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干烈,风影一直浑身无力,昏沉沉的任几人抬着,不知路程和方向,途中好几次又尝试运起体内功力,但是好不容易将身边的水汽聚集一点点,却又因为身体无力而散去,小团的水雾在他周围时聚时散,情形非常尴尬,却好在没有引起几名光膀汉子的注意。
走了许久,喧闹声渐近,风影吃力睁眼,看到不远处一幢一幢蛋形石屋连成一片,估摸着就是这几个汉子的栖身之处。
确是一个村落,规模不小,数百幢半球状的石屋密密麻麻的落在一片平整的细砂地面,村落中稀稀落落的种植着一些奇形异状的树木,个矮枝多叶稀,加上筑屋的石材皆带黑褐之色,整个村落看起来显得异常沉闷凋敝。
几个汉子抬着风影进村,直奔村中央最大的一幢圆形石屋,到了门外,个儿最高的光膀大汉恭敬喊道:“长老,今日外出捉了一名不知来自何处的小子,一路上满嘴胡话,尽想诓骗我们,不知有何居心,因了绑来请长老定夺!”
“哦?竟有外来之人?带进来吧!”石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是,长老!”高个汉子挥手示意边上的两人将风影抬进去。
两人跟着高个汉子进屋,毫不客气的将风影往地上一扔,站立一旁不再吭声。
石屋中摆设简单,仅石桌、石床、石椅和一些生活器具而已。长老一身深褐长袍,须发浓密,且只有少许花白,双瞳较之常人更黑,看上去空幽无比,双目稍动,扫了风影一眼,缓声道:“解开吧!”
高个汉子看了长老一眼有些犹疑。
“解开无妨,普通人中了那魂香,十天半月都缓不过来,这小孩儿怕是眼皮都睁不开!”
高个汉子倒是谨慎,躬身道:“长老,此前这小孩儿竟是醒过一次!”
“哦?”长老有些疑虑,“确是在林中所捉?”
“确是,而且这小孩儿说他从黑雾山上而来!”
“那倒是有趣!”长老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无妨,解开吧!”
高个汉子点了点头,边上的光膀大汉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发亮的尖刀将绳索割断。
“你这孩儿果然是从山上下来?”老者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沧桑。
风影确实昏沉脑胀,但也不至于无力说话,不过继续佯装点点头算是答话。
“那倒是奇了,我殁清界怕有数百年没有外来之人,却不知怎会被你这小孩儿闯了进来,莫非东面的黑雾山出了什么岔子?”老子轻声自语。
风影躺在地上也没听清老者说的什么,只觉浑身不舒坦,哼哼不断。
老者望了望地上的风影,往外挥了挥手,叹道:“这孩儿怕是想穿过绝寂林,看来中毒不浅,暂时也问不出什么来,带下去吧,先好生照看,待他清醒便带过来!”
三个光膀汉子躬身点头,将风影抬了出去。
老者凝神闭眼独坐,周身一股淡淡的黑色气息若隐若现,不久,双眼陡然睁开,幽黑的双瞳突现一丝血红环状,长吁一气,振神而立,之前苍老的模样全然不见,步伐稳健的走出石屋。出村,老者朝东而行,步伐越来越快,虽然始终保持行走姿态,但远看竟像一般人在全力奔跑,速度可谓惊人。
穿过绝寂林,不多时,老者就到达黑雾山的山脚,在黑雾前沉静许久,老者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诧之意,喃喃出声: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真有本事破这迷雾?
片刻,转身回村。
风影彻底复原,已是三天以后,本想靠功力破开绳索逃离此处,却又想弄明白这地界到底是何情况,于是佯装稍微清醒,仍是无力的模样,哼哼着要讨吃喝。看守的汉子见到他已然能清楚喊话,忙报知长老,令传一道,风影被带至长老的石屋。
“你这小孩,果然异于常人,不到四天竟能清醒,你可知绝寂林的魂香无药可解,一般人没有十天半个月醒不来神!”老者说话依旧缓慢,声色苍老。
风影大概明白自己为何浑身无力,回想难怪当时进林子歇息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开始还以为是林子里的野花香,现在才知那是老者口中的魂香,而且是无药可解的毒香,于是装作无精打采说道:“老人家,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真是追猎闯进黑雾,后来又走进了一片林子,而后就被绑到这来了!”
“满嘴胡言,我已到黑雾山探寻,并无异样,你却还想隐瞒,你可知那黑雾山的迷雾百年来都无人闯入,你一个毛孩儿若不是有人送进来,又或者有特殊本事,怎能安然出得迷雾!”
“可我真是狩猎而来!”风影抵死不认!
