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阿洺啊，下课了吗？你在外边儿过得怎么样？最近天气变冷没感冒吧？”
电话一接通张明慧就是一连串的问题，虽然听起来有些唠叨，但这却是苏洺忙碌生活中少有的些许暖意。
“妈，我这边好着呢。今天周六，没课。”
“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好好学习别荒废时光。眼看着没两年就要毕业了，你得为自己的未来做好打算。”
“我知道。”
“嗯，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注意休息，别太累。”
每一次张明慧打电话过来都得这样的一通问候语嘱咐，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话。
对于家里苏洺从来都得报喜不报忧，毕竟他的忧家里也无法负担，说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嗯。妈，家里还好吧？”
“好，就是你啊……咳咳咳……”
电话那头的张明慧话说一半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伸手想要捂住，声音早已通过听筒清楚的传入苏洺的耳中。
苏洺眉头一皱：“妈，你感冒还没好吗？”
上一次打电话就听见张明慧在咳嗽，那个时候说是感冒了，可如今怎么那么久过去了怎么还没好？
“你是不是又没去医院看啊？生病了不能拖着。”
“已经买了药吃了，你放心吧。最近天气变冷，你也注意添衣服。”
“妈，要是没好转的话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别拖。”
“唉……”
电话那头的张明慧叹了口气，听起来好像很沉重，很疲倦。
沉默半晌她语重心长的说：“家里就这样，什么也给不了你，这个月老板还没发工资……”
“妈，我在这边过的挺好的，手里钱也比较宽松，你不用担心我，就是你和楠楠不要太亏待自己了。”
知道张明慧的窘迫苏洺也不愿意再过多的去提起，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两天就是楠楠的生日了，记得带她吃点好吃的。”
“嗯……”
电话那头的张明慧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呀，就等着你和楠楠长大，等你们都长大了我就安心了。”
听到要这句话的时候苏洺也是心中猛然一酸，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尖刺狠狠的扎了一下，疼得他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印象中的是张明慧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一手撑起这个家庭，将他和苏楠抚养长大。
她教他们要坚强，要勤劳，要善良……
她鲜少把那些负面的情绪带给家里人，更不会对他们诉苦什么的。
“妈，是不是……二叔他们又来找你麻烦了？”
“没……没有，就是想你了。给你打给电话，国庆你要回来吗？”
苏明慧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而这一细节并没有被苏洺忽略。
想来也是了，家里的麻烦那么多，张明慧一个女人即使再坚强也不可能背负所有啊。
“妈……我兼职存了些钱，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阿洺……”
“我一个人在外面，手里钱拿多了也不太安全，国庆我就不回来了，一来一回的车费都要花不少钱呢。你和楠楠也要注意照顾好自己。”
想了想自己的存款，苏洺还是决定先把存下的那部分钱打一点回去。说不用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个时候家里可能更需要这笔钱。
此刻，苏洺忽然想起来自己背包里的那份合同。
“阿洺，前那就自己留着，我不是说叫你……”
“妈，我这边还有点儿事儿，就先挂了啊。”
不想和张明慧再来回推脱些什么，苏洺又随便搪塞了一句然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很久以前他也天真的觉得自己要做一个高尚的人，不能为金钱而折腰。后来他才发现，什么是高尚？能好好的生活那才叫高尚。
没有什么比钱更让他头疼的了，生活没有资金就无法周转。近两年他才是深刻的体会到了那一句“有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一通电话打完，他的腊肉炒饭也终于打包好了，那个善良的老人配送一个紫菜蛋花汤。
苏洺笑着寒暄了两句，然后拎着饭菜回自己的出租屋。
幽深的巷子，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像隔壁阿婆家的腊鱼，又像路旁的不知名小花朵。连苏洺也不知道那种味道的到底是由什么散发出来的。
悠长的小巷，清凉的石板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在这里，住着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
而他，苏洺。就住在巷子最深处的那间破旧房子里。
他要忙兼职，宿舍麻烦，学习氛围也不怎么样。大一下学期的时候他就自己出来租房了。
他的生活水平就是这样。五百块钱在这种发达的城市租上两间小房子已经实属不易了。
其实他很喜欢自己的家，因为每天劳累过后，那个小小的房子是唯一他能够休息的地方。
巷子深处的老房子，烟酒味非常浓。整个巷子里弥漫着潮湿阴冷的空气。苏洺打了个冷噤，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路过隔壁阿婆的门前。阿婆正和一家人吃饭。桌上摆着几瓶酒，简简单单的几盘菜，一桌人却吃得很开心。
“哎，小苏下班啦？”阿婆热心的从一旁拉了个塑料凳过来：“没吃饭吧，快来一起吃吧……”
“不用啦不用啦，我……吃过了！”苏洺感激一笑，将右手拎着的炒饭藏在身后：“您慢慢吃，我先回去啦！”
说罢，侧身走向自己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有些生锈的铁门。
看着已经进入屋子的苏洺，林阿婆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苏那孩子真懂事，看看人家，真的挺能干的。”
“嗯，再能干也是别人家的，别夸了，快吃饭吧！”
张老爷子拿过瓷碗为林阿婆盛了半碗并不是非常浓郁的鸡汤：“快吃饭吧，菜都来凉啦！”
接过张老爷子递过来的鸡汤，喝了一口。满足地啧啧嘴，林阿婆又将目光放到苏洺那紧闭的房门上：“我就觉得那孩子挺不错的，又是工作又是学习的……”
“也是个辛苦的娃。”张老爷子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进屋后匆忙地将饭菜放在简易桌上苏洺又看了看时间。
嗯，差不多，吃完饭他还可以再休息一下，然后晚上就是酒吧里面的兼职。
吃完饭，调好闹钟，躺在床上的苏洺却是没有一点儿困意。
翻来覆去几次，最终烦燥的起身，然后他又拿出了那份合同。
“喂，陈老先生么？我是仙乐琴行的钢琴家教苏洺，我想……跟您谈谈这个合同的事情。”
电话打通的时候苏洺有些不好意思。
几个小时前他还犹犹豫豫，几个小时后他又打电话过去想要争取这份工作，总感觉是自己处理不妥。
不过电话那头的老人却没有半点生气或者为难的意思。
“苏老师，您要是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约，你明天就可以过来上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