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出来,江陌径直回了家。
他已从童巍和海老口中得知了红娘子与陈家的关系,但并未放在心上。
童巍的态度很明确,她不在乎红娘子是死是活,也不会帮江陌擦屁股,谁做的事谁扛。
江陌对此自然无所谓,正如他说的,身为镇妖司除妖人,斩妖除魔天经地义,谁来了也不能指摘他什么。
陈家就算迁怒他,也不会明面上搞针对,顶多只能暗地里耍些手段。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陌现在已成铜皮极境,只要陈家不丧心病狂到派修士对付他,哪怕先天高手出面,他也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打不一定打得过,跑还是没问题的。
陈家势力再大,在南郭县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施展不了多少拳脚,更不敢光天化日对除妖人下黑手,那是与朝廷作对,自取死路。
行事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不是江陌的风格,妖魔而已,事关修行进度,杀就杀了,管他有没有后台。
再给江大人两年发育机会,区区陈家,到时谁怕谁还不一定。
……
……
庆海郡。
郡城东面,有一片占地极广的老宅,围墙高耸,气度威严,门匾上书着两个大字,“陈府”。
宅院中楼台亭榭、假山湖泊一应俱全,曲折迂回的长廊就像一条条长龙,将整片大宅划分成大小不一的区域,一望便知是豪门世家。
刚过正午,老宅南侧一栋小院中忽然冲出一个布衣小厮,十三四岁左右年纪,惊慌失措地向前院跑去。
转过拐角,小厮忽然迎面撞上一人,直觉得仿佛撞上了一个铁疙瘩,啊呦一声倒退数步,跌在地上,额头迅速肿起好大个包。
被他撞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中年人,一张方脸不怒自威,双眼精光四射,穿着一件青布长衫。
中年人拍了拍微微褶皱的长衫,皱眉呵斥:“慌慌张张做什么去?没点规矩!”
小厮看清中年人样貌,心中一惊,急忙爬起来道:“四少爷,不好了,那红娘子的命牌碎了!”
听到这话,中年人脸色咯噔一下,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确定是亲眼所见?”
小厮没有答话,颤颤巍巍将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块断作两截的玉牌。
玉牌长约半尺,宽约三指,质地透明,四四方方,正面依稀可见雕了一条蜈蚣模样的纹路,玉中还有一条长长的红丝,歪歪扭扭,看上去似乎是鲜血冻结在了里面。
望着断掉的玉牌,中年人面色发黑,一言不发地将其接过去,丢下小厮转身就走。
来到前院,中年人脚步匆匆地走到一间书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屋中传出低沉的声音。
中年人走进去,屋内窗明几净,靠墙摆放着两张书柜,陈列着各种典籍。
一个与他面容相仿、略显消瘦的男子正伏在案后,奋笔疾书。
“大哥。”中年人开口。
消瘦男子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阿用,什么事?”
中年人陈用自怀中取出两截玉牌,放在书案上。
消瘦男子脸上笑容僵住,缓缓消失不见。
拿起玉牌端详片刻,他沉声道:“怎么回事?”
陈用摇头,“不清楚。红娘子昨日才从这儿离开,转脚命牌就碎了,不好说是不是有人盯上咱们。”
消瘦男子沉吟片刻,皱眉道:“赶在老爷子即将突破的节骨眼上出差错,此事不得不谨慎对待。阿用,你去查一下,看看究竟是谁在针对我们陈家。”
“交给我。”陈用应道,顿了一下又问,“红娘子死了,父亲他老人家需要的那几味大药怎么办?这次送来的撑不了几天。”
“无妨,妖魔而已,死了换一头便是。红娘子只是用起来比较听话,陈家还没到缺她不可的地步。”
“你有计划就行。”
“嗯,去忙吧。这件事,找到背后是谁动手才关键。”
“大哥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在暗中搞鬼,藏得有多深,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
……
事情远没有陈用预想的复杂。
当天傍晚,他便来到了红娘子庄,见过红娘子庄被烧成灰烬的遗址后,一路顺着红娘子留下的痕迹,找上了柳山县镇妖司,见到司尉朱泾。
不等陈用发问,朱泾已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全吐露了出来,最后冤枉道:
“陈四少爷,这事儿真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啊。我都已经劝过那红娘子了,她偏不听,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走了,我是拦都拦不住。”
说完,又眼巴巴地问了一句:“陈四少爷,那红娘子现在如何了?莫非已经……”
他抬手在脖颈边划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陈用没理会他,皱了皱眉,重复确认道:“你确定她是去南郭县了?金鸦宗我知道,红娘子什么时候和他们惹上的过节?”
朱泾迟疑道:“听说红娘子的小儿子砍了金鸦宗宗主女儿的一只手,大概是因为这个。”
陈用表情有些茫然,这他妈哪儿跟哪儿?
他还以为是有人针对陈家,杀红娘子是为了妨碍他家老爷子破境,结果看起来好像是红娘子自己惹的祸事?
但他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金鸦宗的底细他知道,没落宗门,最强的宗主也不过是先天境界,还因为修习的是缺乏灵血辅佐的《金鸦正经》,只能算半吊子先天,远不是红娘子对手。
这样一个势微了近百年的宗门,哪来的底气找红娘子的麻烦?
金鸦宗宗主不可能不知道红娘子背后站的是他们陈家。
而且,为什么是迁去了南郭县?
他知道南郭县现在是童巍那个疯女人的地盘,金鸦宗敢对红娘子下手,难道是童巍给的底气?
他们怎么扯上的关系?
童巍在红娘子的死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事件的真相呼之欲出,陈用非但没感觉到轻松,反而更加头疼了。
牵扯到童巍这个女人,本来简单的事似乎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沉默片刻,陈用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要去南郭县探个究竟,看看童巍到底想干什么。
就算是赤凰血脉,也不能无缘无故杀别人家的狗吧?
此事不讨个说法,倒叫旁人以为他们怕了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