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的街道霓虹炫目，随处可闻的圣诞歌给这个节奏紧张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松快。一个个圣诞老人走上街头，给顽皮的孩子分发糖果，也给手挽着手的情侣们递上一只祝福的玫瑰，当然，他们也不会忘记给自己身后的店铺做一下宣传。
沈姸轩透过车窗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幕，一直紧绷着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勾出了浅浅的弧度，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上辈子她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待，也为了对的起母亲和哥哥的在天之灵，她几乎将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学业和工作，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也都是陪着父亲周转于各种应酬交际，现在看到这种最平凡的场景，她甚至都有一种茫然的陌生感。
上辈子身处其中她尚不自知，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她上辈子之所以会失败成那样，恐怕也和她常年对周围的事情不上心脱不了关系。
闷头于自己的世界，哪怕将自己武装的再彪悍，也终究只是闭门造车。
瞧，一旦唯一的消息来源存了私心、有了歪念，她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被欺骗、被利用了吗？
冰凉的手指接触到比之更加冰凉的窗面，抹开雾面的车窗上清晰的倒映出了沈妍轩满是自嘲的双眼。
“下雪了。”穆墨言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沈姸轩一愣，放空的双眸渐渐聚焦，逐渐被惊喜取代。
“看来今年会有一个白色圣诞。”降下车窗，沈姸轩趁着等红灯的空档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据说圣诞节下大雪的话，下一年会吉祥幸福。”
穆墨言沉默了一会，一本正经道，“今天是平安夜。”
沈姸轩顿时失笑，“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懂浪漫，这个时候哪怕是说谎也该随便瞎掰两句附和一下的吧？”真不愧是木头。
不过她本来也就不指望穆墨言会相信这些就是了。
沈妍轩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车窗升了起来，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也将那份让她羡慕却容易勾起负面思绪的热闹屏蔽在了窗外。
“我不想对你说谎。”穆墨言转头定定的看向沈姸轩，“而且幸福与否也不是一场雪能够决定的。”
沈姸轩心头一跳，默默低头将手上的水迹擦干，只当没有听懂他的意有所指。
穆墨言像是早就料到沈姸轩会是这种反应，也不见多少失望，直接伸手点开了车内广播，跟随着车流不紧不慢的挪动着。
广播里男女主持正在嬉皮笑脸的相互调侃拆台，映衬着曲调活泼的背景乐，哪怕没有任何画面都足以将欢乐的气氛传递给每一个听众，纵使车内再无人说话也丝毫不见尴尬。
沈姸轩无声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她一直觉得穆墨言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又该表现出何种态度都像是有个规章制度一样，冰冷到不近人情，但其实这根本就是她从来没有好好注意过。
这人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将所有的情绪藏在了心里掩在了眼里。
他也不是不懂温柔，而是将所有的温柔都化为了行动，像上辈子，像现在。
“穆墨言，不要喜欢上我，我，不值得。”也不配。
穆墨言紧捏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妍轩，我……”
穆墨言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姸轩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这简直像是在和他故意作对的巧合，让穆墨言忍不住一下黑了脸，整个车厢的温度顿时降低了十度不止。
“抱歉。”沈姸轩尴尬的笑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这份尴尬又变得微妙了起来。
“姐，我是小沫，你在哪呢？”
沈妍轩的耳朵动了动，“怎么了？”
张小沫这好似单纯少女的腔调，让已经知道了她真面目的沈妍轩极其的不适应。不过好在之前已经有齐泯然做过了一次铺垫，沈妍轩的状态调整的还算快，没沉不住气一下破功，只是语气还是免不了有些生硬。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对你说一声平安夜快乐。”这欲语还休，百转千回的口气一听就知道她是在说反话。
沈姸轩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完全不为所动，“也祝你平安夜快乐。”
本想引起沈姸轩关心询问的刻意伪装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张小沫不满的皱了皱眉，干脆直奔主题道，“姐，爸说你和穆墨言出去吃饭了，我猜你肯定吃不好，要不你找个借口回来吃吧。”
“可是爸让我别这么急着回去。”瞥了眼已经疏通了的车道，沈妍轩无比淡定的回道。
张小沫暗骂一声该死，开口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调侃和暧昧，“今天齐少可是特意来找你了哦，这种特殊的日子就该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嘛，你还是快点回来吧，齐少今天还带了好多礼物，你说他会不会是想来和爸爸摊牌了？你……”
沈姸轩的眼神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虽然早就猜到张小沫打电话给她的目的和齐泯然的一定相同，不过真的听到她扯出这种理由来忽悠她回去，沈姸轩还是觉得一阵阵的恶心。
特意来找她？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礼物？摊牌？
这种话她是怎么能够用这种口气说出口的？齐泯然现在一定还在她身边吧？难道他听到了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怪不得她上辈子会输的那样一败涂地，光是这脸皮的厚度，他们就甩了她十条街都不止！
一直没有得到沈妍轩的回应，张小沫滔滔不绝的忽悠攻势终于渐渐停歇了下来，“姐，你听到了吗？”
“嗯。”
没想到她说了半天就得到了这么一个冷淡又敷衍的答复，张小沫一下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姐，你心情不好？”
尽管她之前就听齐泯然说沈妍轩今天的情绪有些不对头，不过真正对话之后，张小沫才明白齐泯然刚刚那种不安绝对不是多心，沈妍轩的态度的确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