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欢抚着她的手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没能说出话。
方才赶路时,小腹便有些不适,此刻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收紧脊背,呼吸微微乱了几分。
沈律初站在一旁,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安静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季清芷,没有开口。
院中其他人也全都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清芷,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
季清欢垂眼看着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的季清芷,双手微微发颤,心底莫名觉得蹊跷。
先前季清芷承诺会护着她,还在她性命危急时,找出止血药粉救了她的性命,怎么会突然成了加害自己的人呢?
而且……而且当时沈律初要关押她的时候,她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怎么现在又会突然认下这事?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季清欢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冷静开口、
“你这话从何说起?空口无凭,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如何能信?”
“若你当真与此事有关,便拿出证据来,将前因后果,同我清清楚楚地讲明白,是非曲直,总要有个依据。”
话音刚落,季清芷猛地从地上起身,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屋内。
片刻后,她又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粗布随意包住的小包裹。
她跑到院中,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包裹往青石板地面上一掀。
“你看!”
包裹散开,里面赫然是大把的竹子兰。
同时,还有几个小小的,未封口的木盒随之滚落出来,一直滚到季清欢的脚边才停下。
盒盖敞开,露出里面几枚颜色深暗色的香丸,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季清芷看着地上的东西,随即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这些……这些东西,就藏在我床底的角落。”
她狠狠吸着鼻子。
“我今日回到屋内才偶然发现……原来,原来一直是我自己藏着这些毒物,是我……是我害了你,是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话音落下,她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姐姐,这些日子……行宫里的下人私下都在悄悄议论,说我近来总是精神恍惚,夜里还时常有梦游的迹象。”
“如今想来,定是……定是我在夜里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时候,偷偷点了那害人的香来害你。”
“我……我犯下了这样天大的过错,我实在无颜苟活于世。唯有一死,或许才能稍稍赎去这罪孽,求姐姐……求你别记恨我。”
说罢,季清芷抬手拔出发间银簪,尖端直直对准自己的脖颈,闭眼便要狠狠刺下。
季清欢瞳孔骤缩,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簪身。
“欢儿!”沈律初睁大眼睛,惊呼出声。
只见尖锐的银簪划破季清欢的掌心,温热的血透过指缝,顺着银簪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在地面。
季清芷眉头紧锁,一副决意赴死的模样,可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传来。
她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
她对上季清欢通红的双眸,视线下移,落在那只死死攥着银簪,鲜血淋漓的手上。
季清芷神情微怔,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手:“姐姐!”
她连忙将簪子扔在一旁,慌忙抓过季清欢流血的手掌,眼眶红得更厉害。
“姐姐,你怎么这般冲动。我本来就害了你,现下又让你因为我受伤,我真是罪上加罪……”
季清欢抽回自己的手,从怀中拿出手帕,随意将掌心的伤口草草缠了两圈。
她扶着季清芷起身坐到一旁的石凳上,转头看向身侧沈律初:“陛下,先让所有人都退下吧。”
沈律初看了眼地上的竹子兰,又看了看季清欢流血的手,抬手示意院内侍卫宫人离开。
他自己也转身走出小院,在院门外面守着。
一时间,院内便只剩季清欢和季清芷二人。
季清欢率先开口,轻声道。
“现下没有旁人,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说给我听,不要有任何隐瞒。”
季清芷用力擦去眼泪,回忆着缓缓开口。
“我从姐姐的寝殿回来后,便在屋子里琢磨竹子兰制香的案子,可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便想着……”
“去后山那片竹子兰花田碰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遗留的线索。”
她抹了抹眼泪。
“后来,我就在花田深处撞见了姐姐说的那个幽蓝色眼睛的人。我同他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回屋之后听到床底下有动静,我趴下查看,只看到一只老鼠跑了出去,然后就看见了这个包裹。”
季清欢闻言,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她记得,冰瞳那双异于常人的幽蓝色眼眸,若是长时间直视,便容易心神恍惚,生出幻象。
而清芷在见了他之后,便在自己房中发现了藏有毒物的包裹,随后便一口咬定是她制香害了自己。
这事情发生的……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
这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绝非是清芷梦游这么简单……
“我知道了,此事交给我来查。”
季清欢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叮嘱。
“从现在起,你只管安心待在小院,不许再做任何自残的傻事了,听见没?”
“嗯,我听姐姐的,再也不做糊涂事了。”
季清欢满意地点了头,起身走出小院,同沈律初一同往主殿走。
两人没走出多远,魏寻匆匆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神色焦急:“陛下,娘娘,方才奴才留在院外看守,结果却看见,看见安姑娘让身边宫女将自己捆在了柱上。”
沈律初当即就要折返回去,季清欢伸手拦住他。
季清欢语气平静:“你先回去吧,我独自过去即可。”
沈律初迟疑片刻,点头应允,先行离开。
季清欢回了寝殿,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斗篷。
她拉了拉斗篷的帽子,遮住半张脸,悄悄溜了出去。
她并没有回去看季清芷,而是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不多时,季清欢便站在了那片竹子兰花田前。
看到花田中的身影,她目光沉了沉。
果断走了过去,停在他身后,开口发问:“冰瞳,是你做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