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美人蝎!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随着羊那村长那一指,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凑巧,在火光映照下,栩栩如生的蝎子图案正对着我,曲线饱满。
我猛咽了口口水,连忙收回目光。
“唉,你也看到了吧,那只蝎子。”羊那村长又叹了口气,继续对我说道。
“那不是纹身,那是天生的胎记。”
“美人蝎,是一种诅咒。”
羊那村长的话,让我受到了极大冲击,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我本想出言反驳什么,他又继续说道,“有这种胎记的女人,注定会成为红颜祸水,带来无穷无尽的祸事。”
“这种不祥的胎记,只存在于我土寨村的记载中,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竟然会有这种传说中的胎记,真是造孽啊……”
“想要破除美人蝎的诅咒,只有两种办法。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火烧死她!”
羊那村长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坚定。
随着他话音刚落,七八个赤膊上身的健壮土寨村青年,也举着火把靠近过来。
从他们虎视眈眈盯着我的眼神,如果我此时有任何不妥的举动,他们就一定会一拥而上,将我拿下。
“等等,羊那村长,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现在是法治社会,如果你们杀了人,怎么也跑不掉不是吗?你不是说破除美人蝎的诅咒有两种办法,那另一种办法呢?”
我连忙问。
羊那村长神色古怪地盯着我,看了一眼。
然后幽幽道:“破除美人蝎诅咒的两种办法,第一种办法是直接将拥有这种胎记的女人用火烧死,至于第二种,就是用一个处男之身的元阳来中和美人蝎的阴寒。”
“但是,美人蝎的诅咒反噬,会降临在这个男人身上。整个土寨村,没有年轻人会这样做。”
我先是一愣,又想到那女子我见犹怜的可怜眼神,当即咬咬牙道:“羊那村长,我愿意!我可以!”
“你?”
我猛地点头道:“对,我,我还是处男。如果用第二种办法的话,就不会死人,我愿意接受你所说的,美人蝎的诅咒反噬!”
说实话,我的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像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我们搞文字工作的,自己写得多了,有的时候反而更容易相信。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羊那村长听完我的话,沉吟良久。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胡乱飞溅。
我盯着羊那村长那黝黑的脸,后背已经因为紧张流了一层细汗。
好在,羊那村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这可是你说的。”羊那村长说罢,回头示意两个健壮青年,将祭坛上的女子给抬了下来,像在抬被剥光了毛的羔羊,“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你们今天晚上必须要完房!”
后面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
我和那个臀部有蝎子胎记的年轻女子,被村长送到了一栋吊脚楼里。
我松开了紧缚住她的绳子,她害羞地低着头
她也听到了我和村长之间的对话。
对于这件事,她只是对着我颔首点了点头,暗示我她已经同意。
再之后的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起来。
我只记得,那个晚上,幽暗昏黄的烛火里,那只蝎子在火光映照下来回跃动。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苏小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夜疲惫过后的我还没有完全睡醒,就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吵醒。
门外传来沈哲那破锣锅一样的大嗓门声音:
“陈强?陈强!你小子还在干什么,快点起来,快起来!”
“快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快起来,跑啊!”
5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的房间里面,一片狼藉,似乎在证明着我们昨天晚上的疯狂。
门外,沈哲还在剧烈地拍打着大门。
我这才反应过来,昨天和我相拥而眠的苏小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消失不见了!
一种不妙的感觉瞬间袭来。
我连忙穿好打开门,就看到沈哲冲上来,对着我劈头盖脸喝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和那个女人上床了?!”
沈哲?他怎么会知道!
我心里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是,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这里是土寨村,村里的女人你敢随便玩的?!”
“就在刚才,我听到羊那村长和她老公商量,要问你索赔!”
“???”
老公?什么老公,苏小暖有老公?
不对啊,这不可能啊,昨天明明是羊那村长亲口跟我说,说她是被诅咒的美人蝎,还要把她给烧死。
我连忙将我昨天看到的东西跟沈哲全盘托出。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道:
“陈强,你是不是写书写傻了,现在是什么年代,21世纪!建国以后不准成精,这么拙劣的谎言,你居然还真的信了?!”
