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煋辰要出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欧阳先是一愣，然后直接笑出声来：“不是吧，这刚开学你就跟我们开这种玩笑有意思吗？”
显然，欧阳不相信。
出国的事情之前顾煋辰也提起过，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他那时候态度和此时完全不一样，所以欧阳一直都觉得出国这个说法也就是说一说，真正的落实起来肯定很麻烦。
毕竟他顾煋辰不想干的事情想要强迫他去完成终究是有些困难的。况且这都没有什么预兆，突然就说要出国，结合顾煋辰那人的性子，八成都是开玩笑的。
“我说你这不耿直啊，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你就给我们说这个，逗我们玩儿呢！”欧阳佯装生气，他也确实是很忙。
自从把欧雅的钢琴“偷”出来之后他就变得格外的忙，家里给了他一层又一层的压力。他不像顾煋辰一样无所畏惧，他的软肋多着呢。
家里人开始管他的学业之后他的时间就越发的受到限制，平日里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再也不能像往常一样随意放肆的出来玩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之前倒是经常聚在一起，可近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好像每一个人都在忙。
“话说一会儿到那儿去玩玩儿？我都好久没放松一下了。”赵磊也直接忽略了顾煋辰要去美国的事情，毕竟不可信的事情他也懒得在意。
“老顾，一会儿去哪儿玩玩儿？”欧阳问顾煋辰：“今晚顾公子买单？”
“今天就出来一起吃个饭，我请客。过两天……就准备去美国了。”
顾煋辰随手在托盘里的拿了一串烤豆角咬了一口，一边吃着一边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不是吧？去……美国？！”
赵磊下意识的将头转向一边，然后和欧阳默契十足的和欧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你这是又打什么主意呢？”
“就是出国了呗！”顾煋辰笑笑，言语之中满是无所谓，但看起来又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无奈感和挫败感：“我之前不就跟你们说过了吗，我爸一直希望我出国留学。想要让我去外面闯一下，多学一点儿本领回来。”
“学什么本领啊？国内就不能学了吗？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出去的吗？”赵磊满是不解。
欧阳也是很不懂他的意思：“怎么突然就说要去美国了，都……没听你跟我们说起过。”
“年前我爸就在跟我谈判了，本来是决定不出国的，后来也想过要缓一段时间，但……”
说着顾煋辰又无奈的笑了。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那是他的耻辱。
他输了，他和顾文浩打赌输了，所以现在他理所应当的要去美国。
很可笑吧，他原本信心满满，却就这样输得一塌糊涂。到现在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真相就这样摆在眼前，根本不容他挣扎。
顾煋辰烦躁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旁边的啤酒罐，仰头就是猛灌一口。
“后天的机票，已经定了。”
“什么？！”
赵磊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吧，怎么那么急？”
相比之下，欧阳要显得平静的多。
“是……发生了什么吗？”
欧阳小心翼翼的看向顾煋辰，心中有点虚。
那天晚上他好不容易和朋友出去聚了一下，一高兴就喝多了，醒来之后发现手机的通讯录里面苏洺跟他有一段不长不短的通话。
他脑袋有点昏，仔细想了一下也不太清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但隐隐约约记得那段对话好像并不是很愉快。还记得……好像说到了打赌和钢琴的事情。
其实关于打赌和钢琴的事情说起来算秘密但也不算是多大的秘密，若是一般情况下他才不会在意那么多。偏偏这件事情有关于苏洺和顾煋辰，而对于顾煋辰来说，“一般情况下”这个形容实在是不能用在苏洺身上。
其实苏洺对于顾煋辰来说早就是一个很奇怪很独特的存在了。作为兄弟他曾经问过顾煋辰到底把苏洺当什么。有开玩笑的调侃，也有正经地询问，而顾煋辰给出的统一回复都是“他家苏老师”，这么一个称呼……他还真不懂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再次瞟了瞟顾煋辰，那人就低头吃着烧烤，动作缓慢而优雅。欧阳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白眼：大少爷，你这哪里是在吃什么烧烤啊？你这应该在西餐厅吃牛排的！兄弟们为你操碎了心，你倒是悠闲得很呐！
