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景同脸色发红，虽说三天后己方没有看到援军、他照样能找出一大堆借口去解释。可这些人这么信任他，自己却利用这份信任去欺骗对方，未免也太无耻了一点。
就当是为了他们好，曹景同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毕竟上了战场，越怕死越躲不过、拼命杀敌反而还有一线生机。
又说了几句大话安抚旗下士卒恐慌的情绪，曹景同走下了城墙，他实在没脸再呆下去。
身为一营校尉，大军进入集谷县城后，他自然分到了一处临时的住所。
“将军，集谷县正王世明求见。”
曹景同皱了皱眉，这家伙现在不去安抚城内的居民，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让对方进来，”曹景同考虑了一会淡淡道。
“下官拜见曹将军。”
由于有事相求，王世明主动放低姿态。不然在龙云帝国，县正的权利和校尉相比差不了多少。
“王大人客气了，”曹景同平静道：“大军进入集谷县，补给一直由大人负责。要不是军事繁忙，景同早就应该亲自上门拜访。”
“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将军有心了。”
“不然，要不是大人兢兢业业，旗下士卒不能吃饱穿暖、哪还有心思上场杀敌。”
“……。”
两人客套了几句，王世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进入主题：“对于当前局势，不知曹将军怎么看？”
“王大人此话怎讲？”
“依将军高见，我们能不能守住集谷县城？”王世明干脆道。
“高见不敢谈，”曹景同摇了摇头道：“只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景同一定会拼尽全力。”
也就是没有把握，王世明叹了口气，连对方都这么说、看来集谷县城这次确实是保不住了。
“我记得曹将军应该是五月参军的吧？”王世明试探道。
“四月中旬参加的考核，”曹景同诚实道。
和甘萍郡之前选拔人才一样，潘永明这边的将领也是经过考试选拔出来的。浦阳郡兵除了都尉以上的军官，校尉以下的将领全部是刚刚加入的新兵，就连曹景同也不例外。
“四月中旬参军、现在才六月末，还没到三个月，曹将军应该还没有拿过饷银吧？”王世明随口道。
撇了对方一眼，曹景同皱了皱眉。他之前还纳闷对方主动过来干嘛，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原来这家伙是过来劝自己投降的。
毕竟他刚刚说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王世明说他还没有拿过饷银，后面忠君之事也就不存在。
“身为武将，曹某虽然不能据敌于千里之外，但自认绝不是卖主求荣之辈，”曹景同信誓旦旦道。
“非也、非也，”王世明摇了摇头道：“下官斗胆，敢问将军忠心的是当今皇上、还是浦阳郡尉？”
“自然是当今皇上，”曹景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甘萍郡兵呢？”
“应该也是，”曹景同不确定道。
“既然都忠于当今皇上，何来卖主求荣一说，”王世明坦诚道，他还真不信曹景同不知道城外银面盗匪究竟是何身份。
曹景同摇了摇头：“兵是兵，匪是匪。既然披上了盗匪的外衣，那就是真正的盗匪。而且对方虽说只抢一半财产，但行为和盗匪无异，最多称得上是有点良心的盗匪。”
“这么说吧，”王世明言简意赅道：“如果一户人家有一百两银子，每年赚十两银子，那将军是希望上交一半银子、以后只上交百分之二十的赋税；还是宁愿每年上交百分之七十的赋税？”
曹景同不置可否，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也明白，孰轻孰重不难选择。
撇了王世明一眼，曹景同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身为帝国官员，根本不需要上交任何赋税、反而每年还有丰厚俸禄，对方究竟图啥。
“为什么？”曹景同懒得浪费脑细胞，直接出言问道。
自然是为了屁股下的位置了，王世明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已经调查清楚，只要带着旗下官员投降银面盗匪，那他只要上交一半财产、接下来还是集谷县的县正。
而且这次银面盗匪势在必得，如果对方强攻进县城，他作为一县之首，不仅万贯家财会被对方全部抢去、就连浦阳郡这边也会追究他失城之罪。
更何况即使己方勉强挡住了银面盗匪，可接下来怎么办，要知道浦阳郡的郡尉赵元钦根本就打不过莫昊天、要不然也不会两战皆败。
只不过这些话自己清楚就行，王世明考虑了一会大义凛然道：“下官身为一县之守，自然得为集谷县的几十万人负责。百分之二十的赋税、又免费赠送粮食土地，下官敢保证，今年甘萍郡将不会再有人饿死、更不会有人为了生活卖儿卖女。”
“谁敢保证这不是莫昊天拉拢民心的手段，”曹景同摇了摇头道：“要是接下来甘萍郡民不聊生，大人会不会后悔今时今日的选择？”
“要是莫将军莫大人倒行逆施，接下来自然会有人代替他成为甘萍郡守，毕竟自古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望了一眼曹景同，王世明补充道：“而且如果农户连当下的难关都度不过去，早就进了地狱，哪还有什么将来！”
“据我所知，集谷县城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是富人，”曹景同提醒道：“就算是百分之七十的赋税，这些人活下来暂时没有问题？”
“百分之七十是去年，谁知道今年会是多少，”王世明不屑道：“潘永明学莫将军征兵八万，可他也不想想八万大军浦阳郡能不能养得起。”
“要知道浦阳郡现在最多只剩下了五百万人、而且大部分还是官员和郡兵的家属。剩下的富人，上交的赋税扣除上交帝国的百分之四十五后，别说八万人、连一万人都养不起。”
“到时候没有钱，潘永明会怎么做，这应该不用我说曹将军估计也能想明白。”
“八万人甘萍郡也养不起，不然莫昊天不会扮成银面盗匪抢劫浦阳郡，”曹景同反驳道。
“别说八万人，就是再多一倍莫将军也不愁军饷，”王世明缓缓道：“甘萍郡目前大概有三千万人，莫将军一人赠送两亩土地、那就是六千万亩，甘萍郡官员和郡兵的家人就算种了一千万亩，也还有五千万亩。”
“龙云帝国一亩良田产量平均四石，总共就是两亿石，百分之二十的赋税就是四千万石，换成白银足足两百万两。”
“再说了，莫将军入侵浦阳，是因为潘永明先派盗匪去抢劫甘萍郡，对方这是再给治下的难民报仇。”
好吧，曹景同理屈词穷了，可就算他能理解王世明背叛，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