“这是仙人跳!这个土寨村,是一个骗子村,那个苏小暖和羊那村长是一伙的,他们合起伙来,就是要勒索我们!”
仙人跳!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像被铁锤狠狠砸中,整个人都懵住了。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美人蝎的诅咒是假的,苏小暖要被烧死是假的,什么元阳中和阴寒,也是假的!
“你还不信,你看那里是什么!”沈哲见我不说话,他抬手指着吊脚楼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黑黢黢的探头正反着微光。
昨天夜已经深了,再加上苏小暖美人在怀,我竟然一丁点都没有发现这个摄像头!
“那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彻底没有了主意。
沈哲一咬牙,道:“还能怎么办,赶紧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收拾点东西,准备逃走,下山!”
我和沈哲东西刚收拾了一半。
羊那村长已经带着苏小暖的“老公”和兄弟们,往我们这里赶来。
我负责收拾东西,沈哲负责放哨,当他看到人来了,二话不说,拉着我就从吊脚楼的后面蹿入深山之中。
远处的土寨村众人,显然也看到了我们逃跑的身影。
我听到羊那村长中气十足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都给我去追!别让他们给我跑了!”
听到这里,我和沈哲两个人脚下跑得更快了。
在这铁钩岭里,到处都是茂密的参天大树,GPS定位又不能用,我们两个人就像是摸不着头的老鼠,到处乱蹿。
万幸的是,我和沈哲作为经常跋山涉水的驴友,体力方面还算可以。
除了我因为昨天太使劲了,今天腿有点软之外,那些土寨村的青年人们,一时半会竟然也追不上我们。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
我只知道,跑到最后,我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但我们不敢停下来。
一旦停下来,落入到那些人手里,不死也要被脱一层皮。
前面的沈哲忽然停下,干呕起来。
本来早上就没有吃早饭,再加上昨天晚上喝了不少酒,能够坚持到现在,身体也已经渐渐到了极限。
我也够呛,站在沈哲旁边,大口喘着气。
“哥们,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我看着脸色有些惨白的沈哲,抱歉道。
沈哲摇了摇头。
“不要这么说,我也没有想到,网上找的土寨村,竟然会是一个玩仙人跳的骗子村,这件事情也怪我,一开始没有打探清楚。”
就在我们略微停顿,刚说完话时。
在身后,忽然有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出现得突兀,让我整个人浑身一个机灵,通体发凉。
完了。
还是被追上了。
就在我以为死定了的时候,身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快,从这里下山,你们跟我走!”
是苏小暖!
6
我和沈哲面面相觑。
任凭谁也没想到,最后伸出手来帮我们的,会是苏小暖。
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蛇蝎的美人,就是她和羊那村长给我设了陷阱,拍下视频威胁,想要勒索我们。
但又是她,现在走在前面,带领我们避开铁钩岭常走的山路,摆脱那些追兵。
“苏小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拽住她的手,神情冷厉地问道,“如果你还想玩什么把戏,我们这两个大老爷们可不会束手就擒!”
本来我打算,是恫吓一下苏小暖,好让她“坦白从宽”,可是没想到,我这一说,她突然转过来,通红着眼眶看向我。
她这模样,让我原本接下去的狠话一时语塞。
“阿强哥,我知道你是好人。”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可是,我也不想,也不想助纣为虐,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要我色诱你们,他们……”
苏小暖失声痛哭中,断断续续跟我们讲了有关她的故事。
原来,她并不是土寨村土生土长的村民,而是来土寨村旅游的。
心狠手辣的羊那村长见色起意,竟是直接将她控制住,并威胁她出卖自己的肉体,一开始苏小暖还会反抗,但很快就被打得遍体鳞伤。
为了活命,苏小暖最终只能选择妥协,成了他们色诱游客的工具。
而色诱成功以后,他们就会以视频威胁勒索游客,屡试不爽。
今天我和沈哲逃离土寨村,弄出了不小的动静,羊那村长大发雷霆,让群里所有的青壮年都满山寻找我们。
苏小暖也趁此机会,逃出了土寨村的控制,和我们在半路遇上。
听到这里,我和沈哲都有些唏嘘。
在苏小暖的带领下,我们终于成功离开了铁钩岭,重新回到有人烟的地方。
成功逃出生天后,我们兴奋地相拥在一起,特别是苏小暖,她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动情道:“阿强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还不知道要在那些恶魔手里被折磨多久,可能一辈子就毁在那里了!”
