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打开电脑输入网站的地址,屏幕反复刷新。
但结果还是让人沉默。
柳商萌快急哭了。
【这篇论文不仅关系到毕业,而且以后参加工作,上学期间拿不出像样的论文,用人单位都会我们的专业能力的。】
总有人觉得读到了博士就一路坦途,但这件华丽的袍子下藏了多少虱子又有谁知道呢。
我攥紧了拳头。
师弟师妹们跟在我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黄大拿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之前,里面的对话声传了出来。
【大黄啊,我看今年的评优你是没问题了,继续努力,学术界就缺你这种刻苦钻研的人才。】
【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为了教育的传承,为了科技的进步,我吃多少苦都是值得的。】
剽窃学生的论文成果,人模狗样说自己吃苦,臭不要脸!
听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谎言,我直接推开门进去。
黄大拿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如果说刚才还有同学怀疑系统出了问题,那现在黄大拿就是自己亲手给自己钉上了耻辱柱。
11个人清清楚楚听到他的言论,咬牙切齿地瞪他,恨不得当场撕下他伪善的脸皮。
他掩饰得极好,立刻收起那副阿谀奉承的嘴脸。
前脚好声好气送走校长,后脚面对我们时,他收敛了笑容,旁若无人地端起茶杯。
我走过去,将手机亮在他面前。
【黄导师,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黄大拿有些难堪,但长期的飞扬跋扈还是给他练就了很好的心理素质。
他背靠在转椅上,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张厉,实验是你们独立完成的吗?数据结果跟你们的一样吗?】
我心下明了。
他不仅剽窃论文,还更改了数据。
吕晟睿是个急脾气,大声嚷嚷起来。
【黄导师,您为实验过程提供什么帮助了?实验期间你一次都没来过猪圈,怎么好意思说的这句话。】
【买种猪的钱你都没拨给我们!】
【你怎么解释你的论文和我们的高度相似这件事?】
黄大拿嘴角抽了抽。
【我指导了这个实验项目的确定!】
啊对对对。
【你确实是定了个论文的题目。】
【但也仅仅如此。】
整个实验过程,都是身为组长的我带着师弟师妹们通宵达旦。
论文的修订更是融汇了我们11个人的所有心血,反反复复的修订,其中标定符号来自谁我都能说得上来。
黄大拿看我们不吃这一套,不耐烦地让我们稍安勿躁。
【你们别忘了,我是导师,是你们整个硕博时代的指路人。】
【要不是我把你们招进来,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好像大家不是凭借着真刀实枪的成绩,是走了他的后门进来的。
何况,其中好几位师弟师妹,包括我。
我们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结果被他截胡,六年只能和大家一起窝在不足二十平的【实验室】。
说是实验室,除了个四平米的细胞间,还有什么?
【黄导师,您是行业大拿,但是怎么这么高深的学问和地位,还需要抄我们的东西?】
【我们组靠自己的能力完成这篇论文,自然有资格站在这里。】
这个黄大拿,厚颜无耻,死皮不要脸。
哪有什么天下掉论文的美事。
5
黄大拿遣散了学弟学妹们,独独将我留下。
他推了推眼镜,眼睛紧紧盯着我。
【张厉啊,你是这个组里面跟老师最久的学生,老师知道你不是那么急功近利的人。】
【这次就这样了,下次再给你们加名字。】
下次?
我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就算我能等,那其他人呢?
谁能愿意两年努力付诸东流,谁愿意为了一个空头支票继续给黄大拿当牛做马?
最重要的是,谁能接受自己的努力变成一个笑话。
如果实验数据都能被更改,那我们这两年在搞什么?
搞笑吗?
