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明白了为什么乌蛮使者如此推崇这位可汗。
他身上的气势叫人不敢与之对视，光是一眼就能让人脚发软。
若是在这样的人面前耍小花招，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我深呼吸压下自己心中升起的情绪，将自己是顶替五公主来和亲的事情和盘托出。
等说完后，我又补上几句：“宁朝皇室已经奢靡享乐到极点，从宁朝到乌蛮的这一路上我见了不少被饿死的人。”
“郎中和老农，书籍和种子。这些东西可汗你知道很重要，但宁朝皇室宁朝官员不觉得。”
“若是他们知道的话，我又如何能如此顺利把人带出来？”
说完了这些后，我站在原地等对方做决定。
无论如何，我都肯定对方不会杀我，所以我有底气同他这样说话。
乌蛮可汗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他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我。
过了许久，他突然单手放在心口朝我弯腰行礼。
“我中原名唤耶景，多谢林小姐相助，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他这话是向我表示了初步的信任，接下来就该轮到我让他知道自己能带来什么价值了。
计划到这里，已经成功小半了。
有了耶景给的便利，我很快带着老农们找到了乌蛮最适合种植粮食的地方。
这里一直都是本地的粮仓，但产出量只够乌蛮十分之一的人填饱肚子。
我们能用的土地占小部分。
老农们看见土地早就被迷花眼，都不用我说什么就扛着锄头下地。
他们和乌蛮本地人混在一起，每天就讨论着如何播种等问题。
带来的郎中则是被我分到了祭司那边去。
他们除了看病外每隔三天要为可汗选中的人讲课。
不得不说耶景这种行为很聪明，短期内效果或许不明显。
可长期下去，乌蛮便会多出一批郎中来。
第一年秋收时效果其实并不明显，我们来得迟错过了播种耕种一系列重要时候。
乌蛮人性子耿直，不少人当面嘀咕我们在做无用功。
有些老农想和他们争论，都被我拦下来了。
靠嘴说是没有用的，我们得做出结果来让他们看见才行。
等到开春，我同老农们一起扎进田地里，带着自己这队的乌蛮人仔细耕作这些作物。
原先还有声音质疑我们是在浪费土地，但在看见我们日日地坚持后，他们也逐渐转变了态度。
5
又是一年秋收之际，我刚随祭司一起绕着王营跑完步，就被管家爷爷给拖走了。
“小姐好消息！粮仓那边派人过来了，说今年粮食产量翻了至少一倍！”
管家爷爷话音刚落，旁边黑黝黝的老农就接着继续说：“这还是俺们只拿了一小半田来实验的结果，他们乌蛮人实在是太蠢了。”
“种地就把种子往土里撒下去，之后就一点也不按俺们那样来。
他们对放羊更感兴趣，种地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听着老农的控诉，我笑了下没出声。
没办法，谁让乌蛮就是个在马背上成长的部落。
种地于他们而言，反倒有些不熟练。
不过这个好消息我得尽快带给耶景，粮食可是民生大计。
解决这个问题，乌蛮的实力便能更强。
我转身就想跑去找耶景，一时不察直直撞上了个结实的胸腹。
“不好意思……”
鼻尖撞上去实在是有些疼，我蹲着地上边缓边和对方道歉。
“是我的错，抱歉。”
声音很熟悉，我抬起头看过去，果然是耶景。
见到他我立马就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赶紧站起来强调了一遍老农刚刚带来的好消息。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都很厉害。”
耶景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还给参与在其中的所有老农都赏赐了财物。
这个好消息也如插了翅膀似的，传遍了草原每一个角落。
当天夜里王营中就办了场篝火会。
往日里严肃的将领和士兵载歌载舞，暖红色的火光照耀着每个人的脸。
他们口中哼唱着乌蛮的歌谣，歌声粗犷厚重就像是醇厚的酒。
时不时会有人来向我敬酒，他们扯着嗓子喊一声中原话：“大妃，长生天与你同在！”
耶景笑着解释：“他们特意学的中原话，这句如果用乌蛮语说出来，意思就是说林小姐你是长生天赐给我们乌蛮的使者。”
来了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对于长生天我也有一定了解。
