁,他可以平安的过一辈子,但若是威胁到了儿臣,儿臣也会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母后就安心的颐养天年吧!儿臣告退!”
说罢,宫墨寒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寝殿,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在这里待下去,更不知道对这个母亲是该恨还是该不恨。
或许现在对于他来说能做的,只有好好赡养他这位母亲,此后死生不复相见。
走出寝殿,看着站在殿前的枫千雅与宫亦如,他注视了片刻,瞧着宫亦如一直望着凌半烟的背影发呆,心里立刻醋意横生。
迈着步子缓缓走上前,停在宫亦如身边,带着警告的意味,低声说着:“弟弟真是佩服二哥装疯的能力,既然装疯,二哥就不妨装到底,千万别露出任何破绽!比如用这种深情地眼神来看着我的女人,透过她去想你心里人!”
顿了顿,又复说到:“既然大势已去,二哥就该乖乖认命,既然疯了,就该一直疯下去,可别让弟弟难做!”
话音落,宫亦如回头看了一眼宫墨寒,那眼神犀利有神,伤心之中又带着点点恨意,满满的沧桑和落寞,丝毫没有半点疯子的模样。
而这一刻,宫墨寒也彻底确定了心中所想,他这个二哥的确在装疯,若说前一句是试探,那后一句便是肯定。
他不知道宫亦如是何时清醒的,亦或是是当初根本就没疯,可无论如何,现下局面已经注定了,他没有能力也无法改变。
“来人!”宫墨寒一声令下。
“皇上。”一旁太监走近,低头听着吩咐。
宫墨寒顿了顿,思虑道:“将贤王和贤王妃继续带到静心殿居住,命人好生伺候,一切不得怠慢,在拨太监,宫女各十人去伺候!”
既然确定宫亦如已经清醒了,那现下变更要小心,当年越王勾践,为了复仇肯卧薪尝胆十年。
难保他这个二哥,不会为了夺回皇位而蛰伏十年,一切都得以防万一,但若是防不住,那也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枫千雅此时搀着宫亦如往静心殿走,她没有再多说半句话,她知道此时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此后只要能陪在宫亦如身边,她做什么也是甘愿的。
可如果再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倒掉宫亦如的药,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让宫亦如疯疯傻傻下去,会让他早些清醒,哪怕宫亦如一辈子都不会再看她一眼。
可惜没有如果……
宫墨寒瞧着远处凌半烟坐在亭子里,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现在他满心的失落和伤心,只觉得自己很无助,而现在他唯一能够相信和依靠的也只有凌半烟,这个他一心一意爱着的女人。
凌半烟见宫墨寒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立即起身迎了过去,刚扶住他还没说话,便被一把紧紧地抱在怀里。
“烟儿,你不会离开我的,不会背叛我,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怎么了?太后跟你说什么了?”
凌半烟对宫墨寒忽然的失态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些诧异,不仅有些好奇,刚才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才会让这个不轻易脆弱的人,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宫墨寒抱着凌半烟,一直强忍着的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落了下来,在此之前他想过很多可能,甚至是一天一天的回忆,回忆着自己哪里做错了,或者是说错了什么话,才惹得母亲如此对他。
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答案,听到这个答案,他不知道该去恨谁,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这个母亲。
一呼一吸之间仿佛的把他变得脆弱不堪,而他现在,也只有凌半烟可以依靠了。
“烟儿,你告诉我,答应我,不会离开我,不会背叛我,不会伤害我,我现在只有你了,我真的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如果连你也离开我,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别离开我!永远都别离开我!我现在只有你了……”宫墨寒极其无助地说着。
“好,我答应你,我永远都不会背弃你,不会离开你,不会伤害你,会永远陪着你,你要对我和孩子负一辈子的责任,不然我一定追究你一辈子!”凌半烟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听着宫墨寒伤心既无助的语气,她的心里不是滋味儿,一阵阵的难受。
宫墨寒抱着凌半烟抱了好一会儿,心情平复了些才松开她,可刚一松开,凌半烟便跑到一边,扶着柱子止不住的吐了起来。
“烟儿,你怎么样了?可是害喜害得难受了?当初怀清扬和婉儿的时候,你也是到三个多月才害喜的,怎么这次害喜便如此厉害?要不要我传太医给你瞧瞧?”宫墨寒着急的扶着她询问着。
凌半烟吐了好一会儿,几乎是将刚才喝的茶与点心都吐了出来,嘴里有些微微发苦,难受地皱眉道:“你问我?我问谁啊?还不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现在怎会这么难受?说不定吃嘛嘛香的,我要是饿瘦了,一定唯你是问!”
宫墨寒转身倒了杯茶,递到的凌半烟嘴边让她漱口,有些宠溺地说道:“我倒是想替你害喜,只可惜老天不允许,不过看着你难受,我心里也不好过,一会儿我给你传太医来,给你开几副安胎的方子,也许喝了你能舒适一点……”
听到此处,凌半烟撇了一眼,直接转身指着桌子上的甜枣,有些撒娇瘪着嘴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喝药,那给我准备的点心都是甜的,你就不能给我准备点儿酸的吗?还是你觉得现在的醋贵舍不得给我?我想吃点儿酸的就这么困难吗?”
顿了顿,将宫墨寒一把推开,赌气道:“你要是这么抠门儿,我现在就去看看哪个小哥哥长得好看,我让你好好吃一回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