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寂静无声，没有一点点响动，微弱的光线从门与窗的缝隙中挤进来，让这连空气也几乎停止流动的压抑空间里，多了一分难得的生机。
王小志的母亲亚琴背靠着床头柜，卧在床上，如同一副静止的油画。
她的头微微仰着，视线正对着天花板。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够看到细密的蛛网将天花板和吊灯连接在一起，在那蛛网上，一只黑白花纹的蜘蛛正缓缓爬向蛛网中间，爬向那只被蛛网粘住的黑头苍蝇。
终于，蜘蛛爬到了猎物面前，它扬起了前肢，露出毒牙……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王振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他顺着亚琴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花板，并未发现天花板上那场即将进入尾声的猎杀。
王振放好水盆，浸湿了毛巾，开始仔细地擦拭着亚琴的手和脸部。
毛巾拭过亚琴的脸，像是定塑的泥人一样，没有一点表情。
在得知王小志死去的那一刻，她的心也随之死去。
瘫痪在床的这十几年，足以磨灭所有对生活的幻想和希望，唯一让她坚持着活下去的，是那个顽皮不省心的儿子王小志。
亚琴盯着天花板，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小志怎么样了？”
“他们说案件缺少证据，现在还在县城的停尸间，”王振一边拧毛巾一边轻声回答，“不过现在已经在走程序，么问题就可以运回来下葬了。”
“到时候把我也一起埋了吧。”亚琴的语气平静而绝望。
闻言，王振停下手里的活，回头看了一眼：“你说甚呢？快养好身体，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忙活呢！”
“把我也埋了吧！这样就再也没有人碍你的事了！”
亚琴微微侧头来，盯着王振，她的眼神中看不到丝毫玩笑，只有满满的恨意。
王振拧干了毛巾，搭在毛巾架子上：“你再不要胡说了，想吃点啥，等会我去给你做饭。”
“不要再假惺惺的了！”亚琴猛然扬手将水盆掀翻，“你自己做过啥你不清楚嘛？”
“我作甚了？”看着满地的水渍，王振有些愤怒，声音提高了几分。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王振深呼吸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捡起了脸盆，放缓了语气：“警察说了，儿子是自杀的，不过我不相信，我找了小川来调查……”
亚琴冷笑着，她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个罪人：“别在我面前演戏了，你不是早就希望小志死吗？好了，现在你如愿了！”
“你在说甚呢？”王振重重地将盆砸在地上，“他是你一个人的儿子吗？啊？”
王振眼睛通红，如一头野兽般低吼着：“整整二十几年，从他一生下来我就在培养他做生意，让他能把我们王家的生意做到鸣洲，定北去，可他做了什么？他竟然，竟然把工厂的股份分给大竜镇的那群人……”
“所以你就杀了他是吗？”亚琴抢过话头，恶狠狠地盯着他。
王振的嘴唇哆嗦着：“那是我王振的亲儿子！我再禽兽也不会对他下这种毒手，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
王振用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低吼着：“我们父子关系是不好，但在我眼里他一直是我的儿子，我王振的儿子。他没了，我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听到这里，亚琴不再说话，只是转头，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天花板。
王小志十二岁那年，张静死了，江川离开了。
从那之后，她就发现小志看王振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随后几年时间里，因为这怨恨的眼神，王小志挨了不少王振的打，但每次挨打只会让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她问过王小志，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但她心里清楚，一定有事发生了。
王小志长大后，接手了工厂，他和王振的矛盾再次升级，甚至到了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地步。
只是在外面，他们还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装得父慈子孝。
而她自己，何尝不是在这个满是问题的家里，陪着这父子二人演这一场戏呢？
亚琴的声音有些低沉：“就算儿子是自杀，你也脱不了干系！等事情结束，案件落定，我们再算账！”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坚定。
王振沉着脸瞥了她一眼，用脚踢开一旁的盆，走出房间，重重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