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死了宇文信的白月光,宇文信恨我入骨。
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我斩钉截铁地请父皇赐婚于我俩。
他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大婚当天,我一把火烧了他的侯府,拉着他的手:「走吧,从此你就自由了。」
而我,也终于快要死了。
1
我与宇文信自小相识,满城百姓都知道当朝九公主喜欢忠靖侯。
此前父皇一直不同意赐婚,他说宇文信是养不熟的狼崽子,抓住机会就会啃得人连骨头也不剩。
直到我昏迷那日,被查出寿命仅剩三个月。太医院的御医跪了一地,谁也查不出病因。
父皇一怒之下杀了三个太医,警告所有人,胆敢走漏风声的就诛九族。
然后他怜爱地摸摸我的头:「九儿有什么想要的么?」
「我想一想。」
其实不必想,现在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嫁给宇文信。
父皇纵然再不情愿,却不忍心拒绝。
赐婚的圣旨一出,各府的夫人小姐纷纷恭喜我守得云开见月明。
礼部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事宜,不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最心爱女儿的婚事要如此仓促。
母后含着泪握紧我的手:「委屈你了,九儿。」
我笑着摇摇头,只要能嫁给他,我并不委屈。
觉得委屈的应该是宇文信。
自从下了圣旨,他一直称病不上朝,我怕父皇怪罪于他,偷偷去他府上寻他。
推开房门时,他正把一个女人压在榻上,看见是我,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动作。
我听着不堪入耳的叫声,看了一场活春宫。
我已经习以为常,安静地等他们结束。
良久,他才起身,披上外衣,懒懒地斜倚在榻上:「有事?」
他生得极好,面容深邃,眼若桃花,只是看着我的时候从来不含情。
「钦天监定了大婚的日子,你要不要看看?」
「这点小事也要殿下亲自来问?」女人缩在他怀里,仗着他的宠爱挑衅似的抬起头。
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像极了楚惜弱。
我没理,反正不过几天,宇文信就会找到更像的,何必跟她置气。
递过去的红色纸笺他看都没看,揉了两下直接被扔到地上。
「想跟我成婚可以,有一点要求。」
「你说。」
「我要你抱着惜弱的牌位拜堂成亲。」
他紧紧盯住我的眼睛,试图找到异样的情绪。
我只平静地应了声:「好。」
他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嗤笑一声,了然无趣地躺下去:「滚吧。」
他提的要求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否则传到父皇耳里,会是杀头的罪过。
我欠他一条人命,无论他怎么蓄意为难,都是我应该受的。
2
大婚仪程繁琐,三月的期限实在紧迫,宫里的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除了贴身的丫头,几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殿下,听说宇文侯爷又往府里领人了。」兰心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悄声道。
宇文信经常会往府里领人,这是常有的事,没什么稀奇的。
「听说这次是从江南来的,一袭红衣,是最像楚姑娘的。」
楚惜弱爱舞刀弄枪,只是长得像的话,也留不住他的心。
我摇摇头没在意。
几日后,这位姑娘竟然递了侯府的牌子要见我。
宇文信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敢当面向我耀武扬威的她还是第一个。
我生出几分好奇,让她进来。
「民女陆晚晚,见过公主殿下。」
陆晚晚红衣似火,看年龄不过二八,眉宇间英气大过秀美,活脱脱是第二个楚惜弱。
宇文信应当是极宠爱她的,怪不得有胆子见我。
我问:「你见我何事?」
「听说殿下要嫁给侯爷,可我知道侯爷并不爱殿下。」
兰心脸色一变:「放肆。」
「无妨。」
她说话直白,并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
这份直来直去的性格,也很像楚惜弱,我并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你喜欢宇文信?」
她毫不犹豫,声音清脆:「喜欢。」
「那你知道他为何喜欢你么?」
她坦率地摇摇头。
满京城都知道宇文信枕边人的特殊之处,甚至还有人专门去寻这样的女子献给他。
但是陆晚晚不知道。
他待她的确与众不同。
「你可听说过楚惜弱?」
「府里的人都说我像她。」
我失笑,这还不明白,真是个傻姑娘。
我无意为难她,摆了摆手:「快下朝了,你回去吧,宇文信若知道你来见我,会不高兴的。」
陆晚晚听话地点点头,突然问:「殿下,我还可以再来么?」
「我想听听那位楚姑娘的事。」
许是陆晚晚太像我记忆中的样子,也或是我很久没有同人讲过她的事,我应了下来:「好。」
并递给她一块手牌,此后出入不必通报。
有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宇文侯爷来了,我们拦不住他……」
话没说完,宇文信匆匆而来,周身挂着三九天的寒霜。
进门后一把拉起陆晚晚,上下打量很久,然后把她护在身后。