【黄导师,你这次独吞我们的成果,还妄想有下次?】
黄大拿瞪了我一眼,手里的茶杯砰地一声放到桌子上。
【张厉,你别不识抬举,这次都已经这样了,我能怎么办。】
【人要学会变通,要把目光放长远,下次我再给你一个好课题,你跟他们说让他们散了,呜呜渣渣堵在我门口像什么话。】
我差点儿笑出声,好家伙,冠冕堂皇伪君子让他玩儿明白了。
他能做到这个位置上,不知道献祭了多少师兄师姐。
顺他者昌,在家躺着发c刊。
逆他者亡,不仅学术成果被剽窃,还要被迫咽下他画的饼。
虚伪又跋扈。
我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睛。
【黄导师,您的目光才要放长远,少几篇论文影响不大,但如果被人传出剽窃,对您一个老学究可是灭顶之灾啊。】
听出我言语里的威胁,黄大拿声音一沉。
【张厉,目光短浅的人不适合做学问,你是要拿你自己和组员的命运和我对抗吗?】
【快三十岁的人了,上这么多年学马上要看到曙光了,最后落个延毕可不太好。】
【还有你那些组员,读到今天,家里也供的很辛苦吧。】
他站起身,笑眯眯拍了拍我肩膀。
一月份的江城湿冷,寒风透过窗缝,我狠狠打了个哆嗦。
6
组员们聚在实验室,看见我回来就齐齐凑了上来。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播放了录音。
师弟师妹们怒了。
【这个老王八蛋,谁给他的权力啊?】
【我一没犯法二没违规,我照顾的种猪白白胖胖长得比他还俊,他大嘴一张威胁老子?】
【真牛啊,小偷出门都得贴着墙走,他还老母猪坐飞机起飞了!】
暴脾气的师弟摔门而去,挥着拳头要给黄大拿一点儿颜色看看。
被紧追过去的众人拦腰抱回实验室。
对上张柠泛红的眼圈,我心里五味杂陈。
张柠一直很努力上进,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从大山里走出来。
每天一边读书一边到处跑兼职,就着咸菜吃馒头。
她成绩很好,每年的奖学金名单都榜上有名。
同组两年,我没见过她买新衣服,也没见过她出去奢侈的吃顿大餐,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寄给了老家患病的母亲。
如果延毕对我们是天降横祸,那对张柠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师弟们问我打算怎么办,我动了动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同组还有一个刚入学的富二代王楠。
他黑着脸听完录音的全部内容,手上青筋暴起。
组员们凑在一起,商量着应该怎么办。
王楠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家每年资助学校科研经费500万。】
【这些年学校还算是争气,专利一项接一项,一半来自黄大拿。】
【来这儿报道那一天我就觉得不对了,课题组连个无菌实验室都没有,更别说那些五花八门的器材了,那这些成果怎么来的?黄大拿是超人啊,手指头一挥就是一篇论文?】
张柠垂下头,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黄大拿有个毕业的学生,是我做兼职认识的,他们课题组当时的论文,一作写上了黄大拿的名字。】
【他说谁不同意,就把谁从课题组踢出去。】
【不仅如此,奖金也一分钱没给他们,那个学长有天晚上突发阑尾炎,手里都没钱做手术,还是他父母半夜坐飞机赶过来交上的。】
一声声国粹响起。
知道黄大拿不做人,没想到他这么不做人。
王楠叹了口气:【组长,你觉得事情到这步,还会有转圜的余地吗?】
【就算退一万步,咱们能顺利毕业,那以后呢?那些慕名而来的学弟学妹呢,他们怎么办?】
我心里很乱,沉思片刻。
深吸一口气,我缓缓开口:【咱们是医学生,接受的是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教育。】
【和人体医学不同,我们的病人是小动物,它们是家庭的一员,是无数主人的精神寄托,更有甚者,是农村家庭一家人吃饭的倚仗。】
【我认为,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不能让莘莘学子陷入这个巨大的学术骗局,不能让那些错误的医学报告流入市场。】
【只是这一步走出去,我们可能会失去马上就能拿到手的学位,可能会被那些同流合污之众抵制,大家也许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组员们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张柠轻轻点了点头。
7
仅仅一夜时间,大家就更换了研究方向。
组员们来的更早,走的更晚,夜晚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我没在去找黄大拿,他对于现状也很满意。
甚至还发微信向我打听最近起的什么课题,准备下一篇论文研究什么。
我言简意赅回复了几个字:猫头鹰。
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嘛。
跟黄大拿这种人一样,他主动找别人,绝对没有好事。
连吃带拿,现在又瞄上了我们的新课题。
老师偷学生,说出去不怕被人笑死。
黄大拿的【新】论文吸引了更多的人,甚至省直的评优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我默默在心里倒数。
大家发动了身边所有和黄大拿有过接触的人,从他们嘴里见识到了更多面的真相。
已经毕业的师兄师姐纷纷发来短信,愤愤不平说出多年前的某些事件,提供大量细节。
大家对这位黄教授满腹怨气,恨不得立刻将他拉下神坛制裁。
王楠的朋友很多,手眼通天,挖出了很多尘封多年的线索。
不过几天时间我们就掌握了大量实质性证据。
操纵同行评审,克扣实验经费,打压学生,教材编写作假......
