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愿双手捧着杯壁微烫的热巧望向夜空,有多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星星了?上次看星星还是在望川山上。
离开帝都回到望川山,从望川山离开重回帝都,其间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对苏愿来说却好像经过了几年。
“我小时候特别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说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人一样多?在我眼里,明明是星星更多。随着一天天长大,才发现人们只能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人,而那些视线以外的人,就像被云层遮挡住的星星。我们看不见它,它也看不见我们。”
苏愿的视线里忽然有颗流星划过。“你小时候看到流星会许愿吗?”
秦川笑道:“不会,我没有许愿的习惯。”流星来去匆匆,抓不住也摸不着,比起跟流星许愿,莫不如找亲爹谈判,很可能第二天就会实现。
“我会,只是从没实现过。”苏愿从记事起就被母亲培养出许愿的习惯,看见流星会许、上望川山会许、元旦除夕也会许……直到母亲去世,这个从未改变现实的习惯才戛然而止。
“以后有什么愿望跟我说,我比流星管用。”小秦总不失时机地推销自己。
苏愿的眼角眉梢好看的笑起来,时光飞逝,她曾经的愿望都随着母亲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至于以后,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好好活下去。“对我来说,愿望是小时候不切实际的寄托,等长大后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需求了,愿望也就不存在了。”
秦川听后胸口不由得涌起一股心酸,这得是多少失望累积成绝望,才会让如今的苏愿对“愿望”望而却步。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天放学厂里的一位叔叔来接我,那时候的小学生都是自己放学回家,很少有家长接送,我也从没享受过父母接送的待遇。那位叔叔说是受了我爸爸的嘱托,要把我接到外婆家,我外婆家跟这位叔叔家刚好是邻居。”秦川喝了口咖啡,继续说下去。
“这位叔叔是厂里的司机,来接我时开了厂里的货车,等我在货车上坐了一个小时,就被带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听到这里,苏愿紧张地握紧了杯子。“发现不是去外婆家的路,没有反抗吗?”
秦川知道这是大多数人的正常反应,但当时真的很好奇对方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于是就任由车子开了下去,毕竟以他当时的身高和力量,也反抗不到哪里去。
“没有。可能对方第一次做绑架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又看我不害怕也不逃跑,所以连绳子都没给我绑。只是让我老老实实地坐在缺了一角的板凳上,然后蹲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讲自己的事。他说自己没上过几天学,从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好不容易学会开车进厂当了司机,却在上个月长途运输时翻了车,幸好人没事。厂里没让他赔钱,直接用开除做了交待。失业后半个多月没找到新工作,别人知道他开车出过事故都不肯再给机会。绑架我不是为了要钱,而是想回厂里上班。”
苏愿第一次觉得面前的男人离自己似乎没那么遥远,在讲这段特殊的经历时,完全没有平时所见的优越感,就像一直飞在天上的飞机,也终有落地的一刻。
“当时事故中安然无恙的还有另一位司机,两人一起被厂里开除,一起合谋制造了这次绑架。一个负责绑我,一个负责通知我爸。我爸那时刚承包工厂,有时忙得一个月也见不到人。当我爸被另一位司机带到废弃仓库时,绑架我的司机正在抱头呜呜大哭。我爸见我没少一根汗毛,也就没追究两人的责任,最后通过私人关系给两人在郊区农场里找了工作。”
“绑架你的司机为什么哭?”这跟苏愿看过的有绑架戏码影视剧里表现的完全不一样。
秦川弯唇一笑道:“在黑漆漆的只有月光照进来的仓库里,我给他讲了个鬼故事,没想到他真的害怕。难得遇到如此捧场的听众,我越讲越兴奋,后来就把他给吓哭了。”现在回想,或许正是自己当年的胡说八道救了自己一命,再加上绑架司机的心理脆弱,让原本的悲剧曲转成了闹剧,最后拍拍身上的灰尘,各回各家。
“这两人现在怎么样了?”
“几年前都离开了农场,绑架我的司机承包了几十亩土地,成了种植大户。另外一个在市区开了间早餐店,小本生意做得不错。”
苏愿长长吁了口气,“幸好两人没有一错再错,幸好你平安无事。”不然这人世间又多了场不幸悲剧。
“我妈担心我有什么心理创伤,那两年没少带我去见心理医生,直到第十个医生给出同样的没有任何心理问题的结论,我妈才结束她寻找下一位心理医生的历程。”秦川看向苏愿,“你看,我的运气向来很好,即使遇到不好的事情也会向好的方向发展。所以,你找我许愿准没错。”
苏愿笑道:“等我有愿望的时候一定拜托你。”
热巧和咖啡已喝去大半,两人依然并肩站在蛋壳下方,夜空里的星星似乎更加明亮了些。
“我刚刚出去见了个人。”短暂的沉默后,秦川又开口道。
苏愿没理由问秦川的私事,她把自己的位置一向摆得端正。“哦。”
“他叫丁孟,说是你的亲生父亲,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应该没有错,他想见见你。”秦川心情担忧地看着苏愿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
苏愿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事实上她听见了,而且在心底里把关键字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我这里有关于他的全部资料,如果你想了解……”
“我不想知道!”苏愿似乎用尽了身体里全部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秦川看到苏愿眼里翻滚的泪花,那极力克制的不让其滚落而下的倔强让他心疼。