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欢望着那双独一份的幽蓝瞳仁,嘴唇微微张开。
下意识轻唤出声:“冰……冰瞳?”
男子平静的神情在听到她唤出这两个字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从石头上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上的灰尘和草屑,朝她缓步走来。
他走到季清欢身前,抬手轻轻撩起她一缕垂落的长发,低头将发丝抵在自己唇边。
接着,他抬起幽蓝的瞳仁,直直望向季清欢,眸中情绪翻涌。
眼中充斥着久别重逢的欣喜,更藏有几分近乎偏执的邪魅。
冰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叹,嘴角带着笑。
缓缓说道:“野丫头,过了这么久了,你竟然还能记得我,我心里当真是高兴极了。”
说罢,他眼底漫上一丝委屈。
又说:“你可知,为了能再见到你一面,我在此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已经等了你很多年了。”
季清欢看着他短暂失神,没避开他的动作。
沉默片刻,她回过神,抬手从对方手里抽回自己的发丝。
然后从他身侧绕过,径直走到前方的大石头坐下。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过来说说话吧。”
冰瞳闻言,转头见她已经坐下,无声笑了笑。
随即转身回到石头前,在她身旁坐下。
二人并肩而坐,季清欢的目光望着远处的山林,冰瞳则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眷恋。
季清欢先开口说的话,然后二人便在成片的竹子兰之间低声交谈着什么。
花田外围,季清芷与彩月站在一起等着季清欢返回。
结果却看到她和那男子坐在了一起,俨然没有要立刻回来的意思,二人当即傻了眼。
彩月微蹙着眉,侧头看向身旁的季清芷。
压着声音发问:“安姑娘,你与可认得花田里面那个男子是何人?”
季清芷张望着,目光在那男子身上停留片刻。
轻轻摇了摇头:“不认得,我从未见过他。”
接着,她转头反问彩月:“你呢?你可认得那人是谁?”
彩月闻言连忙摇头,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我也不认识。”
说着话,她目光再次投向花田中央那个模糊的身影。
又说:“我此次是第一次陪娘娘来这猎宫,对这里的人与事都很陌生。今日在这片花田看到此人,更是头一回,所以对他的来历,身份,全然不知。”
季清芷手中摆弄着方才采的竹子兰,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花瓣。
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视线却未从花田移开。
下一刻,她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娘娘与那男子坐在一起,似乎相谈甚欢,并不似初见。”
彩月附和道:“的确,瞧着是像旧识,只是不知娘娘何时结识了这般人物。”
季清芷没再接话,只是静静望着花田中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她时不时垂眸抿一抿唇,似在琢磨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二人没再多言,只安静守在原地,时不时往花田中央望上一眼。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过去,季清欢起身同冰瞳道别,朝着花田外围的季清芷与彩月走去。
她走出花田,说:“我们出来也有一阵了,该回去了。”
彩月向她身后望了望,未见冰瞳跟来,便应声扶住她胳膊往回走。
季清芷手里捧着一把竹子兰,跟在二人身后一同往回走。
回到行宫殿内,季清欢坐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季清芷采摘带回的竹子兰。
彩月与季清芷对视一眼,都揣着满心疑问。
最后还是季清芷先打破沉寂:“娘娘,方才与你花田里说话的那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
季清欢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着手里的竹子兰,沉吟片刻。
才缓缓开口道:“多年前,我随父亲来猎宫时,在一次偶然的机缘下,误入了猎宫后山那片僻静之地才与他结识。”
“他的真名我从未知晓,他也从未主动提起过。”
说到这,季清欢的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不过,我当时瞧着他那一双幽蓝色的瞳孔,很是特别,也很漂亮,就像冰封下的湖水一样,便半开玩笑地给他取了‘冰瞳’这个称呼,此后便一直这样唤他。”
“冰瞳……”季清芷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听娘娘说的,我都想看看那双眼睛究竟有多好看了。”
一旁的彩月抿了抿唇,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说。
“娘娘,奴婢当时瞧着他那姿态惬意,似是时常在那片花田坐着,您同他聊了许久,可从他口中打探出是谁采摘竹子兰制香,暗中加害您与腹中孩儿?”
季清欢轻轻摇头,神色平淡:“冰瞳……是敌国多年前送来的质子,因为性情孤僻,一直在猎宫生活。”
“平日里,他极少与行宫诸人往来,宫中诸事他一概不了解。”
“所以,此番与他交谈,虽提及此事,却也并未从他那里,查到任何与那制香之事相关的线索。”
彩月听后,期待的神色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季清芷坐在一旁,迟疑片刻。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娘娘,那位冰瞳公子,他……他心里是中意你的吧?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不似旁人那般纯粹。”
季清欢怔了一瞬,随即浅浅轻笑一声。
她语气坦然:“他的心意,我早年便已知晓。那时便已明确地回绝过他,断了他的念想。”
“不过……”她话锋微转,眸中闪过一丝思量,
“此番意外重逢,虽未得到那异香的线索,却也从他口中,问到了关于那块银牌的消息。”
季清芷听到“银牌”二字,瞬间心头一紧。
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追问:“姐姐,你是说那块刻着……”
话音刚起,她猛然想起一旁还有彩月在场。
此事牵扯父兄追查敌国之事,干系重大,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泄露半分。
想着,她当即闭紧嘴巴,垂下眼帘,不再往下多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