罄竹难书。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里面居然还涉及到异常发票。
黄大拿这种科研都能作假的人,经济问题又怎么可能干净。
文学功底超群的柳商萌自觉承担了大纲和基本内容的编写。
大家凑在一张圆桌前,将黄大拿的种种劣迹恶行分门别类整理好,再一件件口述执笔。
我之前以为张柠可能会胆怯退缩,一个山区姑娘走到今天,付出的努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她不愿意我也不会怪她。
但大家都没想到,张柠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甚至放下了兼职,全身心投入了这件事。
我很好奇,张柠只是淡淡地说:【总要有人去做一些看起来很愚蠢但很勇敢的事情吧。】
【苟且偷生混个学历的话,我就对不起入学的誓言,也对不起本科时期在楼道里背书的自己。】
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之流的话。
有一分热就要发一分热,有一份光也要照亮远方。
125页PDF,耗时一个月,全组11个成员终得署名。
按着众人手印的举报信交上去的那天,终日花天酒地的黄大拿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群学生。
8
一路上,所有看到我的人都会自觉离我三步远,甚至还有不少人偷偷拍照。
我旁若无人,大喇喇进了黄大拿的办公室,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看见我以后,盛怒的脸变得扭曲,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张厉,你是不是有病,穿成这样你要熏死谁啊!】
来之前,我特意换上平时喂猪的一身衣服,带着大口罩,系着长长的围裙,脚下的雨靴都被我特意踩了一圈又一圈猪粪。
我无辜地耸耸肩:【我们做实验就是这样啊,哪有哪么多时间梳妆打扮啊。】
【难道黄导师不是这样做科研的吗,还是您久居高位,早就忘了个中的辛酸了。】
黄大拿被我一噎,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行,你小子有种。】
【我教了四五年的学生,教出一头狼。】
【你以为你捏造一堆谣言,就能把我怎么样了?小子,我不是白白年长你几十岁的。】
【到时候拿不上学位,背上处分的时候别后悔,找不到工作的时候也别哭爹喊娘来求我!】
我故意迟疑了一下,扬起满是猪粪的雨靴翘起二郎腿。
黄大拿以为我害怕了,得意地冷哼一声。
【知道害怕了就自己去找校长解释清楚,小小年纪心思不放在学术上,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以后你进了社会就知道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正义,也没人相信一个一无所有的后生。】
【你现在去找校长撤销,我考虑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是你自己重新找导师去吧,我这庙太小,容不下你。】
他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傻逼。
我冷哼一声:【你还真把学校当成你的一言堂了?】
【我有事实有证据,你只有那张空口说白话的嘴。】
【下处分要有事实有依据,经教育处决定,你哪来那么大脸。】
什么是权威,事实就是权威。
谁质疑谁举证,谁反驳,谁也要举证。
黄大拿被我连珠炮的反怼气的直翻白眼,恨不得用眼神剜死我。
在学生面前飞扬跋扈惯了的人,什么时候遭受过学生的当面讥讽。
他快气疯了,大手在桌子上猛拍,怒吼声都劈了叉。
【混账!到底谁是老师谁是学生,轮得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相比于这个颠公发疯的样子,我很平静。
甚至还好心将茶杯端给他:【快喝口水喘口气儿,别再直接气死了。】
【你死了学校调查谁去啊,还得给你发一个因公殉职。】
黄大拿气急,瞪大了眼,扬手将杯子冲我砸了过来。
嘴里还在一直不干不净。
可惜我躲开了,茶杯没砸到我,却摔在了推门而进的校长身上。
滚烫的茶水洒了校长一身。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掉根针都能听到。
刚才还在手舞足蹈的黄大拿屁滚尿流跑到了校长面前,欲哭无泪的道歉。
校长面色扭曲,不悦地质问发生了什么。
黄大拿立刻开始恶人先告状。
【校长,现在的学生真是太不像话了,不满意我单独署名发论文,这就记恨上我了,尤其是他,仗着自己年龄大,居然威胁同组成员配合他,编了一堆的瞎话硬要让我晚节不保。】
