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煋辰走的那天早上是顾雨泽和陶醉送他去机场的，同行的还是欧阳和赵磊。
“在外边儿记得照顾好自己，天高路远的，出了事儿可没人给你护短了。”
顾雨泽说话是半点儿都不客气，但说的也是事实。
他真的是为这个侄子操碎了心，往常顾煋辰惹麻烦他还能帮衬一下。如今去了美国可就没那么方便了。以顾煋辰那个性子，迟早是要吃点教训的。有些东西不可避免，他也只能提醒提醒。
他知道其实顾煋辰的性质也并没有那么的顽劣，但脾性还需要磨炼一下。所以对于顾文浩送顾煋辰出国的这个决定顾雨泽也是很赞同的。
不过这个比他小几岁的侄儿可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去了异国他乡肯定要吃些苦头，作为一个看着顾煋辰长大的“长辈”，顾雨泽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想着，顾雨泽又叹了口气：“去那边儿以后要注意点儿了，别什么都由着性子来。也要学着沉淀自己。”
“嗯。”顾煋辰轻轻应了一声，那些他都是直到的，没什么大不了。
“小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记得照顾好自己。”陶醉也是嘱咐了一句。
顾煋辰一脸无所谓地接过顾雨泽手中的行李箱，然后还满是轻松的笑了笑：“怎么搞得生离死别似的？不就出国留个学嘛？我这可是镀金去了，等我凯旋归来一定惊艳四座！”
“得了吧你！”顾雨泽一巴掌拍照顾煋辰的肩膀上：“还惊艳四座呢，少惹祸就行了！”
真是毫不留情地拆台。
陶醉轻轻碰了碰顾雨泽的手臂暗中提醒着什么，然后又朝着顾煋辰温声说到：“别听你二叔的，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一定记得跟我们说。一个人在外面可别冲动了。”
“就是，以后打架可没人帮你了。国外那些都人高马大的，打架的时候注意点儿，你可别吃亏了啊！我……”
“说些什么呢！”
顾雨泽话没说完手臂处就一阵疼，转头一看，不用说，肯定是身旁那人的杰作。
顾雨泽撇了撇嘴：“我还是他二叔呢，我能害他？”
“你闭嘴吧你！”陶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者果然乖乖闭嘴，将脸挑向一边。
陶醉又转过头去看着顾煋辰：“小辰，你可别被你二叔给带坏了。国外打架要严肃处理的，你一个人又容易吃亏。出去就收敛一下性子，好好学习。”
相比之下，陶醉这话要靠谱得多。
顾煋辰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照顾好自己的。”
说罢，他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赵磊和欧阳：“哥们儿要奔赴战场啦，等我凯旋归来。”
赵磊笑着伸起拳头，碰了碰顾煋辰的肩膀：“等你回来一起嗨。”
“那是！”
“记得常跟我们联系。”欧阳心情有些复杂，昨天晚上他还给苏洺发了短信，今天早上打电话过去那人没接。
看样子是真不会来了。
“在外边儿注意点儿，别玩儿得太嗨了。”不知怎的，欧阳也这么叮嘱了一句。一点儿都不像他的风格。
顾煋辰笑笑：“我可是去学习的，等我回来再跟你们嗨！”
说完，他又看了看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群，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吗？”不明所以的顾雨泽还以为是因为顾文浩的原因，于是又笑着解释到：“你爸……因为工作原因，所以没法儿来送你……”
“哦。”顾煋辰扯了扯嘴角，心里涩涩的。
其实顾文浩来不来他无所谓，反正他心里想的又不是顾文浩。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行了，走了！”
说罢，他佯装轻松地笑着拉起手边的小行李箱就往候机大厅走。
直到登上飞机之前顾煋辰都一直看着他的手机。不停的刷新，程序之间不停的切换。
从微信再到微博……
弹出来不少新消息，有些联系不算特别深的朋友知道他要出国了也发了各种各样的消息过来，但关于苏洺……一个也没有。
苏洺的微博上面没什么私人内容，大多数都是他的作品，他的工作。不过更新也停止在年前，最后一条微博是新年快乐，外带一个链接。里面是短短一分钟的纯音乐，顾煋辰听过好多遍的。
相比之下，苏洺的微信要更生活一些。他从来不会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偶尔感叹生活，偶尔分享他看到的趣事儿。
微信的聊天记录顾煋辰一直没有删除过。哪怕认识苏洺之后他换了手机，聊天记录也是一直备份着转移着的。
和苏洺的聊天记录停止几天以前。
苏洺说他回A市了，苏洺要说给他一个礼物，苏洺问他好多问题……
他简短敷衍的回复了几个字，后来……
聊天记录就没了。
顾煋辰没忍住，往前翻了翻。
突然，他发现聊天对话框左边那人的头像变了。
记得苏洺之前的头像是他妹妹穿着白色长裙站在花丛中，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还误会了呢。
过年的时候苏洺换了微信头像，依旧是他的妹妹。
那女孩儿穿着自己送的那套可爱洛丽塔裙子，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图片也是格外好看。就是……
一个男孩子拿这么一张图片当微信头像，真的有点搞笑。
顾煋辰记得当时他还跟苏洺聊过这个话题，俩人聊到了大半夜，聊得很开心。
而现在，苏洺的头像换了。
黑不溜秋，啥也看不清楚的感觉。
不知怎的，顾煋辰就是不喜欢苏洺现在那个头像。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之前的那个，就是苏洺他妹妹穿着自己送的那套洛丽塔衣服的那张图片。
顾煋辰看着手机发愣，不止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腹触及键盘，一个便捷表情包就弹了出来然后就发送了过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刚想撤回，就看见自己发送的那个表情包左边有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然后，下面多了一串小字：
【苏洺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顾煋辰愣了一下，然后心中猛然刺疼，酸涩感不断的蔓延开来。
他……被苏洺删除了？
再次随便点来几个表情包，所有准备发出的消息左边都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刺眼的红，红得他难受，难受得喘不过气儿来的那种。
真是搞笑……
他还在期待些什么啊？
