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手有些凉，电流一般的感觉瞬间传至苏洺全身上下每个角落。感觉自己的下巴被强行挑起，苏洺下意识地想要将脸调开，然而他刚刚一动就被那人捏得更紧了些。
“你怕我？”
顾煋辰明知故问，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洺，生怕错过了些什么。
苏洺没有回答。
沉默，长久的沉默。
若不是那人呼吸的起伏，顾煋辰都要以为时间静止了。
半晌，顾煋辰轻轻一笑。
他的苏老师啊，真是有意思。
以前最是不屑了，现在竟然怕他。
当初离开的时候他笑着说要去镀金，要去看看不同的风光，去好好的玩儿一圈儿，然后混满几年后再凯旋而归。
可嘴上是这样说，但他知道这不可能。
刚到美国他格外的不适应，无论是周围环境还是习惯氛围……
牛排吃了几餐就不是那么喜欢了，无论三分熟还是七分熟都没有国内的米饭吃得习惯；蔬菜沙拉再丰富也没有火锅和烧烤得劲儿；那些白皮肤金头发的人他根本没有想要深交的欲望；吵架的时候他飙了脏话对方却一脸“what？”的模样让他很是不爽；想要打游戏但都不是自己喜欢的，并且还找不到合适的人匹配。连手机软件都要换成国际版……
刚开始的一个月他是真的不习惯，时差问题也让他很头痛。
朋友们打电话过来调侃问他“改造”得如何了，他自然不会表现出自己的窘迫。只是笑着几句带过，然后又自己默默承受。
一个月后他没忍住，悄悄买了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自己“逃”了回来。
他赶到了苏洺的学校里，寻找许久无果，最后又联系了欧阳，几经辗转终于看见了他日思夜想的人。
而那个时候的苏洺正跟江逸风说着笑着呢。他气得想冲出去揍人，最后被欧阳拦住了。平静下来以后他只觉得自己可笑。
知道他回国以后顾文浩又给他打了电话，俩人脾气都不好，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最后顾文浩毫不留情地冷嘲热讽，他气得差点摔手机。
后来顾雨泽又给他打了电话，倒是没有教训他。就是实实在在像好兄弟一样说了几句。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虽然顾文浩老是逼他，但也并不是要害他。他太弱了，所以没办法跟顾文浩抗衡，也是太弱了，苏洺才那么看不起他。
再次回到美国，他拼了命地学习，有多余的时间就去工作，去各种各样的探索，去丰富自己。
他想要尽快变得强大，变得独当一面，变得能脱离顾文浩的管束，甚至于……能站在苏洺的面前，让他看看！
刚开始在异国他乡生活，他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白天是各种各样的烦恼。工作，生活，学习……好多问题只能他自己想办法克服。
好不容易晚上入梦，梦里却全是那人的影子。
他想过改变，有意去和那些金头发蓝眼睛的小帅哥接触，甚至还特意找了亚裔的男孩子。可是……
那种感觉不一样，他不喜欢。
哪怕只是亲密一点点的接触他都觉得膈应。他不由自主的想到苏洺跟他上床，想到苏洺骗了他，想到苏洺说他恶心。
跟别人接吻让他觉得反胃，甚至让他想到了苏洺说的艾滋。即使是在他明知道不会发生那些的情况下。
好多次梦里他都看见苏洺那熟悉的面孔。看见苏洺教他弹琴，看见苏洺给他做饭，看见苏洺唱歌给他听，甚至于看见苏洺吻他……
他总是梦见和苏洺过去经历过的某些场景，最多的，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床……
起初，他憎恨那些梦魇让他无法安心入睡甚至好多次半夜惊醒，让他一次又一次回想起那些令他难受的画面，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后来，慢慢的也习惯了。有时候梦见以前温馨的场景，让他一夜好眠，甚至于第二天早上都不想醒来。
再后来，每晚都梦境成为了他心中的一个期待。虽然怎么说很可笑，但事实如此。
苏洺给他写的那首歌，他一遍遍的循环。
还有那个被删除的微信，他依旧置顶。里面的聊天内容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他想过要改变的。可是他没法控制自己。
甚至于他还找了心理医生，但那些心理医生大概是造诣不足，又或许是根本不懂他，所以依旧没有给出合适的有效的治愈方法。
有些东西注定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痊愈了。所以，他给自己一些时间和空间。
他愚蠢的倾付心血，当然不想暗淡收场。所以，他又回来了。
回国之后他所要做第一件事就是进入苏洺的生活。
这些年他没好过，自然也不会让苏洺好过。
苏洺欠他的，他要一点一点连本带利的全部讨回来。这样，也不枉他坚持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换来的如今的成就。
“为什么不说话？”
许久没得到苏洺的回答，顾煋辰心中有些烦躁。
他专门投资了《抉择》，还特意跟制片和导演打了招呼要苏洺做男二号，他大费周章为的可不是苏洺这冷漠的态度。
顾煋辰捏着苏洺下巴的几个手指微微用力，迫使苏洺抬起头看着他：“苏洺，你哑了？！”
苏洺看出来了，看出来顾煋辰的有意为难，看出来顾煋辰眼中的记恨。
就如同分开时说的那样。他恨自己拿了那二十万。
当时他也青春年少，哪里去想太多。
他就想报复顾煋辰，同时也想还清关于江逸风的债。所以拿那二十万的时候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慢慢的他也觉得那二十万他确实不应该拿。但再想想顾煋辰的所作所为……
仔细想来他拿了那二十万也不算特别过分。
再后来，他确实后悔了。
那二十万，也算是他心中的一个坎儿。
“我还你吧。”
这是见到顾煋辰之后，苏洺说的第一句无关奉承无关敷衍的话。
顾煋辰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他不太懂苏洺突然说出的这句话。
