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阳光照在了雪后的屋顶。将碎金般的光屑筛向沉睡的世界。
这座国度美得如同凝固的童话，却终究留不住归人，他们的行李箱已在晨光中映出棱角，等待着被旅途的风尘覆盖。
林苏柔俯身整理衣物，指尖划过叠得方正的羊绒衫，忽然在箱角顿住。拉链即将闭合时，桌角那只粉色暖手宝闯入视线。
她指尖微颤，三天前林道大桥的雪粒子似乎又扑在脸上：桥灯在飞雪中晕成暖黄的圈，他递过暖手宝时指腹的温度，隔着手套都能感知的暖意。
此刻回忆却像蒙着一团迷l离的雾霭。真实与虚幻在梦境的边缘反复重叠。
当她将暖手宝妥帖收进行李箱时，金属拉链发出轻微的 “咔嗒” 声，像为某段心事合上了锁。
收拾妥当后下楼时，林苏柔只见大哥林砚舟守在厅内，二哥、三哥的房间已空无一人。
“二哥、三哥去哪了？”
“他们马上也回国了。”林砚舟手里一直摩挲着檀木珠。珠子声清脆响起。
林苏柔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忍不住喃喃追问："非得现在就走吗？"
恰在此时，二哥三哥从楼梯转角现身。林砚磊挠着头嘟囔：
“其实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只想陪着小妹，”
话未说完便被林砚舟的眼神截断。
林砚青连忙拍了拍弟弟的肩，半哄半劝地将他往门外带：
“就当陪我先回吧，小妹过几日也该返程了。我们在家等她和大哥回来。”
待走远几步，才压低声音提点：
“你闯了那么大的祸，大哥没追究已是万幸，别再磨蹭了。这里有大哥照应，不会出事。”
林砚磊悻悻闭嘴，只得跟着三哥匆匆离去。
一行人抵达机场时，队伍在安检口自然分作两列，林砚青和林砚磊分别抱了抱林苏柔，依依不舍。
待到广播里传来登机消息时，林砚青拽着嘟囔不停的林砚磊拐向另一条通道。"保重。" 他的声音混着广播里的多语种提示，混入人潮之中。
林苏柔攥着登机牌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始终胶着在入口旋转门，可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始终未在玻璃幕墙外出现。
胸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失落，竟被某种释然后的心安覆盖。这样他们也不会一直羁绊。
这是欧洲巡演的终章。当飞机冲破云层，舷窗外的雪原正以同一种冷冽迎接他们。
下了飞机，到了另外一个国度，其实气候也差不了多少，竟有种错觉，像并未离开过，仍在同一片天地间。
林苏柔将针织围巾绕上脖颈时，粗毛线的纹理硌着皮肤，这触感远不及记忆里那条羊绒围巾的柔l软。
她皱了皱眉，将羊绒大衣裹了裹，不刻意去像有关那个男人的事情。
“冷吗？”林砚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深灰色大衣已褪到一半。
她连忙按住兄长的手腕：
“不用，大哥。一会儿上了车不就好了吗？我没有那么冷。”
寒风卷着雪沫扑进领口时，林砚舟的手臂已揽住她的肩，两人踩着冻硬的雪粒快步走向泊车区。
真皮座椅的暖意从后背渗来，她却盯着车窗上凝结的霜花，直到那些纹路在热气中融成蜿蜒的水痕。
演出前夜很寻常，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晚餐后乐团成员各自归房，林苏柔冲澡时故意将水温调得滚烫，直到镜面蒙满水雾才作罢。
浴巾擦过发梢时，她瞥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漆黑如旧。
明知不该期待，指尖还是在通讯录某个名字上悬了三秒，最终却划向关机键。
她随手放了一段音乐，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次日音乐会，掌声如潮席卷全场，鲜花与赞美将舞台淹没。
落幕时乐团成员长舒一口气，开始收拾行装，逐渐撤离。
林苏柔坐在休息室，稍微喘口气，后台传来敲门声。
异国他乡谁会来找她？谁会在这个时候找她呢？
在她开门的瞬间，撞见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祝你演出圆满成功！”男人递过一束花，笑意温然。她接过花，脑子飞转，名字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爽朗道谢：
“这花很漂亮，谢谢。”
“真好。”男人望着她，眼底漾起光彩。
林苏柔微怔，指尖摩挲着花瓣。
“怎么好？”
“再见到你这样自信的笑，还不够好吗？”
他由衷的说，深邃的双眸里竟有了异彩。那句未出口的 “你是谁” 最终咽回喉间，只化作模糊的致谢。
“谢谢，你……”
空气骤然凝在两人之间，后台走廊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林苏柔盯着他领带上的银质音符别针，声线细若游丝：
“我…… 忘了你的名字。”
“乔文轩啊，伤心，你真的把我忘了。”
他表现出了夸张的神情，林苏柔的脸微红，真的没有哪次比现在这样不堪的。
“我记得的。”
林苏柔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微红。他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谢谢你。”林苏柔含泪说着。
“你今天的‘谢谢’够多了。”
"不，" 她抬眼时睫毛已沾着水光，"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 话音被他眼角的暖意截断。
乔文轩的笑容像融化冬雪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记忆里最阴霾的角落：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正说着，林砚舟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传来："文轩，好久不见。"
两人熟稔的寒暄让林苏柔恍然，仿佛时间定格在很早以前。
“嗯，大哥，我来看看小柔。”
“你海外并购案怎么样？”林砚舟关切的问了一句。
“一开始颇费些周折，现在基本搞定。”
乔文轩聊到这个时候，脸上带着一些轻松的模样。
“那不错，这回可以回国了？”
“其实并购案早结束了。" 他忽然转头望她，目光从林砚舟肩头掠过，瞬间浸满毫不掩饰的温柔，"知道你会来，特意等这场演出。"
那目光热得像壁炉里的火苗，烫得她下意识避开，指尖却在衣摆上绞出褶皱，这份沉重的情意，她始终不知如何承接。
她在顾家的时候，乔文轩就没少帮她，她知道乔文轩对自己的的感情，可她只把人当作的要好的朋友。
“我有点事，你们先聊。”
林砚舟识趣地告辞后，乔文轩的邀请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愿意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
见她面露难色，他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刚演出完，有点累。”看到他眼中失去了光，有些不忍拒绝，便又补充一句，“去咖啡厅坐坐倒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