他们这般的夸赞，让我下意识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酒杯。
只是草原上的酒烈，我闻着这个味道头疼得很。
一双大手从我身后伸出，接过了酒：“大妃喝不得酒，我喝了。”
是耶景。
我向他投去个感谢的眼神，专心啃着自己那份羊肉。
酒过三巡。
“林小姐，我还没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耶景坐在我旁边微压低声音，他喝了不少酒脸难得染上些许红。
我看着天上的星子，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耶景，我只想要宁朝皇室和贪官们覆灭。”
“这倒是个共同的目标，林小姐，告诉你个消息，今年我准备征兵了。”
他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消息，但眼神却落在我脸上没挪开过。
我猜到他应当是在试探我，于是露出笑容道：“那我可以助可汗一臂之力，我把宁朝的详细地图给背下来了。”
他表情有几分错愕，但很快又摇头饮下杯中酒。
“有时候我不太明白你为何会如此恨宁朝的皇室和官员，毕竟你自己也是宁朝官员之女。”
耶景想不明白很正常，我父母的死都被特意装饰过。
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去打听只能得知个很感动的故事。
宁朝前太子当今皇帝，怜悯本朝顶撞大臣而被赐死的官员家有幼女。
于是便将其接进宫，同皇家子女共同成长。
而我的母亲在这个故事里成为了，听说自己丈夫被赐死，抛弃孩子逃跑的狼心狗肺之人。
这坏事从来都是他们在做，脏水却被泼到了我娘身上。
我假借酒意将这些事说出来，如愿以偿看见了耶景脸上的怜惜。
有时候，适当利用自己的弱势，它便会成为最好的武器。
如此一来，耶景会对我更加信任。
6
乌蛮今年四处收服草原上散落的部落，这种行为自然惹得宁朝上了心。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皇室的应对方式居然是继续送金银珠宝、美人来求和。
我看着被送到王营里来的精致美人，缓缓勾出笑容。
“五公主，好久不见。”
这宁朝的明珠如今落在了我的手里了，我自然要好好招待她。
“你你你你，你身为宁朝人见我本宫居然不跪下，这成何体统！”
她见是我又挺直腰摆足了公主的架势，眼神一如既往让人讨厌。
我让可依朵搬来了椅子，看着被结结实实绑住的五公主，对她温和一笑。
“五公主应该还记得以前对我做过什么吧？”
我抚摸着手指上形状异常的关节，怕对方贵人多忘事，特意提醒了一句。
原先我的手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那天五公主被皇后责骂了，她一时气不过。
于是来到关押我的院子里，踩断了我的手指。
“你没有权利这样做，本宫是父皇送过来和亲的！是宁朝正儿八经的公主！你个冒牌货给本宫滚远点！”
她边喊边骂，即便是在说脏话，那张脸也仍然美丽动人。
可惜，她没有弄清楚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可依朵看着瘦但力气大，她直接将五公主按在地上让对方没办法挪动半分。
“我运气好手没废掉，你说你身为公主金枝玉叶的，应该比我运气会更好。”
耶景既然把人送到我面前来，就说明是任凭我处置了。
五公主最开始还是咒骂我，等那手指真被我踩断后，她变成了痛哭流涕声声哀求着我。
“本宫求你了，赶紧请个大夫来。
我的手会废掉的，绝对会废掉的。”
“我求你了，对，本宫给你道歉。
是我年幼无知做了错事，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她脸上的妆容都花掉了，发簪也散落在地上，哪还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让她在这里待着，隔一天喂些吃食和水，免得她饿死。”
细说起来她对我的伤害并不止这么一两件，但我没太多心力浪费在她身上。
和谋划如何吞并宁朝比起来，五公主算不了什么。
7
入冬前乌蛮安插在宁朝的眼线传回来了消息，靠近边境的不少地方都出现粮食不足的情况。
“看来今年的冬天有不少人会熬不过去，”我坐在火堆旁，同耶景说着话。
不用想也能猜出原因来，无外乎就是百姓没了自己的地，租子又太贵了。
这粮食交了地主的租，又得再交部分给朝廷，剩下的哪够百姓吃。
