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降临,圣灵界银装无际,萧瑟一片。
此时的粟城,外城百丈已然多出一层修砌齐整的防御墙,十丈一座防御塔,塔下有营,内墙上塔即可瞭望、防御,东南西北各开一门。城内屯粮劳作也已完结,城外村民多有捕兽、采摘一些野果、野菜来城内叫卖,因此反倒热闹了许多。
风影如今已是经营兵队的兵长,俸禄比小石、木头和二牛多了些许,加之救人、猎捕异兽有功,城主肃青云奖励了许多,这会冬季少操练,便经常带着三人到清食坊消遣,此间自然少不了田获与肃芳雨。六人经常出入清食坊,各路人都已熟知,粟城也俨然成了风影几人另外一个家。
这日清晨,城里许久不响的钟声铛铛铛响起,风影刚起不久,听到钟声迟疑了一下,心想,这时候外城难不成又有动静?在屋里左右收拾了个把时辰,田获果然冲了进来,见面就喊:“这次事儿大了,听说东面远处又有恶兽伤人!”
“老兄是要去东边捕兽?”风影淡淡一笑。
“怕是难,这大冷天的,雪地连天,走过去都难!”田获心里似是不爽。
“难不成这事儿已经交给田领卫了?”小石笑嘻嘻。
“哎,那除了咱们还有谁能有本事揽这差使!”田获将头上的兽皮帽摘下,一屁股坐下气呼呼的嚷嚷,“你说这帮人也是,早就通告各地要小心行事,这下倒好,说什么大冬天去挖药材,想来这些兽类不会有啥动静,结果去了十个,只回来两个!”
“受害的可是粟城百姓,领卫大人,你若不想去,我们兄弟带人去就是了,这冬日里确实还是呆在城里舒服啊!”二牛性急,话中带刺。
“就是就是,领卫大人还是在城里歇着好!”小石不失时机补上一句。
两人一唱一和,风影和木头暗笑,田获怎么不知其中意思,当下就起身,急道:“你们当我田获什么人,我能不去么?我这是痛心那几个平白无故丢了性命的百姓!”
“是么,你看出来了他心痛?”木头对着风影悠悠说道。
“没!”
“你呢?”木头又冲小石正经道。
“没!”小石摇头摊手。
“你呢?”木头转向二牛。
“当然没!”
木头看了一眼田获,不再言语。
田获一脸茫然……
沉默片刻,四人突然一齐哄笑,田获才知被戏耍,想起几人秉性,挠挠头笑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如此对待我这上头领卫,这往后要是当了领卫、总领还得了?”
“领卫大人,莫要多想,我们几个自己都不知道能在粟城呆多久,谁还稀罕当那些个……”
“说吧,几时出发?”小石话说道一半已被风影打断,这才反应过来已说漏嘴,吓得吐吐舌头不再吭声。
田获一看不对,也不回答风影,反问道:“不知道呆多久……你们是要离开粟城?”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这不是要跟随领卫大人前去东方么?”风影笑道。
见风影避开不答,田获也不多追问,脸上却是多了几分惆怅,轻轻说道:“两天后!”
“这回咱们城主家肃大小姐可不会再跟着了吧?”木头岔开话题。
“那得看她心情了,这些事情瞒不住她!”一提肃芳雨,田获便蔫了。
“那还是当她会跟着去的比较好。”小石嘿嘿一笑,“再咬一回估计就不敢去了。”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事。”田获白了一眼小石,摸摸脑袋,正色道,“如果此次猎兽得成,春上城主便会派我们送异兽去圣灵城!”说完咧嘴一笑。
“圣灵城!”风影四人近乎异口同声,满脸惊愕!
田获倒是早有意料,嘿嘿一笑道:“就知道你们是这般反应,不过也难怪,这圣灵城可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去的!”
