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初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桌角处的香炉上，缓缓开口说道。
“先前流霞殿中莫名出现异味熏香，朕心中觉得古怪，便让人将香炉内的灰烬全部送去司天监检验，结果发现……”
“香料里被人掺了麝香，其意图可想而知，便是要害清欢腹中的孩儿。”
沈彻眼中疑惑未散，追问道：“就算那熏香中含有麝香成分，可这又与清芷有何关系？”
沈律初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说着。
“那香的主料是竹子兰，朕派人搜遍京城所有香铺作坊，没有一人用此料制香，甚至部分匠人连竹子兰是什么都未曾听过。”
沈彻闻言眉头一皱，口中低声重复念道：“竹子兰……”
他眉头紧锁，脑中隐约浮现出模糊的印象。
似是在什么时候听到过，可他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是在哪听闻。
只觉得这名字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语气笃定地说：“皇兄，臣弟与清芷相处许久，深知她的秉性为人。”
“她心性向来纯善，最重骨肉亲情，姊妹间的情谊对她而言自是珍贵无比的。”
“若是说她暗中调配这等含有麝香的毒香，去加害自己的亲姐姐，这绝无可能。此事背后定有隐情，或是旁人在暗中作祟。”
沈律初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你误会了，朕并没有定她的罪责。”
他顿了顿，似是叹了口气，然后语气平稳地说。
“眼下只是循着已有的线索逐一查证罢了，若是她确实与此事无关，朕自然不会做什么。”
沈彻喉头微动，原本还想再为季清芷多说几句话。
可当他瞧着沈律初那沉静的神情时，便知晓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是不相信季清芷会做出伤害季清欢的事，可他没有证据，无从证明她的清白。
沈彻深吸一口气，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连同心中的疑惑一并压下。
随后，他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低声道：“东西已经送到，若是皇兄没有旁的事，臣弟便先告辞了。”
沈律初轻声应了一声“好”，沈彻便转身迈步，阔步离开了养心殿。
沈律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叹着气摇了摇头，随手拿过一旁的奏折翻开。
此时的流霞殿内，季清欢与季清芷正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聊得正热闹。
季清芷笑嘻嘻地说：“姐姐，你还记得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吗，父亲总是看着我读书，我就经常偷偷跑去找你，父亲找不到我，我便能在你房中躲上一整日。”
“我原本以为父亲已经足够严厉，没想到谷主的管教比父亲还要严苛几分。”
“他常常让我看一些晦涩难懂的医书典籍，时不时还要考我，我又不是他谷中的弟子……”
季清欢听着她这般抱怨，笑了笑，说：“谷主也不是为了刁难你……”
“只是谷中无聊，你又这般有趣，他自然总想着给自己找些乐子，你便当是陪他解闷罢了。”
季清芷撇了撇嘴，随手拿起桌上的蜜饯塞了一颗进嘴里：“我也就是看他年岁大了，又让我们一家人躲在谷中，才纵着他日日找我考问。”
“不然我早就将他那些医书，埋进他的药田里了。”
季清欢笑着轻点她的额头：“我那师父最宝贵他的书籍了，你若是真把哪怕一本医书埋进药田里，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连我这个爱徒都救不了你。”
“哼……算了算了，不说那个老头了，姐姐你在宫中……”
二人在殿中从年少在侯府的旧事，聊到药王谷的日常，又说起宫中起居与腹中孩儿。
总之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笑声从未停歇过。
两人挨着坐到深夜，殿内烛火燃至大半，季清芷留在了殿中与季清欢同榻而眠。
第二日一早，季清欢缓缓睁眼，转头见身侧床铺已然空了。
她眨了眨眼，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季清芷起来得早，在殿中待着无聊，便出去四处闲逛了。
季清欢出声唤来彩月，伺候自己梳洗。
彩月搀着季清欢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木梳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着长发。
她手上梳头发的动作没停。
嘴上随口说着：“娘娘，您与安姑娘二人的感情当真是好，昨日竟聊到了深夜。”
安姑娘是清芷的化名，可此刻听上去，季清欢觉得有些别扭。
正想着，彩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那安姑娘的性子倒也温柔，在此处陪着您，这流霞殿总算是热闹了不少。”
说着，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上梳发的动作慢了几分。
季清欢察觉到，便轻声问：“怎么了？”
彩月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有意无意地说：“只是，只是奴婢总觉得安姑娘有些地方透着古怪……可细细琢磨后，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季清欢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彩月，轻声道：“你且与本宫细细说说，哪里奇怪。”
彩月犹豫了下，随后微微弯身。
压低声音回道：“昨夜娘娘睡下之后，夜半三更，奴婢守在外院，看见安姑娘独自起身，在殿内四处踱步。”
“奴婢出声唤她，她像是没听见一般，没有理奴婢，随后还把正殿，偏殿，后院全都走了一圈，才又回到榻上躺下。”
“早上天不亮，安姑娘又早早起身，独自在院中跑步，时不时还蹲在花丛里抓虫子。”
季清欢垂眸思索片刻，语气平缓地解释：“自季家出事之后，她和家人受了不少苦……”
“夜里无故起身走动，想来……应当是许久以来积压心事，心绪难安落下的梦游毛病。”
“至于抓虫子，是她从小就有的喜好，不必放在心上。”
彩月听完微微松了口气，本打算就此作罢，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神情复杂的说：“可娘娘，抓虫子尚且无妨，只是安姑娘她，她……”
“她怎么了？”
“她把抓到的虫子直接……直接吃了！”
季清欢闻言身子猛地一僵。
她转头看向彩月，眼底满是震惊，失声反问：“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