耶景叹了口气：“林小姐，你觉得入冬的时候，乌蛮军队打进京城的可能性有多大？”
“宁朝的土地大多被世家贵族地主老财掌握着，百姓们被层层剥削，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为他们卖命。”
“而宁朝的皇室，我可以告诉你没几个能担得起大任的。
至于军队，你们都交了这么多次手，可汗你应该比我要了解吧？”
宁朝安稳了至少百来年，皇室子弟那点血性早就被奢靡的生活给磨平了。
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想着，送位公主来和亲。
说来可笑，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宁朝建国至今，唯一一位和亲公主。
把目前宁朝情况简略说完后，我抬头看着他：“我觉得今年冬天是个好机会，但还得再等待时机成熟。”
“这招虽然有些损，但胜在实用。”
我凑到耶景耳边，向他细说了临时想到的法子。
耶景听完后拍拍我的肩：“林小姐你要不考虑下以后给我当军师，就你这出谋划策的本领，比我手下一些将领还要高。”
“不敢当不敢当。”
我谦虚一笑，对于这个计划的效果也很期待。
8
和宁朝交界的镇子上，乌蛮人家家户户炖肉喝酒。
但凡有宁朝人来讨饭吃，他们都会很豪爽地分出一些来。
其中不乏有人询问为何乌蛮人每家每户都有余粮。
明明去年的时候，他们也不过是勉强能吃饱而已。
乌蛮人的回答是我特意交代过的，统一称在乌蛮每个成人都有自己的田地。
要交的租子也少，剩下的粮食完全够一家人吃得饱饱的。
话里虽然有些夸大，但至少乌蛮人如今的确能吃饱穿暖。
而这对宁朝百姓来说，吸引力很大。
在眼线们有意挑拨下，不少地方也爆发了百姓揭竿起义的战争。
宁朝官兵的注意力大多放在了这方面上，没日没夜地镇压。
如此一来，乌蛮军队此时发动进攻，绝对会顺利很多，这便是我同耶景说的时机成熟。
而在这段时间里，乌蛮的将领们拿着我给的那张地图没日没夜钻研。
他们在沙盘上推演一场场战斗，直到确保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一切准备就绪后，耶景身穿重甲翻身上马：“乌蛮的勇士们，出发！”
“长生天保佑！”
在轰烈的声音中，战马嘶吼着奔向边境交界处。
9
宁朝的毛病早就深入到骨子里了，乌蛮军队一路上势如破竹，前进的脚步就没停止过。
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打开城门夹道欢迎乌蛮军队到来，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是在收复失地。
在京城百里距离的时候，遇见的宁朝官兵勉强有些实力。
然而同乌蛮人比起来，他们还是差了许多。
攻下此地后，耶景下令让军队先原地休息两天。
是夜。
我坐在他面前微蹙眉：“京城里的眼线传消息过来，说皇帝和后妃等人已经在搬国库里的东西，预计最快明天夜里逃走。”
“你是军队总将，这地方离不开你。
我打算带着人去拦截他们，耶景，我需要你给我一队人马。”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逃走，我要亲手抓住他们，以祭爹娘在天之灵。
“我们休整的地方离京城百里，若是想要拦截他们就必须得急行军，我怕你受不住……”
“我受得住！”我急匆匆打断他的话，又补充道：“我这两年里一直在锻炼身体，相信我好吗？”
“如果我不幸出事，你对外就说大妃早已经自尽了。
我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的身份，给你带来麻烦的。”
我说得很详细，但不知道为什么耶景还是沉默。
就在我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时候，他开口了：“你连这些都考虑到了，如果我不让你去，你应该会自己偷偷跟上去吧？”
“算了，我把王将军手里的突袭兵抽出百人给你。
记住，千万不要恋战。”
“多谢。”
我郑重地向他道谢，接着穿上甲胄就往营帐外而去。
时间不等人，晚出发一刻皇帝逃走的机会就多一分。
就在我掀开帘子的时候，耶景的声音传来。
“林意秋，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我在京城等你们。”
我回他一句，然后毫不犹豫离开。
10
急行军的强度很高，尤其是我们要在一天内完成百里的奔袭。