四人深深对视几眼,心里各自涌起万般滋味,却没有一人说出一句话来……
“既然如此,这两天就多去清食坊混几次,出了城可就没这味道了!”沉默片刻,还是小石兴奋打破气氛,话落便已直接闪身出门。
屋里四人摇摇头跟上……
吃喝回屋已是夜深,四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往圣灵城,想起离爷爷交待的重任又近一步,即便有几分酒意,却也兴奋到睡不着觉。
唏嘘一阵,小石忍不住掀开铺床的粗布、兽皮,揭开几块厚实的木板,藏起来很久的黑晶枪、直刀、短刀和紫木弓重见天日,一个眼神,其余三人岂能不知,各自持了武器冲到院子里,尽情施展前两年山林所学,直至大汗淋漓。
翌日,田获、风影仔细询问逃生的挖药人,确定伤人之兽是一头巨大的黑熊,几人诧异,寒冬竟会有黑熊出没,异变兽类果然没有常理可言。
两天即过,风影挑选精英十人,带齐武器、猎具,两名挖药人领路,一早东门出发。临行前,城主肃青云竟与田宗诺前来送行,由此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在肃青云看来,这几个年轻人猎捕狼群顺利无阻,猎熊自然不会有失,加上城里大大小小已经关了数只异兽,只要猎了回来一起送至圣灵城便是大功一件,于是干脆将送兽的任务也一并派给了他们。如今大功将至,亲自来送送也在情理之中。
离城,半里地。
小石见田获心有所念的模样,忍不住挤兑:“领卫大人,这才半里地,你就已经回头十来次了,咱肃大小姐是说了来呢,还是说不来呢,还是没说来不来?”
小石绕着舌头说完,众人哄笑一片,田获被说中心事,一时不知如何掩饰,忙道:“我就奇了怪了,这次怎么就……你们说平日里哪件事能少了她!”
“该是太危险,城主不允许,安心赶路吧!”风影拍了拍田获的肩膀笑道。
众人快步向前,刚到城外新砌防御墙下,就听防御塔下营帐里传出一声清脆:“就知道你们从这过,早就在这等你们啦。”
众人定眼一看,一厚实娇小的身形踱步而出,兽皮衣服包裹严实,只露一张小脸,不听声音还真看不出是肃芳雨。
田获心里一喜,却又强壮镇静,嚷道:“你们看看,看看,我就说奇怪吧,什么事能少得了她!”
众人笑而不语。
“大冬天的,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城里能干嘛!”肃芳雨满脸堆笑,跟着队伍向前。
多了肃芳雨,一路欢快。
二十来天,行至一个山谷,往东望去,天青雪白,云雾蒙蒙,难分山脊与天际之界,山谷深邃不能探全貌,南北两边山脉延绵无尽,山谷两边两座山峰更是耸立入云,不见峰顶,一队人停下观望,感叹不已,若不是异兽出没,如此壮丽美景岂能不让人心旷神怡!
前边引路的挖药人指着幽幽山谷停下脚步:“领卫大人,前边山谷深处便是小的们被黑熊袭击的地方,那天我们也是从这进的山谷!”
“你说你们何苦跑到这个地方来挖药?”田获一声长叹,替那些死去的挖药人惋惜。
挖药人眼睛一红,叹道:“大人,之前我们村在此处西北不远,每年都会在附近山脉寻药挖药,前两年说是有异兽,全村都慢慢搬到靠近粟城的地界,但是生计不能丢,今年冬天和往年一样结伙去这山里找寻山参,不想同村的几个兄弟……”说到此处,挖药人泪已流下。
风影宽慰道:“都过去了,不要多想,你带我们进谷,能寻到,便猎了那黑熊!”
连日来阴晴不定,雪也是有一时无一时,地上是全然没有踪迹可寻,几人跟着挖药人,只在山谷深处找到一些死去村民的碎体残肢。两名挖药人悲痛不已,将那些残缺的肢体收集到一处,简单起了个坟堆葬下,聊表告慰。
“看来只能引它出来了!”风影环顾四周,山林尽是积雪,少有动静,“先找个地方扎营吧!”
“对对对,我都又累又饿了!”肃芳雨这次出来已经完全没有城主家的小姐做派,只是和田获形影不离。
“那你先吃东西,我带弟兄们找地方扎营。”田获将身上干粮和水往肃芳雨怀里塞,“这些是干肉,都给你!”
“哟,领卫大人,我们也是又累又饿啊!”小石学着肃芳雨的口气,一脸邪笑,手中长枪插地,装作一副劳顿模样,眼神还时不时瞄向小牛和木头。
“是啊是啊,领卫大人,我好累,我也好饿。”但凡这种挤兑之事,三个人从来都是不失任何时机,只有风影少有参与。
一番戏谑,肃芳雨本就冻得通红的脸上又多出几分娇羞,竟看得田获一愣一愣,一时木然不知所措。
三人见状更是起哄,原本安静的山谷林子里一下闹腾起来,风影摇摇头笑道:“你们三个别闹了,天色不早了,正事要紧。”
三人这才收声,带着兵士一起寻地扎营,事毕,风影查探四周,安置人手,点起篝火轮守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