【要是每个学生都这样吗,这学生我还怎么带啊,我说他两句,他张嘴就咒我死,您说我这管理工作还怎么做啊。】
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
【不满意我单独署名发论文】,听到的人自然而然会觉得论文是黄大拿的,我们作为学生眼红,硬要跑来分一杯羹。
我好心解释:【黄导师,我马上毕业了,为什么要威胁别的同学一起举报您,我脑子也没病不是。】
校长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我,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无表情地问我怎么回事。
黄大拿扭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呵呵,我都给你举报了,还能怕你不成。
我不慌不忙,一五一十耐心和校长解释,还贴心地站远了些。
【校长,是这样的,那封投诉信是我和我的组员们发给您的,那篇论文的实验周期是两年,全过程由我和我的组员完成,整个过程中黄导师的作用就是提供了这个课题的名称,提供了一些吭哧瘪肚的经费。】
校长皱眉:【什么叫吭哧瘪肚的经费?】
我好心解释:【就是我们申请100他给我们50,还得三请四请,不到学生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地步,黄导师是不掏钱的。】
黄大拿跳了脚:【你胡说,哪次我没给经费?】
为了给他答疑解惑,我直接拿出了手机,当着校长的面将聊天和转账记录亮了出来
万幸,我有保存聊天记录的好习惯。
校长看着屏幕里我讨钱时卑微的小作文和黄大拿提裤子男人一样不耐烦的话语,眉头越皱越紧。
我眼圈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
【校长,您不用担心,我和组员们寒窗苦读几十年,举报之前就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想好了哪栋教学楼最高。】
纵使校长见过大世面,对于我的话也绷不住了。
不管最终调查结果谁对谁错,学生的生命安全都是放在第一位的。
黄大拿更是直接变了脸色。
校长摆了摆手打断我的话:【好好的乱说什么,你放心,学校一定会重视这件事,秉公处理,一旦查实,绝不会姑息养奸,寒了同学们的心。】
【更不会恃强凌弱,将学生多年学业成就一并抹除。】
还是校长眼界广,既安抚了同学们焦灼的心情,又将事件的调查提上了日程。
毕竟21世纪四处都是发声渠道,螳臂亦能当车,一言堂早就不复存在了。
9
我没想到,仅仅一夜时间,我们就上了热搜。
课题组讨论了很久,决定这件事还是要宣之于众,不仅是为了扳倒黄大拿,更是为了更多苦不良导师久矣的莘莘学子。
发声足够响亮,才能被更多的人听见。
我们只有赌上自己的未来,孤注一掷,拿出鱼死网破的劲儿,才能掌握更多话语权。
而不是在内部就被悄咪咪捂住嘴巴。
我们编辑好模板,发布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大内存的文档我们放在了网盘里,验证码在链接第二行。
一石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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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的大佬评论:【实名举报的孩子们请联系我,有合适的工作我愿意录取,没有合适的,我愿意写推荐信。】
法学院的网友给我们出谋划策,指导怎样取证才能增大成功几率。
大家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为我们发声,用自己的方式打破消息壁垒。
Ta们说:【我可以是废物,但我不允许国家的未来被挡住。】
越来越多的网友看到了我们的发文,评论区自觉分成了两队,一队是各种支持赞美,一队是复制粘贴别人的评论刷热度。
【: 复制的 黄飞若涉及的不仅仅是学术不端 应继续查清: 1. ❗黄大拿是否存在骗取国家科研基金的行为 ❗❗❗2. 黄大拿是否存在威逼学生篡改实验成果、编造虚假数据等行为 3. 如何妥善安排这十一位硕士博士研究生的后续学业问题,把重点放在黄大拿贪污科研经费和对组织不忠诚上 ❗❗❗把重点放在黄大拿贪污科研经费和对组织不忠诚上 ❗❗❗把重点放在黄大拿贪污科研经费和对组织不忠诚上 ❗❗❗】
一个个红色的感叹号,砸掉了课题组里一米八几的汉子们的眼泪。
好像走进了一条狭长黑暗的荆棘小路,尖利的枝蔓扎进血肉,但我们没有退路了。
我们破罐子破摔地说随便吧,大不了截肢。