好在乌蛮军队里的战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些汉子也个个厉害得很。
我牢牢抓着缰绳，呼啸的风像是要将我整个人从马背上掀翻。
大腿内侧也传来了阵阵疼痛，空气中隐约可闻见血腥味。
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些知觉，只不过到了后面，会逐渐连疼痛都感受不到。
眼前大片大片发着黑，全靠复仇的念头支撑着我继续前进。
那些突袭兵落在我身上的视线不再是怀疑，而是充满了敬佩。
我无暇注意到这些，等在能看见京城城墙的地方我拦住了他们。
“不能再往前走了，京城内部守卫军数量不少，我们对上绝对会落败。
擒贼先擒王，我们得先抓住宁朝皇帝。”
我磕磕碰碰说着乌蛮语，招呼他们下马看我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形图。
“这里是皇宫，皇宫有一条密道能通往皇家猎场。
而翻过这猎场就能走水路去往更南的地方，到那时他们又能扯着皇家正统的大旗来抵抗乌蛮军队。”
“所以我们至少得有一半人守在这秘道出口，剩下的人不要和京城里的守卫军起正面冲突。
只需时不时假装发起进攻就成。”
又重复一遍确定每个突袭兵都听清楚之后，我带走一半人绕到京城外的山上。
走山路赶到皇家猎场的位置。
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我很快就找到了秘道的出口。
检查一遍地面确定没有被人踩踏过，我这才安排他们藏在隐蔽处。
……
周围静得很。
有个风吹草动大家全都打起精神来，更别提里面的人压根没想过收敛自己的声音。
第一个人冒出头来东张西望好一会，退回去对着秘道喊了两声。
很快皇宫里的人陆续从里面出来。
在看清楚走在正中央的皇帝时，我手紧握住长刀，克制着不让自己现在就杀出去。
等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从里面出来，进入到包围圈的时候。
我抬起手将手掌压低。
接到我的示意后，突袭兵们从草丛里角落里冒出来，把这群人给一网打尽。
“放肆！朕可是宁朝的皇帝，你们这些人不怕天谴吗？！”
皇帝身居高位多年，厉声呵斥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太子威严。
突袭兵们全当听不懂对方说话。
我拍拍身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指放在面具上一把揭开。
“多日不见，不知道诸位可还记得我？”
我笑意盈盈，没有错过他们这些人扭曲的表情。
说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当初欺辱过我的人都在这支队伍里。
“林意秋，你个小贱人要做什么？！”
看清楚我的面貌后，皇后整个人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听见了，我从突袭兵那要来长弓，对准皇后就拉开了弓弦。
“这么久不见皇后娘娘还是不会说话，我帮娘娘你治治这毛病。”
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样子，我松开手任由长箭射出去。
说来不好意思，我的准头不太行。
原本想射她左肩膀上，结果伤到了右边的手臂。
算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11
我把这些人全给关在了京城郊外的空庄园里。
虽然我得保证在城没破前他们都得活着，但我有很多法子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陛下知道为什么乌蛮军队对宁朝地形如此了解吗？”
我把烙铁放在炭火里烧，时不时翻个面，笑盈盈看着皇帝。
他身子发着抖：“朕不知道，林意秋，看在朕养你这么大的份上，给朕一条活路。”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一家哪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的话成功惹怒我，我把烧红的烙铁从炭火里拿出。
“林意秋，别，别别别……啊啊啊！你还是杀了朕吧！”
皇帝看着我举起来的红烙铁疯狂摇头。
等我干脆利索按在他双腿中间时，一股子恶臭味传来。
他失禁了。
