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镇妖司县衙。
童巍正在主殿看书,外面忽然有人来报,一位自称陈用的男子求见。
“让他进来。”童巍淡淡道。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入大殿。
来人一上来就攀关系:“哈哈,贤侄女,好久不见……”
童巍头也不抬,视线仍旧沉浸在书中,开口打断道:
“废话就不用说了,找我什么事?”
一开口就碰个钉子,陈用眼角跳动,盯着坐在上首姿态随意、眉目懒散的年轻女子,心中大为不满。
再怎么说,他也算是童巍的长辈,与童巍父亲平辈论交。
童巍这般态度,未免也太轻慢了。
哼,骄纵惯了的丫头,要不是天生一副稀有血脉……
陈用心中腹诽了几句,也不再套近乎,语气生硬道:“陈家最近走失了一只豢养多年的宠兽,听说有人看见她来南郭县了。想起贤侄女在南郭县当差,姑且便过来问一句,贤侄女有没有见过这只宠兽?”
童巍合上书,抬起眼眸看向他,面无表情道:“宠兽没见到,妖魔蜈蚣倒是见过一只。”
“那只宠……那条蜈蚣现在何处?”陈用心中微微一紧。
童巍嘴角上翘,“在后院,不过你现在应该见不着她了。这会儿她大概已经被四分五裂,皮都剥下来了吧。”
陈用眼皮一跳,心中升起几分怒意。
“你杀了她?!”
童巍冷哼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目光嫌恶。
“陈家好大的胆子,豢养妖魔,这事如果上报上去,陈家该当何罪?”
陈用脸色铁青,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这是在威胁陈家?”
“威胁?”
童巍冷笑,“谈不上威胁,警告罢了。与妖魔为伍,早晚必生祸患,陈家若是还有聪明人,就该知道及时收手。”
陈用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怒意,沉声道:“陈童两家一向和睦,不知我陈府有何处做得不对,惹怒了贤侄女,为何要与一条宠兽过不去?”
“我?呵,别误会,那条蜈蚣的死跟我没关系,杀她的另有其人。”
陈用怔住,“谁?”
“他叫江陌。你要报仇,就去找他吧。”
丢下最后一句话,童巍转身离开。
大殿里只剩下陈用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江陌?这又是谁?
……
……
童巍离开大殿,来到后院。
海老闪身从一株大树后面走出来,冷笑道:“陈家居然派陈用亲自出面调查,看来对红娘子的死很重视。姓江的小子这下要有麻烦了。”
童巍淡淡道:“自己闯的祸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让他吃点苦头,涨涨教训,对他有好处。”
“万一陈家下死手怎么办?保还是不保?”
童巍沉默片刻,“他若能活着来见我便保,若不能,也是他命该如此。”
海老皱眉,“保他,陈家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童巍平静道:“他值得。”
想到江陌那令人瞠目结舌的修行天赋,海老不禁沉默了。
确实,这小子虽然各方面都很让人不爽,但那高得吓人的天赋,确实值得小姐出手帮他一次。
小姐大概也是想趁此机会敲打敲打他,搓搓他的锐气,让他归心顺服吧。
……
……
陈用走出镇妖司,迎面撞见几个年轻人,腰间佩刀,穿着镇妖司的制式黑衣。
几个年轻人一边朝大门内走去,一边闲谈。
“……要我说,咱们金鸦宗就算依附镇妖司也没什么,谁的大腿粗就抱谁。要不是童司尉和海老出手,咱们早被那红娘子吃了。”
“海老真强,打红娘子就跟拍苍蝇一样,我当时都看呆了。”
“人家可是修士。要我说,咱们宗主和江大人才厉害,一个半步先天,一个超凡,就敢追杀受伤的妖王,换成我,巴不得那妖王赶紧走得远远的才好。”
“呸,什么叫半步先天,宗主就是先天!”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陈用心中一动,忽然伸手拦下他们。
“慢着,几位小兄弟,你们口中的江大人,可是江陌?”
几个年轻人见他身材高大、气度不凡,不敢怠慢。
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答道:“正是,阁下也认识江大人?”
陈用挤出真诚的笑脸,“不认识,不过我从一好友口中听过他的名字,对这个人的事迹很感兴趣。不知几位小兄弟可愿将方才所说之事祥叙一二?”
那年轻人也是耿直,当即便张口道:“这有什么不可……”
旁边一名同伴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将他挡在身后,对陈用抱拳歉意一笑。
“阁下若有兴趣,可以去问你的朋友。我们还有事,就不赔阁下多聊了。走。”
说完,冲同伴们使了个眼色,带头向县衙内行去。
其他几人只好跟上。
走了几步,一人小声道:“郭师兄,为什么不让蔡师弟告诉他江大人的事?”
被称作郭师兄的男子哼道:“你们认识那个人吗?万一他是来找麻烦的呢?出门在外一定要谨言慎行,须知祸从口出。尤其是你,蔡师弟……”
他回头打算教育同伴几句,目光一扫,却忽然愣住。
“蔡师弟人呢?”
众人这才发现,跟在后面的蔡师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众人冲到街上,举目四望,却哪还有蔡师弟的影子。
郭师兄脸色大变,捏紧拳头。
“不好!蔡师弟一定是被刚才那人抓走了!”
……
……
许久。
一条僻静的巷子中。
陈用面无表情地起身站直,任由一身黑衣、背靠墙根而坐的年轻人软绵绵地倒下去。
年轻人脖子拧成一个夸张的角度,双目暴突,脸上凝固着散不去的惊恐与后悔之情,口鼻之间已没了呼吸。
“江陌……好一个江陌。”
陈用轻声呢喃,双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从年轻人口中,他已得知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一切都是那个叫江陌的除妖人引发的。
是他撺掇金鸦宗宗主岳兴贤火烧红娘子庄,也是他提议与岳兴贤一起,追杀被海老打伤后故意放走的红娘子。
所以红娘子的死,并非是有人在故意针对陈家,妨碍陈老爷子破境晋升。
纯粹就是一个乡下旮旯的愣头青,杀妖杀魔怔了,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简直荒谬!
陈用阴着脸走出巷子。
原因既已查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区区一个超凡境,陈家杀之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