他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紧张,转头冷声质问我:「许清霜,你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也从未对他身边的人做过什么。
陆晚晚探出头:「是我自己来见殿下的。」
「以后不许来了。」
宇文信厉声呵斥,动作却很轻柔地给她披好狐裘。
他往常从来不踏足我府邸半步,今日是为陆晚晚破了例。
就算是这个原因,我也是欣喜的。
「侯爷既然来了,喝杯茶吧。」
他眉眼唰地冷下来:「和你多待一刻,我都会恶心地想吐。」
他急着带陆晚晚回府,除了厌恶我至极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怕陆晚晚出事,因为他在我的香粉里下了毒。
我一直都知道。
从我回到京城的那刻起,他就恨不得我去死。
3
毒素让我的身体越来越差,即便每日吃着价值千金的补药也无济于事。
脸上的苍白只能靠脂粉遮盖,兰心经常一边为我梳洗一边暗自抹泪。
她被卖到宫里的时候只有七八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还在母后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辩人识物。
母后见她懂事又可怜,把她要到了我房里做个伴。
小时候怕黑,晚间经常要她陪我,她总是用稚嫩的小手耐心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睡不着时就给我唱她家乡的歌谣。
后来我惹事,即使母后不罚她,她也总是二话不说地和我并排跪下。
我不喜欢说软话,她就嘴甜地哄母后开心,让我少受责罚。
她待我一半是主仆,一半是姐妹。
我经常想,死后若有谁会为我真心流泪,除却父皇母后,也就只有她了。
她为我梳洗完,忧心地说:「殿下,晟王回京了。」
晟王许清和,与我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出生只早了我几个时辰。
他自小顽劣,十五岁就被父皇扔进了军队,跟着二皇兄在边关历练。
今早甫一回京,全城都是他的传闻。
森严的铁骑穿行过闹市,闪着寒光的银甲连成一片,几乎要把人眼睛刺穿,街上的行人商贩都不敢大声说话。
晟王殿下像把见血封喉的利刃,冷眉冷眼地坐在高头大马上进了皇城。我知道,他定然要来找我算账的。
我闭上眼睛吩咐:「去备些凤梨酥。」
兰心应了声,赶紧去准备。
许清和来得很快,满身甲胄都带着血气。
「见过晟王殿下。」
兰心礼还没行完,许清和大步越过她,手里的鞭子几乎擦着我的脸颊飞过:
「惜弱尸骨还未寒,你哪来的脸求父皇赐婚?」
他怒气太盛,左脸细微的刀疤显得有些狰狞。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却并不敢问。
他已经很久不愿意同我说话了。
我一直害怕他知道婚期将近,但他还是听到了风声。
边关八百里,他快马加鞭只走了三天。
他拽着我一把扔到院子里的树下:「她刚死不到一年,你就要和她的心上人成婚。」
「九泉之下你有什么脸面见她?」
我被甩得半天没能起身。
我不能和他解释,苍白地保证:「我会还的,哥,我会还给她的。」
他手臂青筋暴起,用力握住鞭子。
「她已经死了,你拿命还么?」
「那我一刀捅死你好了。」
我听着他狠厉的话,心里一阵恍惚。
从前他甚至舍不得和我说一句重话,如今句句都扎在我心窝上。
楚惜弱因我而死,这都是我应得的。
「去和父皇悔婚。」
「不行。」
我抿紧唇。
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他,唯独这件事不行。
「你好好想想。」
他把我拎进室内,鞭柄打在我膝弯处,半按着我跪在地上,正对着楚惜弱的牌位。
「跪到明天早上,你就能想清楚了。」
兰心赶紧跪在我旁边叩首:「王爷,我们殿下身子弱,求求您让我替她跪吧。」
「给楚姑娘跪到几时都行。」
「滚远点。」
许清和按着我的肩膀:「到明天早上,少一刻,你就重新跪。」
「许清霜,别逼我恨你。」
4
许清和甩上门走了,兰心忙起来扶我。
我推开她的手,轻咳了几声。
许清和说要我跪到明天早上,我不想惹他更生气。
「吩咐院子里的人,今天的事不许传到母后耳朵里。」
她哽咽着应了声。
我并不难过,只是可惜了我亲手做的凤梨酥。
最后都进了陆晚晚的嘴里。
宇文信的警告她没听进去,仍旧经常瞒着他来同我说话。
她年纪小,对我毫不设防,不懂单凭她与宇文信的关系,我一句话就能要她的命。
「八王爷对您那么凶,我哥哥从来不会这样。」
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为我鸣不平。
许清和以前也不会这样,他少时天真顽劣,几乎和我形影不离。
凡事以我为先,我想要星星不会给摘月亮。
直到他被扔进军队,年关带了楚惜弱回京。
那时候她和宇文信同是二皇兄的副将,与许清和在战场上都是托付性命的关系。
楚惜弱飒爽利落,武艺很高,和京城里的姑娘都不大一样。
她经常和宇文信在演武场切磋,刀枪棍棒轮番登场。
许清和先是拍手叫好,然后随手抽一把兵器,飞身上去和他们打在一起。我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也听不清他们笑什么,只知道几乎每次都是楚惜弱赢。
我不喜欢她,不喜欢宇文信看她的神情。
我不想让她留在京城。
许清和让我别无理取闹,宇文信根本不正眼看我。
他们偏爱楚惜弱,都以为我早就不记得她了。
其实在听到名字那一刻,我就想起来了。
她父亲是三品怀化将军楚西成,在宇文信父亲麾下任职。
小时候她曾随着父母参加过宫宴,一曲越女剑舞赢得满堂喝彩,得了父皇好些赏赐。
也因此惹了很多千金小姐的不快。
以秦王府郡主为首,经常在学堂找她麻烦。
皇城脚下,三品将军府实在算不上高门大户,楚惜弱受了欺负还要去王府登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