看着这家伙口水鼻涕眼泪直流的样子，我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再让他多活几天，等乌蛮军队破城，就是他们的死期。
至于为什么我会得到那份详细的地图，皆因当年对方书房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宁朝疆域图。
我娘在书房被他折磨的时候，就看着那幅疆域图。
回到院子里时，再一点点教给我。
这么多年来，每次想娘的时候，我就会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于是宁朝的疆域图，就这样被我牢牢记住了。
至于牛皮纸上的地图，那是我画出来的。
当初担心光靠嘴说，乌蛮的可汗不一定会信我，所以我就画了份地图出来。
我下一个目标是皇后，她倒是个聪明人，从我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激怒我。
“你比你娘聪明多了，但凡你娘有你三分样，至少不会落得个剁碎了喂狗的下场。”
“忘记告诉你了，其实你娘病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往她的吃食里下了毒。”
“那毒药药性强得很，中毒后不到半年就会病死，而你娘是唯一一个撑着活了五年才死的人。”
皇后勾出个怜悯的笑容来：“她是为了多陪陪你，才撑了这么久。”
我冷静地听着她说完这些，她不就是想要少受些折磨，我偏不如她所愿。
“放心，你的命暂时还得留着。”
我回以一个笑容，而后从可依朵手里接过来祭司特制的毒药。
这药丸子是拿来阴人的，吃下去后每天夜间都会承受骨裂肉绽的疼痛。
既然皇后喜欢用药，那就让她好好享受一番。
“对了，你的女儿落在我手里日子过得也不太好。
说不定改天你们母女还能相见。”
我笑着看向她，又补上句：“还得感谢五公主，如果当初不是她带人把我打晕了扔到皇家猎场来，我都不会知道那儿还有秘道。”
在皇后灰败的脸色中，我扬长而去。
将抓来的人全给修理一遍后，我开始进行下一步部署。
不得不说耶景是个天才。
我这边还停留在偶尔骚扰一下京城守卫军的阶段时，他已经带着军队打了进去。
城破了。
12
耶景以雷霆般的手段拿下了剩下的四郡，从此宁朝和乌蛮合并为大厉，改年号为新元。
宁朝皇帝等人自然要推出来，他们的下场是在刑场上砍头后，还要被百姓指着脊梁骨骂。
不过看着他们坦然面对死亡的样子，弄得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有些过分了。
可我每隔三天就会让人给他们送水和食物，每隔一天还会让他们睡三个时辰，这还不够心慈手软吗？
整个宁朝皇室全部都没了，就连五公主也死在了乌蛮的冬天了。
这倒是怪我，大冬天忘记让人给她送衣服和被子。
一个美人，就这样冻死了。
意识到自己的仇报了之后，我的心开始有些惶恐。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我回想了一下，发现按照计划来的话，下一步死的人应该是我。
于是我向耶景提出了告辞：“耶景，我仇已经报了，希望你能允许我出宫。”
“封后大典就在两日后举行，放你出宫这皇后的位置给谁来做？我们乌蛮没你们那么多规矩，林小姐你是个人才，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治理大厉。”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难道没有让林小姐感觉揪心吗？”
耶景说得很对，先前宁朝路有饿死骨的情况，着实让我放心不下。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看着对方脸色渐渐沉下去，我才下定决心：“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治理大厉，争取让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13
番外（耶景）
宁朝说赔钱赔粮还送个公主过来和亲，我当时只听见了前面四个字。
于是一口应了下来。
本来我带兵打仗为的就是让宁朝割块肉下来，目的达到后自然就没必要继续打下去。
所以我愉快地撤兵了。
但等到祭司提醒我过段时间就会有个和亲公主过来的时候，我愣住了。
不是，咋还把姑娘送我们这大草原来？
对这种事我有阴影得很，我娘就是宁朝边境的姑娘。
不过据说她早些年是南方那边的人，在来到边境后不太适应，就总是副病恹恹的样子。
她就像一朵花，日渐憔悴下去。
