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顾煋辰收到了苏洺的微信消息。
【在吗？】
短短的两个字，顾煋辰看了好久却没回答。
其实他最讨厌人家以这两个字作为聊天的开头了，他喜欢直白一点，有事儿说事的那种。但如果这个消息是苏洺发过来的，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时隔几年，他又次收到了苏洺主动发过来的微信消息。这种感觉，一言难尽。
这些天一直克制着没跟苏洺联系，一方面是因为要忙着公司的事情他刚刚上位，总要想办法巩固一下。另一方面他知道现在苏洺处于工作的关键时期，他不想过于打扰了苏洺。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耽误到他。可没想到那人会主动来找自己，这种意外的惊喜，心里真的挺舒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苏洺会突然发这么一句消息给自己，按理来说那人应该对自己避不可及的，主动联系……应该是有什么事儿吧？
输入了一长串的消息在对话框里，看了一下又觉得不太合适，于是又一个个的全部删除，换成了短短的三个字：【怎么了？】
看见消息发出以后他才又觉得有些不满，毕竟这三个字不能代表他此刻内心的想法。可消息已经发出，撤回又显得自己没点定力了。
其实顾煋辰也想过有一天苏洺来找自己自己要怎么以一种高傲的姿态去面对他。然后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一切却没有按照想象中的进行。
微信左上角“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显示了几秒钟，然后消失不见。聊天页面却没有弹出那人发过来的消息，顾煋辰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袋。
纵使他有再多的主意，纵使他见过再多的场面，纵使他计划了再多，但遇到苏洺这个例外他总是有些没辙。
总感觉拿捏不到那个适当的尺寸，用力了又害怕逼迫到了他，伤害到他。可是不给他一点压力又害怕他再一次溜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也畏畏缩缩到了。
烦躁的叹了口气，随手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翻了一下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收到苏洺的消息。
黑夜中微亮的火光，像极了他如今的处境。
顾煋辰还是没忍住，拨通了那个置顶的特殊联系人。
意料之外，电话等待音响了两声就被那头的人接起，然后顾煋辰就久违的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在接起这通电话的时候他们俩都是维持着一副风平浪静，心中却早已风起云涌。
久久没有继续任何话题，若不是听见对方隐隐约约的呼吸声他们都要以为是断了线。
半晌，顾煋辰猛吸一口烟，轻轻吐出，然后问到：“你怎么了吗？”
这样的对话和以往还真有些不同，这场未知的对峙谁也不想认输，但谁也没想过要继续维持那些敌意。
“我刚刚看见欧阳了。”
苏洺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跟相识多年的亲人好友描述一个普普通通的事情。
顾煋辰微微一愣，低头发出一个不知含义的回复：“……嗯。”
又是长达几秒的沉默，此刻他们心中都若有所思，也都在想着对方心中所想。
“你怎么会见到他？”还是顾煋辰打破了那稍显尴尬的安静：“他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苏洺深深地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心中那说不清楚的波动情绪，说到：“就是……突然发现他跟吴导的关系，然后就想跟你聊聊。”
聊聊？
所谓聊聊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说话就像走迷宫打哑谜，总是要绕过答案，非要让对方去猜想琢磨。
“好好拍你的戏，这个很重要。”顾煋辰没有跟苏洺讨论其他。
“嗯。”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洺的回答显得有些敷衍。于是顾煋辰又说到：“无论什么事情你这个时候都应该放下来，调整好自己先把这部电影拍完再说。现在很多人都盯着你，万一没把这个角色演绎好，之后你的路会更难走。”
“我知道，欧阳跟我说过。”
“嗯，”顾煋辰看看手中的烟，最终还是没再往嘴里送，反倒是丢进了旁边的水晶烟灰缸里。
“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烟灰缸里面那支没有熄灭的雪茄还在飘着丝丝烟雾，顾煋辰伸手，将它摁进烟灰缸底，直到它完全熄灭。
“苏洺，”
“嗯？”
听到那人叫自己的名字苏洺下意识的集中精神等待他的下文。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苏洺听到了他叹气的声音：“你不是给我演戏，也不是为了谁而完成任务。这是你自己的工作，也是你的机会。”
顾煋辰这样的言论听得电话那头的苏洺一愣一愣的，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样子的顾煋辰。
他成熟睿智，他说的话深邃有层次，他言行之间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稚嫩，留下的全是商业精英的模样。
关键是此刻他没有针对自己。
此刻的顾煋辰就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好友一样在跟他谈着事业问题。这个样子的顾煋辰，苏洺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应该怎么形容，更不清楚应该怎么回复。于是，只能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无力的“谢谢”。
“马上要过年了，还是放松一下吧。”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明天的机票。”
相比之下，顾煋辰要自在得多，他将话题引开苏洺也就平淡的回复着。这种没有明显分割点的关系，真是有些奇妙。
“回A市还是你老家？”
“先回A市，然后……再回老家吧。”
突然又聊到了自己的行程，苏洺又提起了警惕。
他一直都记得他跟顾煋辰之间存在的某些合作与关系，现在顾煋辰那么问……
“那行，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嗯。”
“我们之间没完，但也没必要僵着一个冰到极点的关系。等你忙完这些我们再谈我们之间的”
“……好。”
“那早点休息。”
“……嗯。”
电话就这样在懵懵懂懂中开始，然后又这样迷迷糊糊挂断。
看着已经亮屏的手机苏洺沉默了。
其实他找顾煋辰不是想要聊天的，他就是想问问顾煋辰到底什么意思，问问顾煋辰为什么要安排那么多，问问顾煋辰之后准备怎么样，问问……
想问的很多，他也没有想个清楚就联系了顾煋辰，然后对方就打了电话过来。
从刚接通顾煋辰的电话开始苏洺的思想就已经偏离了之前计划的范围，思绪完全是跟着那人走的。不过，也无所谓。
事实上，现在他还觉得心中豁然，至少没有之前那样提心吊胆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