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姚冬雪送纪风去栗山书院，顺便还带了点水果打算给他同学和师长。
谁料别说去书院，这城门都没走出去，原因无他，城外难民太多，上面下令不允许难民进来。
“要不我们改天去？”姚冬雪问儿子。
“约好了是今天，若是没去，反而失信于人。”他本来就刚去，若是留下初印象就不好，以后恐怕有不小的影响。
“那现在怎么办？”姚冬雪也一时间没了主意。
忽然，她余光看到一辆黑色马车，扭头看去，还真是。
这辆马车和旁的马车有着天差地别，毕竟谁的审美都没有傅丞胤的奇怪。
越国以黑色为尊，没点身份也不敢这么张扬。
姚冬雪立即过去拦住马车，秦岭见是姚冬雪立即勒住马。
“姚老板这是做什么？”他看了一眼城门，又问：“姚老板要出城？”
姚冬雪点点头，“今天约好送风哥儿去栗山书院，没想到还没出城门就被拦住。”
秦岭立即明白她的打算，于是扭头小声的询问傅丞胤。
“让他们跟上。”马车内传出低沉的嗓音，秦岭立即转达。
姚冬雪立即道谢，也不强求一定上马车，她带纪风跟上。
有傅丞胤打头阵，出城完全不在话下。
“不想死就跟紧点。”马车内再次传出声音。
姚冬雪立即拽住儿子跳上马车伸出来的板子上。
里面的傅丞胤揉揉眉心，再次开口，“进来。”
他真挺担心姚冬雪被那群难民生吞活剥了。
江南水患之后京城外的难民更多了，他们大都面黄肌瘦，没有所谓的人品道德，唯一目标就是“生存”。
现在别说易子而食，他们都敢吃人。
姚冬雪进了马车，但纪风还留在外面。
马车内点着小巧灯笼，傅丞胤手拿书籍仔细研读。
姚冬雪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书，更加不敢打扰傅丞胤。
但是这气氛实在是太古怪，她总觉得身上和长了虱子一样不舒服。
“那个、傅丞相啊，这光线这么暗，看书伤眼睛。”她道。
傅丞胤应了一声，算是给她回应，但并未移开书籍。
姚冬雪低头去看，在看见封皮的时候微微诧异。
她以为傅丞胤会看什么兵书，或者四书五经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地理志》。
“安静点。”傅大美人开口，手指再次翻动书籍。
没多久外面传来秦岭的声音，“大人， 外面是去栗山书院的岔口，要送姚老板和纪公子过去吗？”
傅丞胤没开口，秦岭懂了，驱着马车往栗山书院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傅丞胤放下《地理志》，他捏捏眉心，显然是有些疲惫。
“一会儿你跟本官去看地。”
姚冬雪点头。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她实在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又道：“那个……傅丞相啊。我看最近难民挺多的，一直不让他们进京城也不是回事儿。”
“你觉得该放他们进去？”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向姚冬雪，马车内空间本来就不大，姚冬雪越发觉得这压迫感太强。
她摇摇头，“那肯定也不行。京城是权力中枢，不可能让大批难民涌入，这威胁到京城治安问题。”
会乱的。
“嗯。”
傅大美人只是应了一声，又继续沉默。
姚冬雪继续说：“依我看不如施粥，搭建些简单的棚子，暂时解决温饱问题，难民的暴动也会停下来。”
傅丞胤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出半点喜悦，“粮食从哪里来？钱财从哪里来？施粥可不是你嘴巴一张就能解决。”
姚冬雪当然知道这个。
多年灾荒，国库估计早就空了。
现在手上有钱的就是那些达官显贵。
傅丞胤也明白，他手上也有不少粮食，但仅仅是他一个人根本解决不了这些难民。
“从各地豪绅、京中官员手上掏。”姚冬雪说的理所当然，而她也有法子处理这件事。
“说的轻松。”傅丞胤都懒得理她。
“傅丞相不会没法子吧？”姚冬雪翘起嘴角，她发觉看傅丞胤束手无策的样子她就很高兴。
或许后面他有法子解决，但不影响现在嘲笑他。
傅丞胤充满杀气的眼神看过来，姚冬雪耸耸肩膀，道：“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嘛……其实也简单。”
“面对京城的达官显贵，武力镇压比什么都管用。我相信以傅丞相的能力完全不是问题。”
傅丞胤没说话，她说的方法的确在他考虑范围内，只是还没施思。
“至于各地豪绅，就更简单了。有两个法子，第一，发行国债。以国家的名义向他们借钱，等越国恢复元气，这笔钱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姚冬雪这话让傅丞胤有些震撼，他没表现出来，心里却已经震惊的不知该如何表达。
发行国债，亏她想得出来。
“朝廷不要面子了？”他反问。
姚冬雪讥讽，“面子值几个钱？面子能让越国不再动荡？还是说面子能解决当下困境？”
都不能，那要面子有什么用？
“傅丞相应该很清楚，当难民的悲愤聚集到一个程度会带来什么。”
会带来暴 乱！
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天灾。
在此之前越国也不是没产生过暴 乱，只是还能镇压。
可以后呢？
越国现在的兵力怎么样傅丞胤难道不清楚？
“傅丞胤。”姚冬雪忽然直呼其名，引得傅丞胤都看了过来。
“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民生问题，说不准将来要面对的就是内忧外患。”
“东岳、南齐、西武、北黔如今不敢动，那是因为你在前些年震慑力足够，可是越国现在这情况能瞒多久？”
“届时，不要说四国大军压境，就说其中一个国家入侵，傅丞胤，你抵挡的了吗？”
傅丞胤再厉害，再强大，他也只有一个人。
难道要他一个人抵抗千军万马？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第二个方法呢？”傅丞胤没有计较姚冬雪称呼他名字的无礼， 这点小事和她说的比起来，简直过于渺小。
“第二个方法更简单，许于利益。卖官，或者给予他们家族一个人有读书进入仕途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