等到我八岁的时候，娘生病死了。
爹把我托付给了叔父，连可汗的位置都不要了，和我娘一起去见了长生天。
从这一天起，我坚信宁朝中原的女子，都很柔弱。
我很焦虑那位公主会不会死在王营里，她看起来太瘦弱了。
而且她眉目间的哀愁怎么也化不去，总给我一种马上就会死掉的感觉。
我原本想把她塞给了祭司，让这位假公主跟着晨起锻炼。
是的，假公主。
在宁朝的使者早就写信告诉了我对方身份。
但是我没想到她居然带来了那么多有用的东西，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很怀疑她。
这些国之根本的东西，她身为宁朝人怎么会愿意双手献上。
我选择赌一把。
跟在她身边的乌蛮人都是我的眼线，一旦发现异常就会汇报给我。
至于种地，我给她的那块是最差的。
就算种不出什么东西来影响也不大，反正宁朝赔的粮食够乌蛮人吃两年。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真的和那些老农一起下地干活，这一做就是两年。
在第二年秋收的时候，丰收带来的喜悦笼罩了整个乌蛮。
在将领们的提议下，庆祝的篝火在王营升起来。
他们都管她叫大妃，我没有阻止。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林意秋都是做大妃最合适的人选。
她不太会喝酒，我替她喝完后借着酒意把征兵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是个试探，若她想办法将消息送到宁朝去，我估计会将她困在营帐里，再也没办法出去。
然而她很恨宁朝皇室，按理说不应该。
毕竟她父母死后，宁朝的皇帝就把她收养了。
然而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故事完全不一样，她的父母皆死在了宁朝皇帝的手里。
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有些心疼她。
我带领军队把周遭的部落都打服了，这样一来乌蛮的实力和疆域变得更大。
然后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宁朝居然主动来给我送粮送钱。
我不太能理解他们皇帝的脑回路。
这些钱粮拿去练兵不好吗？偏生要上赶着送过来，指望我能不再攻打他们。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毫不犹豫收下这些东西，至于那个送来和亲的公主，扔给林意秋处理就行了。
我忙着练兵，没空管这些事。
至于林意秋如何处理这个人，也和我没啥关系。
反正她是大妃，怎么做都对。
宁朝内部缺粮起来了，她知道这个消息后，主动为我献上一计。
虽然有点损，但的确很好用。
而且林意秋居然还有宁朝的详细地图！
她果然是长生天赐给我的大妃。
我带着乌蛮军队打入了宁朝。
他们的皇帝果然很懦弱，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居然选择了逃跑。
林意秋来向我借兵的时候，我很想拒绝。
可我没想到，她连自己死后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这样一来，即使我拒绝了，恐怕他也会自己偷偷跟上去。
我很生气。
我想和她说，我并不是担心她被人抓住后变成人质。
我只是担心她，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但看着她一脸坚定的模样，我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了。
在她走之前，我向她说：“长生天会保佑你。”
伟大的长生天，我耶景以乌蛮可汗的身份向您祈祷，愿您保佑我的大妃。
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居然向我提出告辞。
她是我的大妃，是我早已定下来的皇后。
若是她走了，我该怎么办？
我在脑海里疯狂思考，突然想起来对方一直都很揪心宁朝老百姓的生活。
于是我立马用这一点来留下她，就算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我们在一起久了，总归会成为一家人的。
长生天保佑。
保佑我的大妃与我一起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