两个人开始于一句“你好”，小心翼翼又满心雀跃的“尝试”。结束于一个“红色感叹号”，决绝果断，不留一丝退路。
其实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只是如今的感受却和想象之中完全不同。
从来没想过，会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可笑。
多米诺效应一触即发，一直拼命维持的理智与忍耐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推出准备起飞，请您系好安全带，调直座椅靠背，放下座椅扶手，收起小桌板、脚踏板，打开遮光板，并确认手机处于关闭状态……
要起飞了。
顾煋辰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心中思绪万千，想了很多很复杂，但最终都围绕着一个名字：苏洺。
苏洺，我们是完了吧？
苏洺，你怎么就那么狠呢？
苏洺，你真是能耐，把我玩儿得团团转啊…
苏洺，我好像……有点不甘心………
苏洺，
苏洺……
“先生您好，飞机即将起飞，为了大家的安全请您关闭手机信号。”
空姐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煋辰微微睁眼，然后就看见旁边训练有素的空姐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先生，飞机即将起飞，为了大家的安全请您关闭手机信号。”
那空姐看着顾煋辰手中的手机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回过神来的顾煋辰看着自己的手机，原来还亮着屏幕呢。
真是执着，像极了自己。
“先生？”
见顾煋辰没反应，那空姐又提醒着：“请您关闭手机信号。”
“嗯。”顾煋辰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手机关机，空姐才又朝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顾煋辰瞅了一眼手中已经黑屏的手机，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无力的垂下手，颤颤的吐了一口浊气，眼神恍惚，笑了。
然后眼睛又有些湿润。
苏洺，你最好……
你最好永远都那么决绝，你最好永远都那么狠。你千万别让我有机会……
刚分手的那段时间苏洺显得异常的平静。
一如既往的工作学习，甚至于生活比以前更丰富了一些。空余的时间全部被他用各种各样的琐事填满，常常忙得不可开交。
欧阳几次想找他说点什么都被他随意的敷衍过去，最后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偌大的一个学校他们都鲜少碰面。
江逸风害怕他出什么事儿，可那人又正常得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每每欲言又止，最后都无奈避开话题。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风起云涌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原轨。
时间是记忆的杀手，他似乎已经慢慢接受那个曾经不敢相信的事实
直到某天逛超市的时候看见价格合适的山竹，苏洺顺手拿起旁边的购物袋选了好多。
过称打标签的时候购物员说起：“这个山竹特别好吃 ，平时很贵的。这两天才打折呢，喜欢吃可以多买一点！”
“嗯。”当时苏洺就随便敷衍了一下，但奈何那中年女人非常的热情。
“我们家孩子也很喜欢吃这个，就是有点贵。以前都舍不得买，这打折了我下班都会买一点回去。”
语毕，那袋子山竹已经过了称，打好了价格标签。
苏洺接过来一看，才二十多块钱。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拍照，他想要跟某人分享，想要告诉他：你看，我买了你喜欢的山竹。很新鲜，还挺便宜……
可是保存了照片他却突然愣住了：这是……要发给谁呢？
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突然僵住，酸涩突然涌上心头他才发现早就变了。
他喜欢的那人，不见了。
喜欢吃山竹那人，不见了。
后来，苏洺总是频繁想起顾煋辰。虽然他真的很不想这样，但脑子就像跟他作对似的，总是不停的折磨他。
去兼职的时候教一个小孩儿弹琴，那个小朋友是初学的，手型特别难看，指法也全是错的。苏洺说了几次他都改正不过来，有一次苏洺实在是急了，就开始拿着小教棍假装严肃的吼他，那小朋友可怜兮兮的说：“老师，我是初学者，这些我都不懂，你别凶嘛！”
小孩子委屈巴巴的嘟囔着嘴巴，眼睛里水汪汪的。
苏洺突然一愣，手中的小棍子差点掉在地上。
………
“苏老师，什么鸡蛋老鼠的太高深了我听不懂，你干脆……手把手的教我吧！”
“我是初学者，这些我不会，你要慢慢的教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你也是个老师，总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别人吧，你该不会……对我有偏见吧？”
“苏老师，我现在就想认真的学琴，如果是因为之前的事惹您不开心的话我道歉。不痛快的话你也可以打我一顿！但你千万不要对我有偏见啊！”
“苏老师……”
“苏老师……”
后来苏洺才发现有关于钢琴他总是会不经意间想起顾煋辰。
教别人弹琴的时候，自己练习的时候，别人叫他“苏老师”的时候，甚至是看别人弹琴的时候……
再后来，他总是梦见顾煋辰。
梦见他们第一次在往来酒吧相遇，梦见顾煋辰缠着自己教他弹钢琴，梦见他们一起在厨房做饭，梦见……
梦见顾煋辰骗他，玩儿他，还有……欺辱他……
好多次午夜时分他都从睡梦中惊醒，有关于顾煋辰的梦境无论是好是坏都让他烦躁不安。可偏偏，有些东西总是避免不了。
所以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于开始使用安眠香。
再后来，工作和学习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就将时间安排得格外紧凑。可总有空隙，他也总是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
某一次听见不知道哪里在播放《空白格》，他突然就想到跟顾煋辰同台的时候……
收拾东西从抽屉角落里搜出那枚他精心准备的戒指，他看了半晌，最后还没舍得扔。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苏洺关于顾煋辰和他的那段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说他们分手了，但他们在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