“你说什么？”
苏洺伸手，将顾煋辰捏着他下巴的手掰开，然后又疲倦地叹了口气，再次说到：“我说，我还给你。”
“还？”顾煋辰冷冷一笑：“怎么还？”
“二十万，我转给你。”说着，苏洺还直接摸出了他的手机：“卡号发给我吧。”
顾煋辰明显一愣：二十万？苏洺……说的是要还钱？还问他要卡号？
所以……
苏洺说的是还钱？
只是还钱？
“你说……二十万？”顾煋辰有些不敢相信。
苏洺抬起头看着顾煋辰：“我欠你的二十万，还你……”
“你欠我二十万？！”
不等苏洺说完，顾煋辰再一次掐住了他的脖子。
此刻顾煋辰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然，他一脸愤怒地瞪着苏洺：“你以为……就是这个？”
“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加利息。”鬼使神差的，苏洺竟然以为顾煋辰是因为二十万的本金不够。
“利息？”顾煋辰忍不住笑出声来。
到底是苏洺太干脆了，还是他太执着？
“你以为我他妈就为了这个？你以为你欠我的就那么好还吗？”
他手上又用力了一些，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苏洺血液的流动，也能感受到苏洺极力控制的呼吸。
顾煋辰将苏洺抵在电梯的角落里：“我真想掐死你。”
“呃……”
呼吸有些不顺畅，顾煋辰能够清楚的看见苏洺额间的青筋。偏偏那人没有半点儿要认错服软的意思。
“苏洺，你想跟我玩儿？”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顾煋辰轻轻将手松开了一些，然后笑着看靠近苏洺的耳边：“我能玩儿死你，你信不信？”
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又有着一种鬼魅一般的迷惑感。
苏洺全身上下猛的一颤，他知道，顾煋辰说的是真的。
果然，有些最本质的东西连时间也改变不了，就像顾煋辰，即使过去了那么久他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偏偏，如今顾煋辰有那个能耐。
看看公司老总对顾煋辰的态度，再看看自己小小的演员身份……
顾煋辰玩儿死他，分分钟的事情。
电梯“叮咚”一声响，门开了。抬眼一看，旁边红色的数字停到了他们之前按下的39。
“你到了。”苏洺不自觉地提醒，躲避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顾煋辰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还没聊完呢，不跟我进去坐一坐？”
大理石瓷砖铺满的墙面被头顶的水晶吊灯照亮，站在走廊里苏洺能够看见墙壁上顾煋辰的身影。
每走一步他心里就更沉重一分。大概是想得太多，所以如今也没思考出一个有效的结果来。纷乱情绪让他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倒是墙边顾煋辰的影子被他记在了脑海里，久久没有散去。
“进来吧。”
刷了房卡，顾煋辰像邀请一位好友一般邀请了苏洺进门。
他扶着门边让出空隙，一脸微笑的看着苏洺。
这让苏洺想到了一种动物——虎。
笑面虎。
“不聊聊吗？还是说……你要换个地方聊？”顾煋辰也不急，他就这样饶有趣味地看着苏洺。等待苏洺的回答。
指尖轻轻敲击门面发出小小的声响，苏洺一抬眼就接触到那人的目光。
于是苏洺盯着他看了几秒，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反正微动的嘴唇抿了抿，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跨步，进了顾煋辰的房间。
后者得意的轻轻一笑，然后将房门关上。
“随便坐。”
顾煋辰褪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意的丢在沙发的一角，顺便解开了里面白色长袖衬衫的上面第一颗纽扣。
那样子看起来痞帅痞帅的，男性荷尔蒙十足。
苏洺一脸防备地看着顾煋辰，而顾煋辰却直接往里屋走。
苏洺不太明白顾煋辰的用意，就只能坐在沙发上好奇地环顾四周观察着顾煋辰房间里的构造。
屋内陈设简单，但还是挺精致。不知道点了什么熏香，反正整个房间里都有一股淡淡的清新香味，闻起来还挺舒服的，是对方往常喜欢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住的日子不长，所以私人物品比较少，大多是酒店提供的。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他的电脑，旁边还有两摞文件，其中一份上面还放着两支黑色签字笔。
苏洺随便瞟了一眼，隐隐约约看到“策划案”三个字。
片刻后，顾煋辰终于从里屋走了出来。不过他却没有直入话题，而是转角去拉开旁边的冰箱，拿了两罐鸡尾酒出来。
“尝尝？”
他将其中一罐丢到苏洺怀里，那个样子随意而自在，仿佛他们就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苏洺看看手中那罐未打开的鸡尾酒，又转头看着顾煋辰：“你喊我过来不是为了喝酒的吧？”
同一时间，顾煋辰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只听“刺啦”一声，易拉罐拉环被拉开的声音像极了他的心情。
我拼搏奋斗，不辞辛苦，当我再次来到你的身旁，诸多质问无法提起。
你以为现在……也就是想和你喝杯酒而已？！
你怎么就好说出口呢？
你怎么就非要逼我呢？
看着手中已经打开的罐子，顾煋辰轻轻一笑。仰头，猛的灌了一口。：“喝完刚好可以说正事儿。”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刚好谈一谈，你要怎么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