万念俱灰之时,前方出现了一抹萤火之光,又逐渐出现了更多,萤光汇聚成了一盏指路灯,耀眼又温暖。
Ta们温柔地扒掉镶嵌进我们躯体的小刺。
Ta们用一己之力将我们托举到了风口。
学校的效率出奇的快,从黄大拿办公室回来的路上,大群里就发出了公告。
【即刻成立调查组,跟踪调查博士课题组11人举报事件。】
言简意赅,背后蕴含的信息可不一样。
这代表,跋扈独断的黄大拿也会有失败的时候。
他的黑暗教学是可以被反抗的。
高兴之余,心细的女生不免担忧。
【黄大拿毕竟是个老狐狸,不会报复我们吧。】
大家欢呼的声音逐渐降低,一个个愁眉苦脸。
果然,黄大拿睚眦必报是人尽皆知的。
王楠冷笑一声:【他一身虱子,还是先把自己摘干净吧。】
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
没几天,黄大拿的报复就来了。
10
黄大拿在一个深夜将我叫到办公室。
短短几天时间,他看起来颓废了很多,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却还是仰着鼻子看人的德行。
他说我之前一篇论文是抄袭的外网,按照规定不仅要作废,还要延毕。
我气笑了。
【黄导师,你说话要付法律责任的,你说我抄袭,拿证据出来。】
黄大拿翻了个白眼。
【我叫你过来,那我肯定是拿到了证据,只是通知你。】
【你还真觉得互联网给你捧起来了,过了这阵风头你什么都不是,一个博士,带着师弟师妹们集体抄袭,说出去不嫌丢人。】
我瞥了一眼他桌上的手机,心下了然。
【黄导师,您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没有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
开玩笑,他以为人人都是他,剽窃狗。
黄大拿蹭地站起身,啪的将我拽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手速极快的打开一个英文网站。
我定睛一看,内容是我硕士期间发表的一篇。只不过日期时间地点变成了1984年的美国。
我:?
看着我在电脑前瞠目结舌,黄大拿得意地笑了。
【你这个小同志,就是这么爱撒谎的性子。】
【写不出来也不要抄袭嘛,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品,我才不会力排众议把你招过来。】
【要不是你师兄查出来,我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太搞笑了,觉得给我扣上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就得哭爹喊娘地求他。
他嚣张地拍拍手,十个组员整整齐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黄大拿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就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你们也别怪我,。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跟张厉这种人分在一个组里,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现在学校的意见是内部处理,大事化小,你们这么多人,我也不可能都给你们开除了。】
【只要你们自己站出来,跟学校和媒体说明你们是被他威胁的,我就考虑不对你们追责。】
【不过死罪一面活罪难逃,一人回去写10000字检讨贴在实验室,每人罚款3000,作为项目资金和实验器材的采购。】
他得意极了,明知学历对寒门弟子的重要,以此相威胁,认定大家都是普通人不敢反抗,当着我的面毫不避讳挑拨离间。
太恶心了,这玩意儿怎么投胎成人的?
11
静悄悄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看着黄大拿的脸色逐渐青黑,我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我师兄没告诉你,美国的论文都是英文版啊?】
此起彼伏的笑声响起,大家紧绷着的一张脸终于放松,办公室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黄大拿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王楠扬了扬手机:【你那个录音不完善,听我这个,到现在还录着呢。】
看着黄大拿气的浑身发抖的样子,真爽啊。
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真是爽翻了!