“你这把兄弟们叫这样？啥也不说清楚……”欧阳懒得过多询问，干脆也拿起桌上的烧烤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之后就准备那么出国了？这算什么？最后的晚餐？”
顾煋辰依旧没什么反应。
赵磊看看欧阳又看看顾星辰：“怎么觉得今天你们俩都怪怪的。”
“有吗？”欧阳一脸疑惑的模样，虽然他是这么问赵磊，但他自己心里是很清楚的。
何止是今天奇怪呀，顾煋辰奇怪又不只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遇上苏洺之后他就没怎么正常过。
“我没说你，就辰哥……”
即使话题再一次落到自己的身上顾煋辰还是不为所动。
赵磊看了看欧阳，又将目光定格在顾煋辰身上：“辰哥怪怪的，这个的样子……是因为你们家苏老师吗？”
不明所以的的赵磊没办法只能瞎猜，而他这一猜就正好戳中了顾煋辰心中的痛处。
“他妈的别在我面前提他！”
原本慢条斯理吃着烤串的顾大少爷此刻突然就红了眼，烤串的竹签被他猛的一下丢进垃圾桶中，动作像极了扔标枪。
“还真是啊？”
偏偏赵磊是个不怕死的，于是他就接触到了顾煋辰非常不友好的目光。
”你他妈不提他要死是吧？！”
顾煋辰瞪着赵磊，眼睛里满是凶狠，仿佛下一刻就要扬起拳头。
赵磊被他这一吼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你……跟他吵架了？”
本就是在一起嘻哈打闹了多年的兄弟，这个时候赵磊倒是不怕顾煋辰朝着他扬拳头，只是觉得兄弟这个状态有问题，就想着帮忙调整：“哎，就算吵架也用不了闹得那么大吧，非要跑到美国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
“砰！”
赵磊话没说完就被突然的一声闷响给止住。
看着被顾煋辰拍在桌上的那罐啤酒，欧阳轻轻拉了拉旁边的赵磊，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气氛骤然凝重，空气都似乎凝结。
顾煋辰的手背青筋暴起，赵磊也乖乖闭嘴。
“你……老赵也是开玩笑的，你有必要吗……”
感觉气氛不对，欧阳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关心你……”
说着欧阳恶狠狠地瞪了赵磊一眼，后者委屈巴巴地噘着嘴却不敢反驳。于是只能抓起桌上的烧烤发气儿。
他哪里是关心顾煋辰呀，其实就是他们兄弟之间八卦而已，往常这种情况也很多等。谁想到顾煋辰今天……脾气那么暴躁！
果然是正宫娘娘，他家苏老师人家提都不能提，就算吵架了也不是外人能够说的。
心里不断的诽谤着，撸完一串儿烧烤赵磊又瞅了瞅对面的顾煋辰：得得得，谁让他是顾大少爷呢！谁让他最能耐呢，算了算了……
“我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你而已。”
赵磊想着他还是解释一下吧，虽然兄弟之间不用矫情也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但是……正宫娘娘不一般嘛，他还是道个歉好了。
“你别想太多，怪我嘴欠。”说着赵磊又弯腰从脚边的酒箱子里拿出一罐儿啤酒，二话不说就给打开：“自罚一杯。”
看着自家兄弟这个反应顾煋辰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一些。
“没怪你，我心情不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算是他对赵磊一个解释，顾煋辰随手拿起手边喝了一半的那罐啤酒和去碰了碰赵磊刚刚打开的那罐啤酒。
算是一个“干杯”，也算是一个和解，兄弟之间本就不需要那么矫情。
“以后就别提他了，我跟他分手了。”
“分手？”
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词汇，但从顾煋辰的嘴里说出来就真的很奇怪。
他身边前前后后待过多少人啊，分手对他来说应该是常事了吧。不过哪次分手他那么在意过了？甚至于他根本没提到过“分手”这个词。
顾煋辰什么时候跟谁交往了？他顾大少爷身边从不缺人，怎么这一次……
“分手就分手呗，怎么突然那么沉重？你之前不是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吗？”
欧阳又开了一罐啤酒，想来今天晚上是要不醉不归了。
“就是因为跟他分手了，所以你要去美国？”赵磊问：“这……也没必要啊。”
“他……”顾煋辰很想说有必要啊，要不是苏洺跟他闹僵，要不是苏洺背叛了他，要不是他天真又执着的相信了苏洺……
要不是发生了现在的一切他也不至于被顾文浩拿捏得死死的。
心中思绪万千，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起。
总觉得说出来丢脸的都是自己，心酸的也是自己。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悄悄消化得了。