“阿强哥,你,你如果不嫌我的话,我可以,可以跟你在一起吗?”
……
我和苏小暖在一起了。
知道前因后果的沈哲,还拿这件事情打趣我,说我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要好好请他吃顿大餐,多亏有他这次的湘西之行,让我白得了个老婆。
通过这次湘西之行给的灵感,我用《美人蝎》作为书名,写了一本全新的悬疑剧本,终于是一炮而红。
凭借着这剧本,我成了业内赫赫有名的作家,赚得盆满钵满。
我和苏小暖也很恩爱,感情稳定,已经在筹备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一天,我倒了一杯红酒,正舒服地躺在沙发上,打算看会电视小憩一会,就在这时,电视里的一则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据最新报道,警方成功捣毁了湘西一处以‘小众旅游景点打卡’的诈骗团伙组织,这个诈骗团伙组织近年来一直活跃在湘西铁钩岭上,并取名土寨村。”
“诈骗团伙头目共有两人,其中一名男子头目羊那目前已经被警方控制,另外一名女子,目前尚在逃窜中,根据羊那的交代,该名女子曾使用化名苏小暖……”
我摇晃红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让我整个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一双软若无骨的皙白双手,从后面环抱上我的脖子。
苏小暖熟悉的声音,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冰冷。
“阿强哥,你在,看什么呢?”
7
我的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闪烁着寒芒的水果刀,就贴住了我的脖子。
苏小暖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伴随着一阵香风,那是我送给她的口红的味道。
“哎呀,真是糟糕。就只差一点,差一点,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呢。”
“等到结婚以后,我再给你买一笔大额的意外保险,再制造一场‘意外’,继承你全部家底遗产,可惜啊,就只差一点了。”
苏小暖的话,在我耳边继续响起。
我此时此刻,从头到脚都一片冰凉。
我想起了羊那村长曾经和我说的那些话。
不管羊那村长以前说的那些话,有多少诓骗我的成分在里面。
但苏小暖,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顶着清纯可人外皮的,真正的美人蝎!
我被苏小暖控制住,五花大绑在凳子上,就如同她当时被捆缚在祭坛上一样。
只是如今身份互换,我愈发觉得当初的选择是多么可笑和讽刺。
“不用这么看着我,等今天晚上夜深以后,我就送你安安心心上路,也不枉咱们夫妻一场。”
苏小暖用水果刀,慢慢划过我的脸颊,然后轻轻顺着我的喉咙,胸膛,小腹,直至……
“真可惜啊,你的小兄弟还是不赖的,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舒服。”
苏小暖娇笑着舔了舔嘴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着客厅的时钟慢慢转动,到了凌晨一点。
外面家家户户的灯光都已经熄灭,苏小暖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我面前,她把水果刀举过头顶,就要朝着我喉咙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敲门声,突然响起。
沈哲的声音在外面适时响起。
当我听到沈哲声音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
“苏小暖,看来你的计划要失败了,我的兄弟已经在门外,想来他也已经报警了,这下,你跑不掉了!”
没错,在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我就已经用手机盲打编辑一份短信给沈哲,告诉了他苏小暖的真实身份,并且让他报警来救我。
现在沈哲到了。
一切,尘埃落定!
让我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苏小暖仍淡定如初。
她在我错愕的目光下,打开了门。
门外是沈哲没有错。
可是当沈哲走进房间里后,苏小暖竟然整个人扑上去,两个人相拥在一起,热烈激吻起来!