“好小子,殁清界对于界外之人向来不留情面,若不是见你年纪尚小,早已将你处死!”老者语气突然变得凌厉,“从实说来,到底为何而来,或可饶你不死,将送你回黑雾山东面!”
风影倒是不惧,心想上回在界东碰到个火爆的老头儿,今天在界西又碰到一个这样的,而且还出来一个殁清界,只怕不是善类,于是直身回道:“小辈说的确为事实,小辈所居地界近来多有异兽骚扰,于是奉命在周边寻找其中缘由,西上脊山后……该就是前辈口中的黑雾山,发现西坡黑雾一片,心中好奇便闯了进来,只是不知那黑雾山坡却是前辈所说……界的边界之处。”
“殁清界!”边上汉子重声道。
“哼,好奇闯入,说得如此轻巧,你可知为何百年来无有外界之人进入殁清界?”
“小辈自然不知!”
“那黑雾乃是殁清界先辈布下的结界,一般人进入黑雾轻则幻象重生,重则天旋地转寸步难行,你却若无其事般穿出,足见你异于常人,若是毫无准备,怎能轻松越界!”语气渐重,老者周身淡黑的气息开始流动,深黑的双瞳泛出环状血红,厉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风影看到老者的变化,心里一惊,满头疑问,暗道:这老头儿眼睛怎会如此?异兽的眼瞳不也是血红一环么,莫不成那些异兽出自老者口中的殁清界?不对啊,且不说脊山有黑雾结界,异兽难出,即便侥幸穿过迷雾,也不可能出现在粟城、烈河村那么远的地方啊,况且上次的黑熊已经是在东方千里之外……一连串疑问冒出,风影竟是忘了回话。
老者见风影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气从心起,吼道:“小子如此无礼!”话未落掌已出,淡黑的气息带着十足的劲道直击风影胸前!
风影吓了一跳,出手随意一挡,水盾即出,黑气击打在水盾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风影被震退数步,略显踉跄。等站稳身形,风影摇手喊道:“前辈,小辈无意冒犯,方才……”
老者见自己一掌竟被轻易格挡,心中又惊又怒,一改苍老模样,身形暴起,连续击出三道黑色劲气,嘴里喊道:“小小年纪便知隐藏实力,心机如此之深,怎能留你活路!”
风影满面无辜,心想自己几时又变得心机叵测,老头儿如何动不动就想要置人于死地,这殁清界还真是个乌糟之地,得赶紧离开。想到这里,也不还手,一边凝结水盾硬扛老者掌力,一边往石屋外退去。一旁人等想要阻拦,几下便被风影轻松撂倒。
到了石屋外,老者攻势更猛,风影无心恋战,运起水盾护住周身,任那老者击打,放开步子往东边狂奔而去。老者哪能轻易放他,也是功力全开,像一道流动的黑影在后边追击,不过风影胜在年轻,只片刻便将老者甩开半里,不久没入绝寂林中不见踪影。老者七窍生烟在后面停住,却又不敢轻易入林,毕竟风影轻易便挡住掌力让他心存忌惮,万一风影在林中暗袭,吃亏的怕还是自己。
入了绝寂林,风影想起魂香一事,生怕那香味又把自己迷倒,不由运起功力将水盾增厚裹紧全身猛蹿一阵,出了林子一路狂奔,直至脊山山顶。
山顶已然无人,回想已过三天,兄弟伙怕是已经回城,于是一路不停。到了城西外,收了水盾,回营瞅见几个粟城的精英兵士便问二牛等人在哪。兵士告知几人见他三天未归,便要兵士们先行回城,他们自去找寻!
“啊?”风影一惊,大声喊道,“他们下了西坡?入了黑雾?”
兵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们不敢轻易下坡,说是分两路往南北去看看有没有下山的缺口,约定三天后在扎营的地方见,如果实在不能下山就在那儿等到兵长你回来,这不,我们三天后还要送干粮和水上山呢!”
“田领卫和隋清浊也一起去了?”
“是啊,田领卫说只要是兵长你的事他就不能不管,所以也跟着去了,隋清浊硬说自己跑得快,迟早有用,也一并去了!”
“好好好,你先去帮我备些粮水,我去找他们,你们几个好好领队巡查防线,三天后将干粮放在山顶便可!”
兵士领命退下,风影稍作整顿,带足粮水再次上山,虽然有些疲累,但心里焦急万分。五个人,两组南北而行,异兽出没且不说,如不小心误入迷雾便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体内的灵力不由翻腾起来发挥到极致,人也像疾风一般向前卷去,留下一道道残影和在原地旋转的尘土,目送的兵士不由啧啧眼羡,叹道:“我要有兵长哪怕一分的本事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