我凑到他面前:【我哪个师兄啊,是不是发了好几篇sci但是从没下过地那个?】
【你放心,他在我举报材料第一章第一个,回头你俩的学术报告放一起调查。】
不过我的话很快被打断。
因为,警察来了。
为首的老警官面无表情亮出了证件。
【你就是黄大拿啊,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贪污犯罪,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黄大拿还真的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上车的时候脸色惨白,抖得像个筛子,腿肚子都吓得直转筋。
张柠小小的个子,蹦跳着站到黄大拿面前。。
【黄导师,我给教育局也打了电话,编写假教材的事儿学校可管不了,我们得向上反映。】
【万一你是行走的五十万呢,怎么能让你如愿坑害祖国的花骨朵。】
我赶紧追上去:【黄导师,你之前说我想毕业除非你不干导师这工作了,你还真是言出必行。】
黄大拿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今天晚上给我扣个屎盆子,但现在事情的发展明显偏离了他的想象。
老警察跟在后面,向我们敬了个礼。
【感谢你们实名举报,科研界有你们这样的人才,国家的兴旺发达才有希望。】
【我代表我们所里的同事,由衷对你们表示钦佩赞扬,后期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随时找我,这群害群之马,早晚一个个进里面蹲着去。】
警车呜哇呜哇走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
【不是,调查结果那么快啊?】
王楠冷哼一声:【他拿的是我家的投资,我作为投资人,实名举报追责。】
12
听说教育局在全***督下,很快介入了这件事情。
公安的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他还真不是五十万,他编写的假教材是因为自己懒,所以剽窃了好几本相关书籍和论文。
还有几个专利,也被人爆出换汤不换药,扒了外皮套上他的名字。
原作联名起诉,要求黄大拿赔偿著作版权。
他常挂在嘴边的得意弟子被前后脚停职调研。
但是他现在无暇顾及了,公安发布了调查结果,仅仅10年,他凭借职权贪污牟利两千多万。
校领导震怒,起诉追回贪污款项。
学校发出红头文件,开除黄大拿,追回所有荣誉称号。
他的教师荣誉牌被摘下来,孤零零扔在地上。
最后一次看见他,江城已经开春了。
多年后,我撰写着自己的回忆录,发现我对后面的很多事情记得不太清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年的春节,学校的审查结果认定黄大拿存在学术不端行为,停掉了他所有的职务。
年三十那天,朋友圈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所有人喜气洋洋。
种猪被组员们拉去洗了个过年的澡,猪圈门口贴着烫金的福字。
同校的学生苦黄大拿久矣。
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带着对研究生生涯的期待,在学长学姐的指导下,纷纷联系上身体躬行亲力亲为的导师,全力备战年后的复试。
学校追回了部分贪污款项,装修了全新的实验室,购置了全套的实验器材。
学校里的樱花已经盛开了,步履匆匆地学子们被明媚的春光环绕,抬头就是枝头的新翠和悠蓝的天空。
黄大拿戴着锃亮的银手铐,神色萎靡,步履蹒跚带着警察去找他藏匿现金和珠宝的办公室。
我跟在人群之间,远远地和他对视一眼。
黄大拿看见我的第一反应,还是怒气冲冲,破口大骂。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猛地攥紧拳头抬起,他下意识后退。
看来是没少在关押期间挨揍。
我嗤笑一声,嫌恶地捂住嘴巴。
【黄导师,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大黄。】
【大黄终于下基层体验劳动了,可喜可贺。】
黄大拿怒不可遏,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疯狂。
【你别得意,你把学校推上风口浪尖,你别想毕业了。】
【再怎么说,那篇论文也已经是我的了,你们这群傻子,两年给我做嫁衣裳。】
我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学:【你听到狗叫了吗?】
一众人大笑,他的办公室再一次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我将身后送过来的东西拿到他面前。
【黄导师,拿着你的功德碑接着回去踩缝纫机得了,一天那么爱操心呢。】
【我毕不毕业你就不用管了,网站撤出了那篇论文,知网上你的署名论文也被标红了。】
【后来期刊收录了,一作是我,我们今年应届的毕业稳了。】
【至于导师这方面,学校都给我们安排好了,咱学校随便哪一个都吊打你啊,你放心吧。】
【工作也不用你写推荐信,只要我们亮出举报你的那个联名信,那些500强争着抢着要,没毕业都要先签走。】
【真不好意思,最后献祭一个你,成全了我们11个,也算得上是你蜡炬成灰泪始干。】
黄大拿双眼赤红,鼻子里发出巨大的呼气声。
他双眼通红,气愤,怨恨,恐惧......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警察发觉到黄大拿的情绪,上前骂骂咧咧将其拽走。
【还好意思闹腾呢,为人师表被所有学生联名举报,不嫌个害臊。】
黄大拿灰溜溜走了。
人群也逐渐散去。
我慢慢踱出教学楼,深深呼吸了一口樱花味的空气。
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