顾煋辰烦躁地吐了一口浊气：“算了，不提他了。”
随意的捏起手边那罐啤酒，仰头，冰凉再一次将烦躁压回心底。
“你这是真喜欢上他了？”
欧阳也是一个不怕死的，他就想着顾煋辰都要出国了，有些东西再不问可就没机会了。
大不了……顾煋辰再一个不高兴揍他一顿呗，反正也没所谓。
“我还从来没看见你对谁那么认真过，早说过我们学校音乐系的系草特别牛掰，这下你体会到了吧？”
半开玩笑的语气顾煋辰还真没法儿跟他生气。
顾煋辰轻轻一笑：“怎么你也那么问？”
“我之前就问过你，那个时候你不是不回答我吗，现在……”
“现在我也不想回答你。”
顾煋辰一脸傲娇模样，欧阳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笑。
顾煋辰问他：“你笑什么？”
“从我那么问你的时候我就知道答案了。现在……就随便问问而已。我想你也很清楚你自己的答案，所以你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句话是事实，第一次那么问顾煋辰就是因为他感觉到疑惑，后来又问是调侃与提醒，现在……他就更是确定了。
顾煋辰这个样子那么明显，虽然他顾大少爷风流倜傥，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更何况他这个旁观者一边可以看到顾煋辰的反应，另一边也可以暗中得到苏洺的反馈，所以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现在再问一下只不过想确认，同时想让顾煋辰看清楚他自己的内心。有些问题只有从根本上知道了自己的想法，才能更好的解决。
顾煋辰那佯装傲娇轻松的样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潇洒，但心里怎样，可能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吧。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顾大少爷什么时候那么输不起了？”
顾煋辰谢笑笑，转过头看着旁边的赵磊：“你也那么觉得？”
“什么？”突然被扯进来的赵磊有些不知所措。
欧阳又适时的插了一句：“之前老赵不就一直喊苏洺‘正宫娘娘’吗？他可是比咱们谁都要先看得清楚。”
“我……”
感觉话题在往自己身上引，赵磊下意识地想要撇开，却又觉得是那么回事儿。于是只能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说得也没错！”
听到这回答欧阳又一次笑出声来：“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是明摆着嘲笑了。
作为一起长大相伴多年的兄弟，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有需要的时候绝对二话不说砸锅卖铁都要帮忙，但嘲笑你的时候也会毫不留情。
顾煋辰都已经习惯了欧阳这样，他只能苦涩地勾勾嘴角，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那罐啤酒，凑到嘴边。
仰头，闭眼。任由冰凉的酒水倾如口中。谁也不知道顾煋辰到底是在享受还是在麻痹。
酒水被他强迫地咽入腹中，将心中的酸楚掩盖。然而，胃部的不适却还是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啪嗒一声将空了的易拉罐扔在一边，他弯腰又从纸箱里重新拿了一瓶啤酒打开。
“你还喝？”
欧阳一把抢过顾煋辰手中那罐啤酒，可能动作有些大，啤酒罐中的啤酒竟洒了些出来。
“不觉得凉啊？”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顾煋辰也懒得跟他抢，干脆又重新拿了一罐啤酒。
“你还真是……”欧阳无奈了。
顾煋辰笑到：“你就珍惜吧，之后……可就好久都不能一起喝酒了。”
他僵硬的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欧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外的意思：“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这个……”顾煋辰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笑到：“好好学习，继承家业喽！”
“那苏……”
赵磊话没说完就被欧阳打断：“那咱们今晚可得不醉不归了。”
说着他将手中的啤酒罐打开，凑到顾煋辰面前，形成了一个“主动式干杯”，在这过程中，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赵磊的衣服。
在顾煋辰没注意的时候俩人目光交流着，有些赵磊能看懂，有些他又看不懂。
他也不恼，他知道少说少错，反正喝酒撸串儿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