眼前这一幕,让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咯咯咯,这个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呢。”苏小暖亲昵地贴着沈哲,看向我道。
“没想到吧,我们,是一伙的。”
“现在,你再看看,我的计划还失败吗?”
8
沈哲一脚踹在了我肚子上。
这一脚真狠,疼得我苦水都快吐出来了。
“玛德,让你玩了那么久劳资的女人,今天就要让你原原本本的,都给我还回来!”
沈哲面色狰狞地看着我,恶狠狠道。
原来,沈哲和苏小暖才是真正的情侣。
苏小暖误打误撞进了羊那在铁钩岭土寨村设立的骗子窝,她为了活命,主动提出自己施展美人计来坑骗游客,在这一点上,苏小暖并没有骗我。
只是她美化了有关自己的一部分,她和土寨村的羊那村长,完完全全就是合谋,所谓的一拍即合。
只是后来,合作渐渐变了味道,因为分赃不均,贪心不足的羊那村长,开始想要彻底控制苏小暖,成为自己真正的摇钱树。
而苏小暖也很快发现了羊那村长的目的。
为了摆脱羊那村长的控制,苏小暖找机会联络上之前为了避嫌被警方注意,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联络的沈哲,想让后者找机会把自己救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沈哲会选择前往湘西铁钩岭土寨村的原因。
这一切,都是他们提前计划好的。
就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疼得整个人弓起身子,像一只痛苦的虾,憋得整个脸通红无比。
沈哲还在对我进行着持续不断的殴打。
就在他抬起脚,还要再对我来几下的时候。
突然,警笛声突兀地划破夜空。
沈哲照着我的脸踩下去的脚一顿。
“你真报警了?”苏小暖先是一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哲。
沈哲当即摇头,矢口否认道:“我疯了我去报警,肯定不是我啊?”
“那会是谁?难道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来应该蜷缩在一起,面露绝望和痛苦的我,突然失声大笑起来。
看着一脸懵逼茫然的沈哲和苏小暖,我冷漠地看向他们,像在看两个死人。
“为什么?”沈哲不甘心地问。
“为什么?”我冷笑着复述了一遍他的问题,“想知道答案吗?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想要知道答案?下辈子吧!”
我亲眼看着沈哲和苏小暖被戴上银手镯和头套,我看着他们被塞入警车,看着警车慢慢驶远。
红蓝交替闪烁的光芒,化作照亮夜空里最耀眼的一颗星。
9
“哥,害死你的那两个人 ,已经被判了死刑,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去那边见你了。”
“弟弟,给你报仇了。”
三个月后,墓园。
我将一束勿忘我,静静放在了一个墓碑前。
勿忘我的花语是思念,我的亲哥哥陈北,也已经死去整三年。
我叫陈强,一名自由文字工作者。
我并不热爱游山玩水,我假装成驴友,只是为了混入这个圈子,然后找到一个叫沈哲的人。
他是害死我哥的凶手之一。
但是我没有证据。
我哥死前谈过一个女友,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我只知道,我哥跟我讲过,她的屁股上有一个黑色小小的蝎子胎记,十分性感诱惑。
他是在旅游过程中意外失足死的,死后女友继承他的遗产后就消踪匿迹,而当时和他在一起的驴友,就是沈哲!
我坚信,是这两个人合谋害死了他。
所以,我从一开始接近沈哲,和他交好,就是为了引出他的狐狸尾巴。
在湘西铁钩岭的山潭里,当我看到苏小暖屁股上的蝎子胎记时,我就已经笃定,她就是我要找的另一个凶手!
之后的事情,完全是我的将计就计。
就是要他们相信,我被他们成功谋算,蒙在鼓里。
事实上,我早在家里装了许多针孔摄像头,为的就是拍下这两个人谋害我的证据!
如今证据确凿,沈哲和苏小暖不仅被判谋杀,还有之前的案子也都被一并翻出,杀人罪,抢劫罪,数罪并罚。
今天,是他们被判死刑的日子。
也是我哥的忌日。
这一天,来的并不算晚。
善恶终有报,不论是美人,还是蛇蝎,总会有属于他们应有的归宿。
这一点,我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